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下班时,林谆提着包刚打开门,就看见方樾立在门口
“哎,你能不能别总这么吓人。”林谆心里正想着事,突然被挡住去路,着实惊了一下。
“老师,是您自己想事情太入神了。”方樾边说边向后退了半步,拿过林谆的包
还怪上我了?这小子。
“走吧。”林谆对方樾和自己同路回家并不意外。毕竟对门前一天还空着,一天之内就被装修得像模像样,他简直要被气笑了,有钱真是了不起。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一路无话。到了一楼大厅,不少学生正背着包往外走。
“白眼狼!总算让老子逮到你了!”一个面色不善的中年男人指着刚下楼的一名学生破口大骂。
“养你这么大,是让你不管老子的吗!不养老子,老子就去告你!”男人拽着那学生的胳膊,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爸,您小声点,这是公共场合……”学生被他吓得一缩,试图拉他离开。
“还敢嫌你老子丢人?”话音未落,男人抬脚就踹,学生不敢还手,结结实实挨了两下。
林谆身为老师,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何况那学生看着像是师兄新收的弟子高修。他一边给保安打电话,一边上前拉开两人:“这位先生,请您冷静,这里是学校。”
“冷静个屁!这是老子的儿子,我管得着!”
方樾一把将林谆护到身后:“把你嘴放干净点!再骂我老师一句试试?我让你在江市待不下去。”
“哎哟,你是老师是吧?你们领导呢!还敢威胁我?信不信我连你一起告!”那男人不但不怕,反而嗓门更大。
“要管教回家管教,这里是学校,不是您家。”方樾意识到刚才的话不妥,语气稍缓,但仍带着冷厉。
他却不知道,身后的林谆正震惊地望着他。那脱口而出的威胁话语,让林谆心头的火气“蹭”地窜了上来,五年没挨收拾,真是皮痒了!
“小谆。”跟着保安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位与林谆年纪相仿的青年。
林谆压下火气,微微颔首:“师兄。”
方樾护着林谆向后退开。那男人仍在骂骂咧咧,学生已经低下头,一脸木然地僵在原地。保安很快将两人带了出去。
林谆沉声开口:“方樾。”
方樾心头一紧,转过身时指尖都有些发颤。他强压着紧张,仍先向谈危敬欠了欠身:“师伯。
谈危敬有些惊讶,还是点了点头:“这是我学生,我去处理一下。你俩目睹全程,也过来吧”
林谆欠身:“是,师兄”
等到校长办公室时,那男人坐在沙发上,保安在办公室里好言相劝。
谈危敬没了温和的脸色,勾一勾手,将高修护在身后。
“高白,你家暴妻子,拐卖女儿,勒索小修,种种恶行,我前段时间已经将证据全都整理好了,如果你不来,我或许也会沉默如旧,很可惜,你撞枪口上了”谈危敬示意林谆坐下,方樾站在林谆椅子后面。
谈危敬语气冰冷,脸色更甚,高修垂着头,站在他旁边。
高白本来翘着腿,一副能奈我何的表情,听此再也冷静不下,站起身指着谈危敬:“你血口喷人!”。
“随便你怎么说,我没有立即交出,仅仅是因为你是小修的父亲,你最好不要得寸进尺”谈危敬扶了扶眼镜,双手交叠,侵略味十足。
“谈老师,谈校长是吧,哎哟您看,误会了不是,我就是来看看我儿子,我现在就走”高白立马换了副嘴脸,谄媚着谈危敬,一副要走的姿态。
谈危敬哪能让他就这么走了,说不定下次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还会威胁自己的小徒弟。
“高先生留步,我们已经报警,警察立马到”谈危敬示意保安,保安立马会意出去在门口守着。
高白软了语气:“谈校,我儿子在您这读书,看在我儿子的面子上,求您网开一面”。
突然间他转头看见林谆后面发呆的方樾,瞬间挺直腰板:“我告诉你,你们学校老师威胁我,你信不信我告你们学校,你也不想学校声誉受损吧,你把证据扔了,我就答应你不告他”
方樾听此抬头,那人果然指着他。
“你的证据呢?”方樾挑眉。
“你你,你!我告诉你,你以为我没证据就告不了吗”话还没说完,就被方樾更高的声音压下:“况且,我已经辞职,辞职申请明天就能交于谈校签字,如果你想闹,来明宇,我奉陪到底”。
高白听到明宇也是一愣,跟资本家斗?显然斗不过。
谈危敬早已没了耐心:“麻烦你们将高先生带到休息室,等警察来了通知我们即可”他拿着对讲机,门外保安立即进来,不管高白的哀求,将他带走了。
“方樾”林谆一句话也没插上,听到辞职更是一脸懵。
“老师,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明天我就写辞职申请”方樾弯下腰解释。
“你能耐了,方樾”林谆忍着怒,晚上你给我等着,他在心里冷笑。
“啪!”二人皆是一惊,回过头时,高修已经柜在谈危敬面前,脸上的指印明显,谈危敬转了转手腕,
“你说你父母皆亡是与不是?”谈危敬其实早就知道他撒谎,只是忍着不发作,证据也确实有,既然将孩子收进来了,必然要护到底的。
“是”高修回到原位,颤着声音。
谈危敬闭了闭眼,还是忍住了火气,抬起头,对着眼前的师生二人:“方樾,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再气你老师了,你们先回吧,辞职的事明天再说”。
“师兄,您也别太生气了,那我带着我家的先回,您忙”林谆站起身鞠了一躬,人家家事,最好别插手。
两人出了校长办公室,休息室里高白依旧破口大骂,林谆松开一直握着的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今晚来我家,我们谈谈。”
“是。”方樾咬了咬唇。虽然早知被老师重新接纳难免有坎要跨,但真到这时候,畏惧仍是压不住地涌上来。
一路无话,各自回屋后,方樾打开衣柜,挑了条趁手的腰带,敲响了402的门。
门很快开了。
林谆让他进来,自己转身进了厨房继续忙碌。论做饭,林谆确实比不上方樾,方樾的母亲曾有“厨神”之名,他自小耳濡目染,后来独自打拼还要照顾弟弟,手艺更是精进。
方樾洗了手,系上围裙:“老师,我来吧。您想吃什么?”
林谆正在水池边洗手,闻言头也没回:“随便做两个菜。今晚有不少事要处理。”
“是。”方樾侧身让开,林谆走向客厅,一眼就瞥见茶几上的皮带,忍不住白了一眼。
饭很快就做好了。方樾实在没胃口,勉强吃了几口,便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粒。
“吃好了就去书房等着,我一会儿过来。”林谆瞧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冷笑——现在知道怕了?
林谆自己倒是吃了两大碗。这混小子,做饭还是这么好吃……可惜,接下来几天恐怕吃不上了。
等他推开书房门,看见贴在地板上的人影时,已是半小时后。
林谆拿起腰带,丢到方樾面前。方樾立即双手将它捧过头顶。
“方樾,我发觉若不把你正式收回门下,恐怕很难教好。”林谆从书架最高处取下一把届【挡】池,同样扔到少年面前。
方樾的眼泪几乎瞬间涌了上来。老师愿意让他回师门了……他原以为不会这么容易的。果然,老师还是心软。
他将自己移到届【挡】池上,这是从前遵守的规矩:先跪省,再请责。
林谆打开电脑,继续批改论文。又是半小时过去。
说实话,这五年间没人管束方樾,他已很久不曾这样。秋夜的寒意渗进还未供暖的房间,他的嘻盖渐渐刺疼,手臂也开始发抖。好几次他几乎撑不住伏倒在地,林谆都没有理会。
等他再次调整好姿势时,林谆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我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但既然让你回来,就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林谆抬起他的脸,方樾顺从地任由那只手抵着自己的下巴,“以后若再犯到我的底线上,我不会再管你。若再次被逐出师门,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收你。我说过,此生只收一个徒弟,就算孤独终老我也认。但我的底线,你不准碰。明白吗?”
“明白!以后我一定听您的话,再也不离开您了……”方樾几乎喊了出来,脊背挺得笔直,像是生怕林谆反悔。
“我耳朵没聋!”林谆简直无奈。
“说说你反省的结果。”
方樾有些局促,手臂举高了些:“一错,出言不逊;二错,不告而别,让老师担心;三错……”他忽然顿住,因为自己,导致师母去世……这话该怎么开口?每次想到这儿,他都恨不得杀了自己。
“前两桩,够你受的了。”林谆握了握拳,又松开,脸色渐渐恢复平静。他知道方樾一直把妻子的过世揽在自己身上。
但实在没必要,事情没发生之前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如今,事情已然发生,责怪他已经没有意义。
不如好好珍惜眼前人。
“啪!”
毫无预兆的一记而【挡】光,将方樾大得歪倒在地。他慌忙柜直,手中的东西已被林谆接过,搁在书桌上。
接连几下,让他耳中嗡鸣,脸颊发麻,舌尖尝到隐约的血腥味。真是很久没挨过了……竟然有些受不住。但不行,必须忍住。老师好不容易松口……
林谆再次勾起方樾的脸,开始训话,每一句话,都带着清脆的声响
“方樾,你告诉我,你怎么让人在江市待不下去?”
“说辞职就辞职,方樾,你对学生负责吗?”
“你权势滔天了?方樾!抬起头”
“你的责任心呢?”
“你以为没人管得了你?”
方樾喘了口气,扯动刺痛的嘴角:“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说那种话了……老师息怒。”
“方樾,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学来这些威胁人的话。但既然回来,就把以前的坏习惯收起来。我脾气不好,你知道。”林谆的掌心也红了,可见用了多大的力。
“是!谨遵老师教诲”方樾乖觉地挤出一个笑。
随即向前,从届【挡】吃上挪开,伸手替林谆揉着发红的手掌:“下次您说一声,我自己来就好。力是相互的,别伤着您的手。”
林谆看着那颗乌黑的脑袋和通红的脸颊,轻轻叹了口气。
“不告而别不是错,那是你的自由。但你在国外那几年,饮食不规律、夜不归宿、喝酒喝进医院……种种,八十”林谆抽回手,拿起黑色腰待凌空甩了两下,声音不疾不徐。
方樾怔了怔。破风的声音让他心头一紧,恐惧再次漫上来,眼眶也有些发酸。原来……老师一直关注着他。那几年他并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他独自硬撑的日夜,原来一直有人默默看着。想到这儿,方樾忽然觉得浑身都暖了一些。
他背脊挺得更直,并没去细想那个惊人的数目。老师手劲向来大,八十下足够他三天脚不沾地。倒是忽然有点后悔刚才没多吃几口饭……这会儿已经饿了。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进这个家时,我送给你的第一句话吗。”林谆看着他拖下衣【挡】扶,呈九十度的贴在桌案上。
“记得,老师曾教导我,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方樾的声音闷闷的从手臂缝隙透出。
“且说,何意”随着声音,那带子破风落下。
白皙的地方,被红痕侵袭
“白玉上的污点尚可磨去,呃!”两指宽的哄很依次排列
“然…呃!然!言心,情感上的污点却难以修复!”他不得不提高声音,手死死抓住衣服借力
“小声点,方樾”林谆嘴角噙着笑。
“那你言行上的污点能不能去!”破风声不曾停下。
“能,老师,能的”方樾控制住自己不喊出来。
“此后,能否谨言!”
“能!”
…………
“还干不干让我担心的事”。
“不干了,我不干了,再也不敢了”方樾就差没咬住胳膊了,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他受不住,滑行了下去,又艰难的爬起来。
“这五年,没人管你,过得潇洒的很,是不是”林谆看着才受了四十多,就已经撑不住的人,冷哼一声。
“不是!这五年,我过得很痛苦,我很想您能管管我,特别想……呃!”方樾立刻反驳,又板板正正的呈九十度,让林谆好下手。
“闭嘴,聒噪”林谆毫不留情,他将带子卷了卷,握的更紧,再次甩下,一个肿起的红痕瞬时破开
结束时,方樾的上衣已经被汗浸湿。
林谆扔下东西,将摇摇欲坠的徒弟抱在怀里:“结束了,从此以后,我们都不提了,小樾,老师也很想你”。
“老师……对不起……”方樾实在没听清林谆说什么,但还是下意识的道歉。
林谆将失去意识的小孩带到他的房间,换衣服,上药,其实整个吞部,已经没有一块好地方,雪顺着吞部留到大腿,太惨了,这画面实在太惨了。
林谆叹了口气,没收住手,唉。
上药的过程又是一顿折磨,活活把人疼醒了,哀嚎声不绝于耳。
“好了,方樾,别叫,别人还要睡觉呢”林谆边给他揉中块,边教训。
“疼疼疼!老师,我也不想喊啊,能不能不上药了,好疼!”方樾挣扎着,又被一双手死死固定住。
“还不是自己作死,还想不上药?你能耐了”林谆说着,狠狠一按。
“啊!!”惨叫声再也抵挡不住。
“方樾!我要被你喊聋了!”林谆拿起湿毛巾,仔细给他擦雪季。
“老师……我有点……饿”方樾有些不值钱的笑。
“饭我刚热了,给你端进来,别吃太多,晚上消化不好”。
“谢谢老师”
谢谢您,这十几载时光的包容,谢谢您,在陷入绝望时,还时刻关注我,谢谢您,每一次的狠厉,每一次的引导,谢谢您,当我回来时,早已为我准备好了家的温暖,谢谢您,我那样混账,也愿意管我,谢谢您……老师,语言总是无力的,我总在夜深人静时察觉,语言,是最苍白无力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