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的手指落下去的那一刻,系统屏闪了一下蓝光,像是回应她的指令。卫昭没动,目光锁在主控面板上,手指还搭在保温杯沿。他能感觉到空气里那股紧绷的劲儿还没散——刚才那一波病毒是压住了,可红蝎不会只试一次。
他正要开口,灯忽然暗了半秒。
不是全灭,是那种老式电网负荷过大时的微闪,连带着数据台的背光都抖了一瞬。白露眉头一皱,调出电源监控,数值正常。她刚松口气,屏幕却在同一时间全黑。
不止是她的终端。
整片B区的数据墙,从左到右,一片接一片地熄灭。没有警报,没有提示,就像有人统一拔了插头。三秒后,备用照明亮起,泛着冷白的光,照得人脸发青。
“反数据场。”卫昭说。
白露已经伸手去按重启键,指尖碰到按钮的瞬间又缩了回来。她试了三次,设备毫无反应。她抬头,声音有点哑:“不是断电……是协议锁死。”
卫昭点点头。他早看出来了——灯光闪的频率和磁场波动对不上,说明不是供电问题。无线信号归零,蓝牙、Wi-Fi、蜂窝频段全部被压制,连她耳后的助听器都静了。这不是故障,是覆盖式封锁。
“他们把整个大楼的异能接口都切了。”他说,“现在谁也连不上数据网,包括你。”
白露靠回椅背,闭了下眼。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她的能力依赖系统反馈,没有数据流,她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她试着调动感知,脑子里一片空,连最基础的信号扫描都做不到。
“我废了。”她说。
“不至于。”卫昭走到她身后,把保温杯放在台面,“只是不能用‘快’的办法了。”
她侧头看他:“你有慢的?”
“十七世加起来,学过几样不靠电脑也能干活的本事。”他拉开操作台下方的检修面板,露出一排跳线接口,“比如电路。”
白露盯着那堆裸露的铜线和接地环,愣了几秒。她懂这些,但太久没用了。现代系统全是自动校准,谁还用手接线路?可现在,主控模块被锁,防火墙变成铁板一块,唯一的活路就是绕开它,从物理层重建通路。
“你要我走老式串口?”她问。
“对。用最低级的协议,传最小的数据包。”他指着右侧的备用电源线路,“从这里引电,跳过主控箱,接到底层调试端口。只要通了,你就能手动输入指令,重建链路。”
“万一触发自毁协议呢?”
“那就炸。”他说,“反正我们也没别的选择。”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手指已经开始拆面板螺丝。
十分钟后,地上多了几块金属盖板,白露蹲在机柜前,手里捏着剥线钳。卫昭站在旁边,一条条报参数:“红——正极,接B3;黑——负极,接地环;黄线跳过隔离带,直接连调试母板。”
她一根根接,手稳得不像刚经历过神经攻击。焊点冒了点烟,她吹了下,继续。最后一根线接完,她回头:“通电?”
卫昭点头。
她按下测试开关。
指示灯闪了两下,绿了。
“通了。”她说,声音有点发颤。
“别高兴太早。”他递过一个老旧的物理键盘,“现在得用汇编语言写指令,把你刚才中断的那个上传流程重新跑一遍。不能联网,不能调库,全靠你手敲。”
她接过键盘,手指在键帽上停了两秒,然后开始输入。
字符一行行往上滚。没有自动补全,没有语法提示,每一个指令都得精确到字节。她额头渗出汗,呼吸放得很慢,像在走钢丝。卫昭就站在她斜后方,不催,也不说话,只是偶尔轻叩杯沿一下,提醒她节奏别乱。
第三十七行代码输完,屏幕突然跳出一个错误提示。
她僵住。
“缓存溢出。”卫昭看了一眼,“少了个终止符。删掉重来。”
她咬了下嘴唇,退格,重输。
这一次,代码跑完了。
系统底层日志弹出响应:【调试端口已激活,链路重建成功】。
她往后一靠,笑了下,笑得有点虚:“我还以为……真不行了。”
“你行。”卫昭说,“我只是记得路怎么走。”
他话音没落,终端震动了一下。
小念的信息来了。
“东南方向,废弃信号塔,三层楼顶,有个东西一直在震。”文字后面跟着一段手绘坐标图,“像心跳,但不是人。”
卫昭站起身,走到窗边。那个方向确实有座老塔,九十年代建的,早就停用了。现在周围一片黑,只有塔尖挂着个红灯,一闪一闪。
他把芯片卡塞进外套内袋,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白露问。
“去把心跳停了。”他说。
走廊比平时安静,连清洁机器人都停了。反数据场启动后,所有智能设备都被迫进入休眠模式。卫昭穿过安全门,刷卡通过——他的身份卡还能用,至少现在还能用。他没坐电梯,走消防通道下的楼。
街道上人不多,路灯昏黄。他沿着街边走,手插在兜里,脚步不快不慢。路过一家关了门的便利店时,他停下,从玻璃倒影里看了眼身后——没人跟。
他继续走。
十五分钟后,他站在信号塔底下。铁梯锈得厉害,爬上去时发出吱呀声。第三层平台很小,中央立着个金属箱,表面印着红蝎科技的标志。箱体侧面有散热孔,里面风扇还在转。
他打开检修盖。
里面是一组高频震荡器,连着根天线,正在持续发射某种压制波。核心是个黑色芯片,指甲盖大小,闪着暗红光。
他伸手,拔掉电源线。
风扇慢下来,最后停了。
他把芯片抠出来,用随身的小刀划了几道,扔进旁边的雨水管。然后合上盖子,原路返回。
回到科技联盟大楼时,白露还在操作台前。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
“好了?”她问。
“好了。”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空的。
她没再问细节。低头继续敲代码,把刚才重建的链路加固成稳定通道。系统日志开始滚动,显示外部连接尝试恢复中。
“陆隐刚才来信。”她忽然说,“说实验基地那边,防御等级降了两级。”
卫昭嗯了一声。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反数据场一开,红蝎的人以为他们彻底废了,放松了警惕。这是机会。
“灰鼠也动了。”白露继续说,“外围监控断了三个点,应该是他干的。”
卫昭走到窗边,看着对面那栋地下建筑。灯火依旧,但气氛变了。刚才那种高压戒备的状态消失了,像是猛兽收回了爪子。
他摸了摸左手无名指。
空的。
但他知道那枚戒指在哪,在谁手上,在什么时候会被用上。
白露那边传来一声轻响。她按下了确认键。
主屏亮起一小块区域,显示【本地控制权已恢复】。
“能撑多久?”他问。
“不知道。但他们下次不会再犯这种错。”她抬头看他,“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从来就没多过。”他说。
他走回操作台旁,拿起保温杯,喝了口已经凉透的茶。味道苦,但还能咽。
外面街上,一辆无人驾驶的运输车缓缓驶过,停在路口。驾驶座没人,车灯熄着,像是在等什么指令。
白露注意到了。她眯了下眼,调出远程监控——那辆车的ID不在今日调度列表里。
“不对。”她说,“它不该在这儿。”
卫昭放下杯子,看向窗外。
车顶盖慢慢掀开,露出一截金属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