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顶盖完全掀开,那截金属臂不是武器,是起竖架。六台机甲从车厢里跃下,落地时磁锁“咔”地扣住地面,肩部炮管展开,红点瞄准线扫过科技联盟大楼入口。
白露正调远程监控,一眼认出涂装——红蝎量产型,编号带军用级识别码。她手指在终端敲得飞快,应急广播自动接通:“所有人避入B区地下掩体!重复,立即撤离主楼!”
话音未落,第一道激光击穿玻璃,碎片炸进来,打在操作台上叮当作响。
卫昭没动。他站在窗边,左手轻叩保温杯沿,三秒前就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来自五百年轮回里的杀意重叠。他知道火力覆盖要来了,也知道林风还没到。他只说了句:“等林风。”
说完,激光来了。
整片玻璃墙爆开,气浪掀翻两张办公桌。白露扑向控制台,把最后一段指令发出去,系统才刚回传【掩体门已开启】,外面的机甲已经开始推进。
大厅里还有人没撤完。几个技术员卡在中庭,被火力压得抬不起头。一台机甲抬起右臂,炮口充能,蓝光一闪。
裂缝就在那时出现的。
一道扭曲的空间褶皱从街角撕开,横贯三十米距离,直接切进主楼大厅。林风冲进来,银质护腕亮着微光,脸色发白。他双手撑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嘴里低喃:“不是密闭……是通道,是通道……”
他怕封闭空间。第五世被活埋的记忆还在骨头里,可现在他站在开阔地,面前是通往安全区的裂隙。他咬牙,把最后一丝力气压进地面。裂缝稳定了。
“走!”他吼。
被困的人连滚带爬穿过裂隙。最后一个研究员刚踏过去,一台机甲发射震荡弹,冲击波撞上空间壁,震得林风喉头一甜,血从嘴角渗出来。他晃了晃,没倒,死死撑住裂缝边缘,直到确认没人落下。
外头七台机甲开始强攻主控室外墙。炮火密集,墙体已经开始剥落,钢筋裸露。白露盯着屏幕,备用电源接上了,但外部网络还是断的,她只能调动本地缓存。
“还能撑多久?”卫昭问。
“看我能榨出多少数据。”她说完,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指令。数据库缓存被强行提取,转化为动态能量场,在主楼正面形成半透明屏障。第一台机甲撞上去,电弧炸开,机甲腿部伺服系统短路,当场跪倒。
但其他六台立刻调整战术,绕开正面,从两侧包抄。
白露额头冒汗。这种屏障撑不了太久,每一秒都在烧她的精神力。她余光瞥见小念坐在角落,抱着泰迪熊,眼睛闭着,眉头紧皱。
“怎么了?”卫昭低声问。
小念没睁眼:“他在看……那个戴蝎子脸的人,在很远的地方看着这里。他没来,但他在盯。”
卫昭点头。远程操控,无本体介入。这就好办了。
他抬手,拇指按在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有个看不见的环状印记,时间之茧的激活点。冷却刚满。
世界静止。
七台机甲停在半空,炮口还冒着热气,弹头悬在离墙三十厘米的位置。烟尘凝固,碎石浮在空中。整个战场像被按下暂停键。
卫昭动了。
他从窗口跃下,落在大厅废墟上,脚步轻得像踩在灰烬里。第一台,拆驱动模块,捏碎核心;第二台,掀背板,扯断能源管;第三台……他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死穴上。十分钟寿命的机甲,出厂时就没想过会被人徒手拆解。
第七台倒下时,他站在最后那台背后,手里攥着还在发烫的驱动芯片。十秒将尽。
时间恢复。
七台机甲同步熄火,炮口光芒瞬间消失,金属躯体轰然倒地,砸出七声闷响。最后一台倒下的方向,正好对着红蝎总部的方向。
主控室里,白露盯着监控画面,喘了口气。她转头看卫昭走进来,衣服上沾了灰,保温杯还在手上。
“解决了?”
“暂时。”他把杯子放桌上,喝了口凉茶,“他们以为我们被反数据场废了,现在才发现我们还能动。”
小念睁开眼:“他还看着。”
卫昭嗯了一声。他知道红蝎不会这么轻易收手。这批机甲只是试探,是灭口,也是测试他们的反应速度和战力配置。他没再说话,走到操作台前,调出城市监控网络。
林风被人扶进来,靠墙坐下。一个后勤人员想给他包扎嘴角,他摆手拒绝,喘着说:“别关裂缝,我还能撑一会儿,万一还有漏网的……”
“不用了。”卫昭说,“你已经做到了。”
林风没吭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在抖。不是累的,是终于没逃。他这一世,第一次在开放战场上用了全力,没因为恐惧而中断能力。他没死在地底,也没被活埋。他把人救出来了。
白露那边传来按键声。她正在加固本地防御系统,把刚才那道数据壁垒转为常驻防护层。虽然没法联网,但至少能防下一轮物理突袭。
“陆隐来信。”她忽然说,“他们在东区拦住了两支增援部队,都是无人驾驶的运输单元,没载人。”
卫昭点头:“灰鼠应该还在里面,红蝎还没发现他有问题。”
小念轻声说:“病毒……地上有东西在流。”
众人顺她视线看去。一台机甲残骸底部渗出黑色液体,顺着地缝往低处淌。那不是机油,也不是冷却液,碰过它的水泥地面开始发泡,像是被腐蚀。
卫昭立刻后退半步:“别碰,是红蝎的病毒载体。”
话音刚落,地面蓝光浮现。从街道砖缝里,从排水口,从建筑地基深处,一层淡蓝色纹路蔓延开来,像水波一样扩散,所过之处,黑色液体迅速蒸发,痕迹消失。
小念闭着眼,突然笑了下:“有人帮我们清场了。”
卫昭知道是谁。青冥早前在城市地脉埋过净化符文,一旦检测到异常污染,就会自启。老道士没来,但他的手段到了。
白露调出红外扫描,确认病毒已被清除,才松了口气。她转头看卫昭:“接下来呢?”
“等。”他说,“他也想知道我们下一步。”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七具机甲残骸。远处天际线,红蝎总部顶端的红光依旧规律闪烁,像心跳。
小念抱着泰迪熊,忽然抬头:“爸爸。”
卫昭回头。
“你还记得第七世的事吗?就是你说的那个冬天,雪下得特别大,你背着一个人走了三天。”
卫昭没答。他当然记得。那一世他没能救下她,妻子死在炼金术实验室的火场里,手里还攥着没完成的解药配方。他背着尸体走了三天,直到雪把一切都盖住。
小念说:“我梦见了。不是我看过的记忆,是我自己梦到的。你那时候特别冷,一句话都不说,但你一直摸着她的手,像是怕她醒不来。”
卫昭低头,看了眼左手无名指。
空的。
但他知道那枚戒指在哪,在谁手上,在什么时候会被用上。
白露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他还在看。”
卫昭点头。
“那就让他看。”他说,“看到最后。”
他拿起保温杯,拧开盖,茶叶沉在底下,水已经凉透。他喝了一口,苦得皱眉,但还是咽了下去。
外面街道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声音。七台机甲躺在地上,像被抽掉灵魂的壳。城市监控显示,周边区域已恢复平静,没有新增异常单位。
但卫昭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转身走向主控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稳定,像在数心跳。
三,二,一。
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一条加密信道自动接入,来源不明,路径经过七层跳转。终端弹出一行字:
【内部权限异常:三级访问者于十五分钟前调取主控室结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