方樾请了三天的假养病,一直住在林谆家里,等能走路了就和林谆一起去上班了
上午,俩都没课,一起敲响了校长办公室。
方樾有些怵,闻期前天给他打电话,说自己的新师弟至少要修养一个星期才能走路
方樾知道自家师伯的厉害,但没想到,这么不留情面。
“师兄”二人进门后,林谆径直坐到沙发上,问候了一声。
“你呀,是不是许久没去老师那了,老师昨天还念叨你”谈危敬没抬头,估计是在忙工作。
“我这不忙吗,我明天就去看老师”林谆嘿嘿一笑,最近确实没什么空闲时间,不得照顾这小子吗。
“谈校”方樾规规矩矩。
“怎么?你老师没让你回来?”谈危敬挑眉,好整以暇的倚靠在椅背上,看着明显圆润了些的方樾。
“啊不!师伯好!”方樾打了一个激灵,赶忙鞠躬,刚一直在想高修的事,称呼乱了
“呵”他的语气冷了几分:“老师可还没同意呢,先别急着叫”
“是,我以前做的错事,我是没脸再回来的,师伯,您责怪我是应该的”方樾的心情一下沉了下去,声音也低了几分:“但我真知道错了,明天我就跟着老师去师爷家里请醉”谁不知道谈危敬算林谆的半个老师,方樾实在害怕这位师伯的一句话,他就失去了叫老师的资格。
“师兄,别这么吓人好不好”林谆无奈,师兄都多大人了,怎么还这么玩小孩。
“不是吧林言亨,我就吓唬这一下你就受不了了”谈危敬失笑,看着早已被吓的低下头的方樾。
“行了,不逗你了,不然你老师真要跟我急,要放在十年前,还能打得过,现在可未必”谈危敬示意方樾坐下。
林谆起身去一旁沏茶
方樾被谈危敬好声训导了一番,才道:“行了,方总,要是真给你批了这辞职申请,学校领导可不愿意,别再提了,好好上课”。
方樾明显轻松了许多:“谢谢师伯”。
他没坐,站着听完才欠身走向林谆:“老师,我来吧”他拿起棒槌,将茶叶碾碎,滚烫的白开水在冒热气。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一个土匪撞进来了。
“张斯俨!你还有没有点规矩!”谈危敬着实被惊到了,刚要发作,便被那孩子拉着往外走
“老师!大师兄刚去您家给小修送饭,结果小修发烧烧糊涂了,现在人在医院,您快过去看看吧”少年急急忙忙的跑到谈危敬身边,不管不顾的拉他。
谈危敬也慌了神:“小谆,你们自便”。
“师兄你快去,不用管我们”林谆和方樾随后就出了办公室。
方樾将办公的东西带到林谆的办公室,改作业的改作业,备课的备课。
另一边,在市医院
高修还在昏迷,闻期去缴费了,这是单人病房,所以安静的出奇。
张斯俨和谈危敬一前一后进了医院。
张斯俨一直跟闻期保持联络。
“老师,斯俨”闻期迎面而来,鞠躬问好。
“高修在哪?”谈危敬点点头,有些急切。
“师兄,小修没事吧,没死吧,可千万别死啊,老师会愧疚一辈子的!师”张斯俨还没说完就被闻期捂住了嘴巴,还在呜呀呜呀的叫
“老师随我来,医生说是伤口处理不当引起的高烧,没啥事,住几天院就好”闻期一边拖着张斯俨,一边引着谈危敬上楼。
病房里,高修皱着眉头,额上有些细汗。
“不要,不要打我妈!”高修被惊醒了,喘着粗气。
“醒了?”谈危敬听到高修的这些话,心里一紧,但还是强装镇定,他已经坐了半个小时了,听着高修各种求饶声
“老,老师”高修没力气动了,稍微平静下来,有些结巴。
“我不是跟你说,今早要再上一次药吗,怎么没听?”谈危敬拢了拢他的被子,没有指责。
“我,我不配……”高修一下通红了眼,身后还是很腾,动一下就能闷出冷汗,这是他这辈子爱的最重的一次··#答。
但,这次心甘情愿
他想,他不配谈危敬这样对他,不配用那么好的药,以前,比这个严重的多,也从未多用过药,自己命贱,反正都能活下来。
“高修,别逼我在医院动手,好吗”谈危敬叹了一口气,弟子是收进来了,但发现问题太大了,要一点一点的掰,一点一点的治疗。
学生是自己收的,也该由自己善后,不能因为性格的缺陷就放弃,如果这样,那为人师表的责任心在哪?
“高修,能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吗?”谈危敬软了语气,他知道,自卑的人往往自尊心极强,他不愿意得到看似施舍的关爱,所以,只能另辟蹊径。
“啊?”高修本能的发出疑问,这是在…祈求他?为什么,为什么要求自己给一个照顾自己的机会,高修眼神有些涣散了,这和他以前受到的教育不一样,他的世界观开始出现裂缝
“高修,你是我学生,我的孩子,但是你不愿意接受我的好意,我的关心,是因为不喜欢我吗?”谈危敬蹲下身子,一点一点引导他。
“不是不是!”高修连忙摆手,扯到了点滴,谈危敬用自己的手压下他的手,轻拍几下,以示安慰。
“那,给我个机会,照顾你,好吗?”谈危敬握紧他的手:“我答你,是因为你有错,但是答过以后,这个错就翻篇了,可以不提了,不要给自己压力,不要觉得自己配不上”谈危敬含笑,帮他擦拭额上的汗水:“小修啊,你很好,你是我的关门弟子,是我谈危敬选的人,你说你配不上,就是在说我谈危敬眼光不行”。
“我不是…可是…老师,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您”高修慢慢放松了下来,或许是药物的作用,他此时脆弱的要命,以前的所有强装镇定,都没了踪影,谈危敬起初怎么撬都撬不开的嘴,此时却自己打开了。
“高修,在你的世界观里,得到关爱和照顾,受到陪伴和爱,是需要回报的对吗?”谈危敬不知怎的,有些哽咽,一个小孩,一个刚满20岁的孩子,从小到大受到的是等价回报的爱,从小到大的三观都是错误的。
但是,他本性却不坏,他该多努力才能活下去,才能将自己变成如今的模样,才能控制自己错误的三观,和本性的抗衡。
高修不自觉点了点头,如果回报真的能得到父母真心地关爱,那也好,只是,从未得到过罢了
谈危敬不是个多么高尚的人,他真的快把高白的三辈祖宗骂完了,努力让自己变得不那么凶:“小修,试着,依靠我一些,试着将我当成,你的家人,将小闻,小俨当成你的哥哥,好不好?”
“老师……”高修想答应,但是克制住自己,他配吗?不配的,不配的!高修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就是个垃圾,脑海中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告诉他,他和他们不是一类人。
“没事,慢慢来,你先休息吧”谈危敬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不要担心的微笑,高修很快沉睡,伤重让他变得很憔悴,谈危敬看着虽然熟睡扔愁眉不展的脸庞,仰头叹息
“老师,您下午有课,这边我看着就行,您放心吧”闻期进门,小心的绕到后面,给谈危敬按肩膀。
他刚把炮仗似的张斯俨送走,知道老师为高修的事发愁,自己能做的也只有替老师按摩按摩了。
下午,太阳当空,刺眼得很,除了要上课的,校园内几乎没人了
“老师,我去上课了”方樾看了看时间,起身欠身道。
“嗯”。
由于方樾的脸很是优越,在学校很受欢迎,再加上他本人也是和学生处成朋友的性格,所以他的课很少有人逃课,教室里总是欢声笑语。
林谆上完自己的课,路过方樾正在上课的教室,便悄悄停在走廊的窗边,嘴角噙着笑。
方樾带着金框眼镜,一身黑色衬衫挺括合身,站在讲台上,明明是在讲学,却仍然透出商场中历练出的气场,不愧是真总裁
“那么,这个‘溯洄从之,道阻且长’中,重要的词是‘阻’字,他的表面含义呢大家都能知道,就是道路道路难以通行,有障碍物,然而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在古代文化的语境里,他的意思不仅仅是表面的那么简单,不仅是物理空间上的阻碍,更是心境上的一种隔阂,和自己给予前途的一种……”
话还未说完,有学生站起来提问:“方老师,能不能具体点”。
方樾虽然对打断讲话很不开心,但是既然提问了,那就要好好回答,他想了一下,不禁轻笑出声。
林谆看到了也听到了,他也很好奇,他要怎么解释。
“嗯……举个例子吧,”方樾清了清嗓子。他向来不喜欢太过沉闷的课堂,总爱用些生活化的比喻来调动气氛,“比如,你们明天早上有一节林教授的训诂学课”
台下已响起一阵心领神会的低笑。林谆的古板与严格是全系公认的,挂科率常年高居前三。
“你们不仅定了五六个闹钟,还特意泡好浓茶、备好咖啡,课本也摊开预习了。”方樾笑着继续,“结果呢,因为太困,手机忘了充电,闹钟一个没响。一觉醒来已是下午,手机里还有林教授的‘连环关怀’。”
教室里笑声更明显了。
“这种倾尽全力、却仍事与愿违的无力感,或许就贴近这个‘阻’字所要传递的滋味。”方樾全程带着轻松的笑意讲完,对自己这个比喻颇为满意。
“老师,您比其他教授随和多了”一位女学生趁机道
“老教授们太古板了,不仅你们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不瞒你们说,我也是江师大的学生,我当时烦老先生们跟个木头似的讲课,跟念经一样,我这不,拯救你们来了”方樾觉得偶尔开个玩笑实在无伤大雅,谁也不会当真的不是吗。
台下又是开怀大笑。
“好了,收!我们继续讲,下一句的……”方樾很快将学生们的心思转回到课上来了。
方樾研究的方向是先秦文学,很多东西太过久远,对于学生来说太过抽象,用生活化的比喻来便于学生理解,林谆完全赞同,但是,公然调侃前辈,是林谆所不能接受的,他脸色渐沉,强忍着脾气,给了教室里的人一记眼刀。
拿起手机:“下课直接到我办公室”。
方的背后凉嗖嗖的,他打了个激灵:春天怎么还这么冷。
一个多小时后,方樾带着未退的笑意打开办公室门:“怎么啦老师,我们先去吃饭吧,我好饿呀”。
“方樾,门锁了”还没到下班时间,他也等不到下班了。
方樾这才觉出不对,林谆的眉头都成‘11’了,明显是生气了,但他最近挺乖啊,他回头将门锁好,放下自己的课本。
“老师?”方樾试探性的发问。
林谆站起身走到方樾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方樾很快低下头
林谆用手指勾住方樾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方老师”语气没有波澜,甚至很小:“请你足危下”
方樾不明白,但不敢不照做,不敢挪动脸颊,僵着身子,慢慢曲下一条腿。
瞬时,胸口就挨了一记不怎么重的叫🐾替,衬衫上脚印更是明显
“重#:#足危”林谆看着满脸疑惑的人,吐出两个字。
方樾站起身,再次走到林谆面前,这次是双喜一起下去。
林谆没再为难。
“敬畏二字,何解?”林谆再次勾起方樾的脸,指尖温度很低,他现在只剩下恐惧。
“敬者,守礼,庄重,专一守本分,畏者,戒慎,知边界,惧天道规律也”方樾猜到了,今天上诗经时林谆肯定听到了自己开的玩笑,端正态度,老老实实的回答。
“学的真明白,方老师”林谆冷笑,这种笑在林谆这里一般有两种意思:不认同和你完蛋了。
显然,现在是后者。
“你的嘴,既然不能控制言行,那便受点罪吧”林谆放下手,坐回办公椅。
“你自己来,我现在火气很大,我不能保证我毫无杂念”,没设置数目,那便是林谆何时喊停才算结束
“是,谢老师教导”方樾微微躬身谢完,便抬起手,毫不犹豫,也毫不放水
他在林谆面前永远是戴罪之身,无论有没有理由,他都不会反抗林谆给予的所有
手心与脸颊触碰的声音在这个并不宽敞的办公室响起。
二十过后,方樾有些卸力,连已经中的不成样子了,他不觉得这是多么大的错,不过是为了以前的自己赎罪罢了,只是这罪太大,赎不完
他低垂着头,嘴微微发抖,眼神涣散,他艰难的抬起头,摇了摇脑袋,让自己清醒些,刚抬起手。
“怎么?不服?”林谆没抬头,只是听着没声音了。
“没有,我服”方樾含笑,微微摇头,再次抬手落下,尝到了雪心味。
林谆一个字都没看下去。
二十五下。
“好了”
林谆抬起头看着孩子跟猪头一样的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是下得去手。
他走到孩子面前。
忍住心中的酸涩。
“方樾,我该怎么教你,你才能懂得言行的谨慎?”。
林谆端正他的脸,手不可发觉的微微发抖,指尖冰凉,狠了狠心,才反手给了一下,方樾被这股力推倒在地上,强撑着坐起来,又再次挺直脊背。
“对不起…老师,我不该拿您开玩笑的,这样轻浮的比喻,是对文字的不敬畏,也是对您的不尊重”方樾喘了口气,不敢抬头,盯着林谆的鞋尖。
“呵,看来你还是没懂,那便足危##:#到你懂为止”林谆从书架里拿下一个方方正正厚度约10厘米的木头,放在方樾面前。
方樾嘴角发麻,实在太疼了,他说一句话便是一道酷刑,他能感受到声音完全变了,发出的话闷闷的,他的嘴已经开不了太大了。
他只能,艰难的,极其规矩的,低下头:“对不起,老师,又让您费神了”。
他将膝盖移到那木头上。
深呼吸,放松,垂首,额上的细汗留下,不管。
他闭上眼睛,沉思。
将这一天都沉思了一遍,上课将老师拿来开玩笑,不止一次,但不是因为这个生气。
那是什么?走在路上,没给其他老师打招呼,不对,老师不至于。
还是在教室接了电话?可是当时也没多少人,老师当时也有课的
因为和学生走太近?不对,老师古板没到这程度
古板?木头?
呵,真是祸从口出,原来是这句话被听到了。
他睁开眼,看见林谆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一睁眼便对视上了。
他笑,不知道意味,方樾回来后,无论在何时,何地,何境界,对上林谆永远都是先给予微笑。
或许是告诉他没事,或许是告诉他我可以。
又或是,道歉。每次的微笑以对,都是一次次的道歉。
对不起啊老师,我让您的家庭破碎,让您的师门被污。
让您难过,让您哭泣,在您正需要我的时候,给予了最沉重的一刀。
对不起。
低下头,刚才是回想,现在是反省。
“认错便认错,不许露卑态!”林谆本就火冒三丈,看见他快把头低到地上,也是没来由烦躁。
方樾咬了咬牙,抬起头,眼神直视桌案。
这是从没体验过的,洗改有些刺痛,他握紧手,再次松开
林谆整理好东西,开锁,出门。
林谆这节有课。
林谆不在,方樾再次闭上眼睛,他没再回想这次的错误。
他想起了这五年,虽然明宇拿到手后,早已被方二败的不成样子,但好歹是有点家底的。
他在国外也不需要为了温饱发愁,那些年,要说如同行尸走肉也是夸张,家里有个小孩要照顾,外面还有几千个员工等着他发工资。
他只能拼命工作,还要照顾他们的情绪,一旦自己脆弱了,那么整个明宇也就吹弹可破了
他在国外摸清市场,开发新产品,推销,制定方案,抽空还要学一下专业知识
夜深人静时,他就哭,埋着头哭,然后低低唤一声爸爸妈妈。
再低低唤一声老师。
然后给自己一巴掌
整宿整宿不睡也是常有的,他就坐在地板上,回想在老师家的时光,实在心烦意乱就开始工作,一晚上就能把产品的流水线到营销的所有流程做好。
又或是看着以前被老师批改的文章发呆。
看着以前和老师出席的各种会议记录流下眼泪
有些时候,对着犯错的方栩,他拿着藤条chou下去时,也会想到老师给予自己的种种惩戒
恍然,他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应该叫恍然。
他的回忆再次回到那个华人老师给他衣服的那天,那时他小有成就,方栩也懂得了经营,他开始去上课,那位老师姓王,总是有意无意的关照他,当然,方樾感觉出来,他是受人所托。
还能是谁,这世上,在那个时候关心他的还能是谁,只是他不想承认,不想去探究,他害怕真是老师,他的愧疚将无处安放,他强迫自己,强迫着对老师怀恨,起码这样,自己会好受点。
于是,他撑过了一年又一年,回国时,听到师母噩耗,他没办法再欺骗下去了。
他彻底沦为了罪人。
农夫与蛇,他就是那条蛇,恩将仇报,不念感恩,人要脸树要皮,他方樾真是个合格的商人,不要脸,也不要良心
“你最好是在反省”林谆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方樾睁开眼,眼前有些黄,太阳刺进来,有些看不清了。
他闭了闭眼,又揉了揉,再次睁开,含笑,记得刚刚才闭眼,怎么时间过得这么快,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在反省”反省自己怎么能没良心到那种程度,五年的颠沛流离,就是没反省这次的错误罢了。
林谆的食指规律的敲击桌子。
方樾渐渐的从平静的心情中脱离,掉入紧张的情绪里。
还有两个多小时下班,这时候,林谆要改作业。
林谆的叹息声传来,方樾的心脏咯噔一声,他很害怕,很害怕林谆的叹息是失望,和不管
那太恐怖了。
算起来,应该已经足危了两个多小时了。
不敢动,一动就腾,小腿感觉很麻,应该是血液不循环的缘故。
他再次挺直脊背。
有点难受,不仅是腿,浑身都难受,他很想站起来了,他跪不住了,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了。
他用右手,掐了下左手
清醒些,方樾,你没有受不住的资格。
“方樾”
“我在”。
“君子有三畏,且说,哪三个”林谆关闭电脑,翘起腿。
“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方樾不疾不徐,他努力转移注意力,让自己暂时忘却洗改上的疼痛。
“为什么法你跪”林谆语气好像没有了怒意。
不,方樾在心里想,越平静,越生气。
“不畏大人,不畏圣人之言”方樾微微仰起头,做好再次删连的准备。
在他这里,大人指前辈,圣人之言指诗经,他确实没有敬畏之心,就算是现在,也没有,他是小人,哪里是什么君子
其实天命也不畏,要是畏惧天命,他就该乖乖被二叔控制,再乖乖的庸庸碌碌的过完一生。
“可曾做到”
“不曾”
“认错?”
“认”
林谆又是一声叹息,自家徒弟他比谁都明白,哪里是认错,明明是不在意这种错。
可怎么办呢,该怎么教呢?
“你是不是觉得,我小题大做”林谆按摩虎口,盯着垂着眼睛的方樾。
“我从未这样觉得,老师管我,是我的荣幸,在小的事情上也愿意提点,管教,是对我的在意”他将眼睛从地上移开,聚焦到林谆略显疲惫的眼:“我很开心,老师”很开心您还能愿意管我。
“小的事情?方樾,你还觉得,这是小事”林谆咬了咬后槽牙。
“口误了,老师恕罪”方樾这才意识到不对
“方樾”林谆摇了摇头:“你只对我敬畏,这是很恐怖的,你不是认识到自己错了,是在无条件顺从我,方樾,这不好”
方樾有些无措:“老…老师,我是,我确实有些没反省到位,但是,但是老师,我”他不知道说什么了,林谆完全把他现在的心思说出来了,但是他不能承认,如果林谆觉得这不好,想要彻底断绝,那方樾怎么办,他可怎么办,他没办法了,他努力对这件事情产生畏惧心理,眼眶蓄满了泪水
“方樾,你起来吧”林谆也在沉思,以前,怎么罚他,他都要一个说法,心服口服的说法,必须让他心甘情愿他才会认错。
如今…悔,愧,已经让他面目全非,变成了一个不能称之为人的提线木偶。
这样下去,他会毁了孩子的。
看来,必须要好好教导一番了
“方樾,你给我沏杯茶来”林谆眼神骤冷。
“是”方樾不知道怎么突然转换了话题,忍住眼里的水,吸了吸鼻子,闷闷的回应。
他起身去一旁沏茶,茶道他曾经是学过的,不说有多炉火纯青,但也看得过去。
方樾将泡好的茶放到桌子上:“君山银针,老师请用”。
林谆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将茶扔在地上,溅起的茶水让两个人的裤脚都湿了
方樾张着嘴,小心翼翼的看向林谆面无表情的脸。
“我何时说要君山银针了?连我喝什么都猜不出来,你该不该打”林谆侧着头,语气凌厉。
“该”方樾对上林谆的视线,又是一笑,走到林谆面前,蹲下身子,用纸巾擦拭林谆裤腿的水渍:“别烫着自己,我重新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