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尘吹过废墟，那块被黑漩涡吞过的地面已经看不出痕迹。分身还坐在集装箱边上，腿盘着，眼睛闭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哒、哒、哒，像在打拍子。
他没动，也没说话，但意识早就进去了。
空间里，“老K”趴在地上，动不了。氧气很少，身体没感觉，脑子也被压住。他睁着眼，眼珠不动，太阳穴却一直在跳，明显在挣扎，可身体不听使唤。
分身能感觉到他的波动，就像电脑快卡死了一样，表面安静，其实里面已经撑到极限。
“再怎么闹也没用。”分身心想，“你又不是第一个想逃的。”
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咯吱响。来人穿着防化服，背着银白色的箱子，走路很直，像机器人。
是陈峰。
他走到分身面前，摘下口罩，露出满脸胡茬，眼下发黑，一看就没睡好。
“好了吗？”他问，声音有点哑。
分身睁眼：“人关着，没跑。”
“情况怎么样？”
“没痛觉，缺氧压制，大脑信号压到30%，现在就像手机开机了但连不上网，能亮屏，不能用。”
陈峰点头，把箱子放下，蹲地打开。里面是各种仪器，最显眼的是个巴掌大的圆盘，上面有三根细针，连着一根光纤线。
“这是神经穿刺仪，军用的，本来用来取记忆的。”他一边装一边说，“现在拿来取样，也算有用。”
分身看了一眼：“能穿过空间壁？”
“理论上可以。”陈峰拧紧螺丝，“高频针能穿过去，只要位置准，不会触发反弹。但有风险——如果‘老K’脑波太强，颅内压升高，组织可能会碎。”
“那就别让他激动。”
“你能控制？”
“我让他连‘激动’这两个字都想不起来。”
陈峰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行，你稳住他，我动手。”
分身闭眼，意识再次进入空间。
“老K”的脑波正在上升，心跳140，呼吸急，明显察觉外面有动作。他想抬头，手脚抽动，但肌肉像被钉住，动不了。
分身调高抑制，往他大脑扔了个镇静信号，就像远程点了杯安神茶。
几秒后，“老K”的脑电图从乱变平，慢慢稳定下来。
“好了。”分身睁眼，“时间只有三十秒，快点。”
陈峰立刻启动设备，圆盘嗡一声响，三根针射出高频波，在空中汇成一道蓝光，穿透地面，进入空间。
蓝光停在“老K”头顶，缓缓往下。
“老K”突然瞪大眼，虽然不疼，但他知道有东西在钻进脑子。喉咙发出闷吼，脖子血管鼓起，牙咬得响，脑袋像要炸开。
颅内压猛升。
“不行，太快了！”陈峰盯着屏幕，“再这样下去，结节会碎！”
分身马上切断“老K”的运动反馈，又加了个假象，让他觉得时间变慢，降低反应。
这招像给系统降速。
果然，“老K”的指标开始下降。
“就是现在！”陈峰按下按钮。
探针穿刺，精准进入海马区右侧的变异组织。那里有个豌豆大的黑结节，表面有紫纹。
针一夹，结节脱落，立刻被封进小管，顺着光纤传回。
“出来了！”陈峰一把抓住小管，迅速放进低温箱。
全程不到七秒。
他松口气，擦了擦汗：“成了。”
分身也睁眼：“没坏吧？”
“完整。”陈峰举箱对着光看，组织泛紫，结构清楚，“还有活性，基因链没断，能研究。”
他语气平静，但手在抖。
这是第一次从活着的二级变异体脑中取出病毒宿主组织，没开刀，没流血，没人死。
“这种都能成功，你这系统真厉害。”他说。
分身笑了笑：“省事就好，懂吧？”
陈峰没接话，检查设备，确认数据已备份。然后拿出一个铅灰色密封箱，把小管放进去，贴标签，写编号：VK-01。
“VK？”分身问。
“变异体K，第一例成功样本。”陈峰合上盖子，咔哒锁住，“这个东西，可能帮我们找到对付病毒的办法。”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但眼神发亮。
分身看着他，觉得他比以前更拼了。以前是救人，现在是想翻盘。
“你要真做出解药，我给你白拿实验室材料。”他说。
“别画饼。”陈峰站起身，拎起箱子和设备，“快走，这里不安全，可能有变异生物在附近。”
分身点头，站起来拍灰。他最后看了眼那块曾裂开的地方，确认锚点稳定，空间封得好。
“老K”还在里面，趴着，眼不动，但瞳孔偶尔一闪，说明意识还在。
“放心，他出不来。”分身说，“除非我死，不然没人能破这空间。”
陈峰看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废墟，风沙打脸。天边开始发白，天快亮了。
走了五百米左右，陈峰突然停下。
“等等。”他从包里拿出检测仪，扫了密封箱。
滴滴两声，屏幕出现数据：
【基因序列：高度不稳定】
【蛋白折叠模式：异常】
【跨物种感染潜力：确认存在】
“果然。”他低声说，“这不只是病毒源，还能适应宿主DNA，自己进化。”
分身凑过来看了一眼：“能治吗？”
“不知道。”陈峰收仪器，“但现在有样本了，能做实验。”
他顿了顿：“研究透了，也许不仅能治现在的病，还能预判下次变异。”
分身笑了：“那我不止白拿材料，还能白拿未来？”
“你想得美。”陈峰翻白眼，“快回基地，样本不能放太久，越早分析越好。”
两人加快脚步。
身后，废墟在晨光中安静躺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有集装箱阴影下，水泥缝里有一点淡淡的黑痕——那是空间锚点的能量残留，还没散完。
分身路过时看到了。
他没停，也没说。
他知道，这次提取结束了，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开始。
陈峰走在前面，一手紧紧抱着密封箱，手指发白。
风吹起他的衣角，防化服上的反光条一闪一闪。
他没回头，但知道分身在后面，脚步稳，像永远不会累。
“你说……”他忽然开口，“如果这病毒真是外星人搞的，他们为啥选人类？”
分身沉默两秒：“可能因为我们多？”
陈峰一愣，差点笑出声：“你正经点行不行？”
“我很正经。”分身耸肩，“七十亿人，不用签合同，不用交保险，死了也不赔钱——这买卖，老板都得叫我师父。”
陈峰摇头，不想跟他扯。
但他明白，这场仗，不光靠枪和盾，还得有人在背后找线索，试方法。
比如现在，他怀里抱着的，不只是个样本。
而是一个希望。
风还在吹，沙在转。
两人越走越远，朝基地方向去。
密封箱里的VK-01静静躺着，紫色纹路在冷中微微闪动，像一颗睡着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