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还亮着,那行字悬在半空:【内部权限异常:三级访问者于十五分钟前调取主控室结构图】。
卫昭站在操作台前,没动。保温杯搁在桌角,茶凉了,他也没去碰。白露从终端抬眼,看了他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把日志拉出来重放了一遍。
“路径伪造得很干净,IP跳转七层,最后落在时序会的旧服务器节点。”她说话声音不高,像在念一份普通报告,“但触发了我埋的日志追踪,数据包有残影。”
卫昭嗯了一声。他左手拇指轻轻蹭过无名指根部,秦瓦贴在皮肤下,微温。视野边缘浮起一道极淡的红光——不是画面,是感知。就在刚才,他扫过主控区所有近期接触过终端的人,只有一个人身上带着异样:技术主管陈默,右手腕上的智能手环,残留着红蝎生物信号的频率波动。
不是新设备。是老型号,三年前红蝎实验室淘汰的监控款,早就该报废了。
“他今天来过?”卫昭问。
“半小时前,说要检查应急协议兼容性。”白露调出监控回放,“只待了四分钟,没碰核心机柜。”
卫昭盯着画面里陈默的动作。低头、插卡、查看读数、拔卡离开。一切正常。但他摘卡时,左手小指在读卡器侧面蹭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清。
那是手动触发信号中继的惯用手势。第七世他在地下数据中心见过,当时红蝎还在用物理触点传输加密指令。
“陆隐在吗?”卫昭说。
“刚接通。”白露把通讯切到私频。
陆隐的声音传来,带点喘:“我在楼顶,刚看到一个画面——陈默今晚十一点会进B3通信节点,用备用频段发数据包。三秒后中断,然后……我死了。”
卫昭没问细节。他知道陆隐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你信吗?”白露低声问。
“不信。”卫昭说,“他想活。”
他转头看向角落。小念坐在折叠椅上,抱着泰迪熊,眼睛闭着,额头渗着细汗。刚才机甲战之后,她一直没睡。
“小念。”卫昭走过去,声音放低。
她睁开眼,有点虚:“那个戴眼镜的叔叔……心里在打鼓。他怕被人发现,又怕不发消息会被杀。”
卫昭点头。她读到了。
“能再靠近点吗?”
小念咬了下嘴唇:“我可以碰他用过的椅子,但……会疼。”
“不急。”卫昭说,“等需要的时候。”
他回到主控台,对白露说:“开影子日志,无痕监控他的账户,所有操作记录双备份。别动现有权限。”
白露手指一动,界面切换。新的进程悄然加载,像水渗进沙地,不留痕迹。
“他已经察觉了。”卫昭看着监控画面里陈默回到工位,拿起水杯喝了口,手有点抖。“但他不敢停。红蝎在等消息,他要是断联,立刻会被标记为叛徒。”
“所以他会再动。”白露说。
“今晚。”卫昭说,“陆隐看到的时间,差不了几分钟。”
他拿起保温杯,拧开盖,茶叶沉底,一口喝尽。苦得他皱眉,但脑子清楚了。
风语的声音突然从通讯频道里响起,断断续续,像是信号被压着:“我……到了……西陆基地……在B3外……围……声波干扰准备……”
“收到。”卫昭说,“等指令。”
“他……真的……会来吗?”风语顿了一下,“我……有点……手抖。”
没人回答。他们都知道她在怕什么。第三世被割喉的记忆还在,每一次开口都是煎熬。这次不是说话,是用声波共振打穿加密频段,相当于直接把自己的声音送进敌阵。
“你不用发声。”卫昭说,“按程序走就行。我们都在。”
频道安静了几秒。然后风语回了一句:“好。”
时间一点点推。下午三点,陈默起身去洗手间。四点十七分,他接到一通电话,站走廊里讲了三分钟,回来时脸色更紧。五点整,城市供电系统例行切换,主控室灯光闪了一下。
就是这个时候。
白露忽然轻声说:“他登录了,调阅二级维护日志——这是假动作,真正指令藏在响应延迟里。”
卫昭看着屏幕。陈默的操作看似常规,但每次按键间隔精确到毫秒级,像在敲摩尔斯电码。他在往外传东西。
“风语。”卫昭按下通讯键,“现在。”
西陆基地B3通道,通风管微微震了一下。没人看见,也没人听见。但下一秒,陈默面前的终端跳出错误提示:【频段干扰,传输失败】。
他愣住,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次,重新发送。失败。再试,还是失败。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他。可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了。
“他以为是设备问题。”白露盯着后台数据流,“但干扰是定向的,只封了他的出口,其他通讯正常。”
卫昭没说话。他在等。陆隐预知的画面里,这之后还有一次尝试——最后一次。
七点四十二分,陈默离开工位,走向电梯。
“B3。”卫昭说。
电梯下行,门开,他快步穿过走廊,刷卡进入通信节点室。灯自动亮起。他走到主控箱前,插入手环,启动本地直连。
就在他按下确认键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轻微震颤。
风语的声波共振全面开启。加密信号被硬生生撕裂,数据包在发出前就崩溃。终端显示:【连接中断,原因未知】。
陈默猛地站起身,盯着屏幕,脸色发白。
“他慌了。”小念忽然说,声音有点抖,“他脑子里全是‘完了’这两个字,一遍一遍……像喊救命。”
卫昭看着监控画面里陈默抓起通讯器,想换渠道。但所有外部频段都显示“占用”,内部网络也被白露悄悄锁死。
他被困住了。
“可以了。”卫昭对风语说,“收手。”
频道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呼气,像是终于敢喘气了。
“接下来呢?”白露问。
卫昭看了眼小念:“你能读他刚才坐的位置吗?”
小念点头,慢慢走过去,伸手碰了下陈默刚才坐的椅子扶手。她闭上眼,眉头立刻皱紧,手指掐进掌心。
“红蝎……在等一个数据包……如果收不到,明天就会派人来查……”她喘了口气,“还有一个实验……叫‘临界’……七十二小时后启动……他说……所有人都逃不掉……”
她说完,整个人晃了一下。卫昭一把扶住她胳膊。
“够了。”他说。
白露已经调出完整操作链:伪造IP、调阅核心数据、试图外传、多次失败、行为异常。每一步都有时间戳和物理证据,拼成一条铁链。
“能公开了吗?”她问。
卫昭摇头:“还不行。他背后是谁,动机是什么,还得有人亲眼看见。”
第二天上午九点,联盟紧急会议召开。主厅坐满高层,气氛紧绷。有人直接点名质问时序会是否介入系统篡改。
卫昭坐在后排,没说话。白露站在投影前,正准备陈述技术分析。
就在她打开第一张图表时,卫昭突然起身,走到控制台前,假装操作失误,把一份文件推送到全场共享屏——标题写着:【时序会已终止合作,所有技术支持即刻撤回】。
会议室瞬间哗然。
他退后一步,低头喝茶。眼角余光瞥见陈默猛地抬头,眼神变了。
散会前十分钟,陈默起身去了洗手间。
三分钟后,白露收到警报:有人试图远程删除共享日志中的推送记录——来源正是陈默的账户。
她没动声色,手指在桌面下轻点两下。预设的锁定程序启动,系统立即标记该操作为最高威胁,并弹出红色警示框。
“怎么回事?”主持人皱眉。
白露这才站起来,语气平静:“刚刚有人试图清除一条系统日志,而这条日志恰好证明了某人曾非法访问核心数据库。系统已自动锁定操作源——ID:CM-0427,身份:技术主管陈默。”
全场静了一秒。
陈默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安保人员冲进来时,他没反抗。走过卫昭座位旁,他忽然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卫昭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也没有愤怒,没有得意,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就像看过千百次同样的结局。
陈默最终什么也没说,被带了出去。
会议室乱成一片。有人追问真相,有人要求彻查时序会,也有人开始讨论那份所谓的“临界实验”。
白露走到卫昭身边,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卫昭把保温杯盖拧紧,站起身:“等审讯结果。”
他看了眼窗外。红蝎总部的方向,天空依旧灰蒙,顶端红光一闪一灭,像在倒数。
小念靠在墙边,抱着泰迪熊,轻声说:“他还看着呢。”
卫昭没回头。他知道。
他也一直在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