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府邸
次日午后，陈越昨夜残存的酒意彻底消散，整个人精神焕发，气度沉稳舒展。
天色刚亮没多久，宫里派遣而来的内务总管，带着数名内侍与护卫，早早整齐肃立在官眷行馆门外，静静等候传唤。
内务总管瞧见陈越缓步从居所之内走出来，连忙弯腰快步上前，深深躬身行礼，恭敬开口道：“陈将军，咱家奉宫中旨意，特地前来恭迎将军，前往查验圣上御赐的甲等府邸。”
陈越抬手微微虚压示意，轻轻颔首，顺手整理了一番身上的衣襟与冠带，随后换上一身素雅沉稳的常服，神色淡然从容开口道：“有劳总管在前引路了。”
一行人辞别行馆，顺着京城宽阔平整的官道，缓步一路前行。
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栉比，往来人流络绎不绝，街边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路人闲谈说笑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整座帝都的繁华富庶景象尽收眼底。路上行人身份各异，既有身着华服、腰束玉带的达官显贵，也有奔走街巷、养家谋生的寻常市井百姓。
陈越目光平静淡淡扫过周遭热闹繁华的景致，心中没有生出半分留恋贪恋，思绪始终牵挂着远方边关的烽火战事、麾下并肩作战的将士，还有城池各处的防御安危。他心中只想着尽快处理完京城这边的琐事，早日动身重返驻守边关。
行走片刻功夫，众人便抵达了御赐宅院正门之外。
这座宅院坐落于京城权贵云集的核心地界，左右相邻的府邸，无一不是当朝重臣、世袭勋贵与名门世家的居所，地段尊贵无比，寻常官员豪尽毕生积蓄，也难以在此购置宅院安家。
朱红色的大门巍峨气派，门扇之上镶嵌着一排排锃亮坚固的铜钉，大门两侧安放两尊石狮子，昂首昂首怒目，神态凛然威严。门楣之上虽尚未悬挂府宅牌匾，却自然而然透着皇家御赐府邸独有的不凡气场。院墙由整块厚实青砖堆砌而成，高大坚固，整体规制远超普通权贵私宅，就连朝中一二品大员的府第，也远远比不上这座宅院的气派规格。
内务总管抬手示意守门仆役开启大门，随即侧身摆出礼让的姿态，轻声开口道：“将军请入府细细查看，宅内各处早已尽数布置妥当。”
陈越微微抬手拱手回礼，脚步沉稳从容，迈步踏入宅院当中。
院内庭院幽深静谧，前后三座主院错落排布，格局主次清晰分明，两侧跨院精巧雅致，平日里休憩会客都十分适宜。正厅、厢房、楼阁修建得规整大气，房舍雕梁画栋精致内敛，曲折环绕的廊檐连通府内各处屋舍，行走其间能够遮风挡雨，日常起居出行格外便捷。
院中的花草树木都经过精心修剪，如今还未到繁花盛放的暮春时节，枝头已然抽出鲜嫩新芽，处处透着蓬勃生机。园内点缀着造型别致的奇石，整体布局大气雅致，没有过度奢靡浮夸的装饰，尽显皇家赏赐府邸的庄重体面。
内务府早在数日之前就派人清扫打理，屋内桌椅帷幔、日常使用的器皿用具样样齐全，选材皆是上等锦缎与坚实实木。府内仆从、杂役、护卫全都按照朝廷定规足额配备，所有人衣着整齐划一，垂着手安静立在廊下，举止进退规矩有度，静静等候新任主人下达吩咐。
府中管事管家快步上前，躬身垂首恭敬禀报道：“将军，宅内所有陈设物件、下人仆役，全都依照宫中规制配备齐全，将军随时可以入住安居。”
陈越轻轻点头，没有多言话语，缓步迈步走入正厅，稳稳在主位座椅上落座。
一旁侍立的侍女脚步轻盈细碎，上前取出茶具沏好温热香茶，双手稳稳端起奉到桌案前方，柔声细语开口道：“将军，请用茶。”
陈越的嘴唇还未碰到茶杯边缘，府邸门外忽然传来阵阵车马喧闹之声，人声嘈杂鼎沸，热闹喧哗的场面，堪比街头市井集市。
车轮滚动的声响、马蹄踏地的声响，再加上下人来回吆喝呼喊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方才还清雅安宁的府邸，顷刻间便被喧闹气息彻底笼罩。
门房仆役一路小跑穿过庭院廊道，匆匆忙忙踏进正厅之内，躬身弯腰急切禀报道：“启禀将军，门外朝中各位大人接连登门到访，全都想要前来拜见将军。”
短短一个时辰之内，京城文武官员接踵而至前来拜访。上到六部各司郎官、京畿府尹，下到各个衙门主事、中层官吏，还有不少世家子弟、名门旁系族人，全都听闻消息纷纷赶来。
众人心中想法彼此心照不宣，无一不是想要拉拢巴结这位一战扬名、深得帝王看重的边关新晋权贵。有人手中捧着金玉雕琢的古玩珍宝，有人提着做工精美的绫罗绸缎，还有人怀揣价值不菲的名家书画。前来送礼攀交情、奉承套近乎的人络绎不绝，几乎快要将府门门槛踏破，府邸门前的青石大路，被来往车马与人潮挤得水泄不通。
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朝中官员，手提精致礼盒走到门房跟前，脸上堆着客套和善的笑意，拱手客气开口道：“劳烦小哥帮忙通传一声，在下特地前来拜见陈将军，顺带备下些许薄礼，略表心中敬意。”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官员特意精心穿戴装束，特意带着家中待字闺中的女儿一同前来拜访。
一众名门世家女子身着华美绫罗衣裙，头上佩戴珠翠步摇等精致首饰，妆容修饰得温婉得体。她们轻轻收拢裙摆，缓步在堂前廊下驻足徘徊，刻意摆出娴静端庄的模样。时而微微垂下眼眸故作娇羞，时而假装观赏院内花木，眼角的余光却悄悄打量正厅之中的陈越，身姿举止带着几分拘谨含蓄，一举一动都藏着刻意攀附结缘的心思。
随行前来的官员拉住府中管事，脸上堆满笑意客套寒暄道：“久闻陈将军年少有为，立下赫赫战功威震北疆，今日特地带着小女前来，也好亲眼一睹将军的盖世风采。”
明眼人心里都看得清清楚楚，这群人哪里是真心登门探望，无非是看中陈越年纪轻轻便手握边关重兵大权，深受皇帝信任恩宠，未来仕途前程不可限量。倘若能够借着此番机会结下姻缘，便是整个家族莫大的荣耀，既可以依仗军方势力站稳脚跟，也能稳固家族在朝堂之上的地位仕途。
陈越安稳端坐主位之上，将眼前形形色色的场面尽数收入眼中，内心看得通透明白，脸上神色却淡然平和，不曾显露半点内心情绪。
他常年驻守边关征战沙场，见证过无数生死离别与局势起落，早已看透京城官场之中趋炎附势、虚情假意的人情世故。自己往日和这些京城官员并无交情，如今众人一窝蜂上前奉承讨好，不过是贪图自己手中实权与帝王恩宠。倘若他日一朝失势落魄，这些人必然四散远离，甚至还会落井下石。
一位身居高位的官员迈步走进正厅，对着陈越深深拱手行礼，满脸敬佩恭维开口道：“将军镇守边关疆土，奋勇击溃来犯强敌，解除北疆城池被围的危局，乃是当之无愧的国家栋梁，我等心中由衷敬佩不已。”
陈越微微抬手，面带淡笑拱手回礼，从容沉稳开口道：“不过是戍守边疆分内职责罢了，大人实在太过夸赞了。”
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京城纵然繁华富庶，终究不是长久停留的地方。用不了多久便要启程返回边关，根本无心沉迷这些虚浮无用的应酬往来，更不愿意在此时牵扯婚嫁私事，卷入京城各大世家派系的利益纷争当中，耽误边关整体的防御防务大事。
但凡带着贵重礼品登门想要攀附交好的人，陈越全都语气温和摆手婉言拒绝，态度谦和却立场坚定，开口说道：“诸位大人的好意本将心中感念，只是无功不可随意接受馈赠，这些厚礼，还请各位尽数带回吧。”
遇上带着自家女儿前来相看结亲的官员，他便装作不懂儿女情爱之事，拱手客气推脱道：“多谢各位长辈厚爱，如今边关军务繁杂繁重，本将实在没有心思顾及个人婚嫁私事。”
面对满口奉承吹捧、只会空谈客套的官员，他只是淡淡点头简单应付，礼貌周旋应对，始终不会与人深交相处，也绝不留下任何牵扯人情的把柄。
一番接连不断的应酬接待下来，陈越待人始终客气有礼，言行处事周全稳妥，既不会得罪朝堂任何一方势力，又不动声色将一众前来攀附的官员体面打发离开。
不少官员察觉到无从拉近关系，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尴尬失落的神情，只能对着陈越拱手欠身，出言告辞道：“既然将军平日里事务繁忙，我等便先行告辞离去，往后改日再来登门拜访。”
话音落下，众人带着随身礼品与家中女眷，满心悻悻地登上车马陆续离开。
府邸门外的喧闹人声渐渐消散褪去，宅院重新恢复往日的清静安宁，只剩下府内仆从收拾院落、擦拭桌椅器物的轻微声响。
管事管家躬身走到陈越身前，低头恭敬请示道：“将军，府中下人依旧按照往日规矩当差做事，不知将军是否需要另行调整安排？”
陈越面色平静沉稳，当即开口下达吩咐道：“我平日里生活喜好简朴，向来不喜欢铺张奢靡的排场。府内如今仆从护卫人数繁多冗杂，你即刻将宫中调配过来的多余人手，全部遣送回宫即可。”
管家连忙躬身应声回道：“小人已然记下，这就立刻着手安排处置妥当。”
陈越目光环视整座庭院，继续出声叮嘱道：“只留你一人总管府内大小家事，两名贴身丫鬟负责日常起居伺候，再安排三名老仆打理院落清扫杂务就足够，不必留下太多人手显得繁杂累赘。”
管家躬身领命应答道：“遵命，小人马上精简府内人手，妥善安置妥当。”
陈越一生行事崇尚简朴，不愿被众多下人围绕拘束日常行动。遣散多余的仆役护卫之后，府内只留下寥寥数人打理日常琐事，规模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冷清孤寂，也没有奢靡繁杂的铺张场面。
府中各项事务全部安置妥当，陈越不愿继续在京城逗留耽搁，当即整理规整自身衣冠，对着管家嘱咐道：“宅内日常琐事暂且交由你全权照看，我现在即刻入宫觐见圣上，主动请求赶赴边关任职驻守。”
管家垂首认真应答道：“将军放心入宫面圣，府中所有事务小人必定尽心打理，绝不敢出现半点疏忽差错。”
嘱咐完毕，陈越径直动身前往皇宫，拜见当朝天子，躬身拱手诚恳请辞道：“陛下，京城相关事宜已然全部处理完毕，边关防御防务长时间无人亲自坐镇终究不妥，臣恳请圣上准许，早日赶赴边关驻守防备，谨防外敌趁机生出觊觎之心，再起战事事端。”
天子看着眼前沉稳谦逊、心系疆土的陈越，心中满是赞许之意，当即温和开口应允道：“爱卿心中挂念家国社稷，不贪恋京城荣华浮华，朕深感欣慰，准你即刻离开京城赶赴任职之地，无需再多停留耽搁。”
数日之后，出行所需的车马行李全部筹备齐全。陈越再度踏入皇宫，在大殿之上正式向天子跪拜辞行。
天子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望向下方的陈越，语气平缓温和，缓缓开口叮嘱道：“整个边关疆域的安稳安危，全都寄托在爱卿身上，切记严谨把控各处防务，安抚麾下将士军心，守护我朝疆土永世太平安宁。”
陈越俯身深深叩首行礼，郑重出声道：“臣牢牢谨记陛下教诲嘱托，往后必定尽心竭力鞠躬尽瘁，誓死守卫边关国土，绝不辜负圣上的信任与恩典。”
天子随后下旨，赏赐御用器物、金银绸缎诸多物件，以此表达帝王恩宠与勉励，随即抬手示意开口道：“爱卿就此动身启程吧，一路行路多多保重自身。”
陈越跪拜辞别天子，迈步走出皇宫大殿，没有再和任何京城官员客套辞别，径直朝着停靠在外的车马走去。
随行护卫躬身站立在马车一旁，态度恭敬出声请示道：“将军，出行车马已经全部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动身启程。”
陈越抬手掀开马车车帘，语气淡然沉稳吩咐道：“即刻出发，一路直奔边关方向前行，不必特意通报旁人前来送行。”
车马调转车头，骏马扬蹄疾驰，很快便绝尘远去，一路向着边关故土赶路，将京城之内的荣华名利、人情往来种种牵绊，尽数远远抛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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