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巡真号主控区中间，背着手，长袍静静垂着。全息会议的光还在闪，十六比零通过的绿色框子还没消失，浮在空中。刚才他说的“谈判门槛”已经定下来了，成了规则。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路还得自己走。
他闭上眼。不是想事情，是让自己安静。刚才讲了太多，脑子很累，旧伤也在疼，肋骨那里有点发紧。他没管它，只是一下一下慢慢呼吸，把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会议室里还在说话，大家在讨论观察员怎么选，声音很小，像远处的声音。他听不清，也不想听。
他在想接下来的事。
帝国说要和谈，看起来是退一步，其实是换地方打。从前是在战场上开枪开战舰，现在改成了坐下来讲道理。他们想用话代替炮，用流程拖时间，再反过来说联盟不讲理。可如果联盟真的硬到底，不谈、封锁、追着打，又正中他们下怀——他们就能说被围攻，拉拢别人反抗。
不能太软，也不能太狠。
得定一套规矩，让帝国没法耍花招，又不能逼得太急，让他们拼死反击。更重要的是，要让所有文明都看明白：这不是谁赢了谁，而是大家一起重新开始。
他睁开眼。
看着前方，脑子里清楚了三件事：安全、清算、未来。
安全怎么保证？仗打完了，武器收了，谁信对方真的不打了？他想到一个办法：划出L-12到M-4这片废区，不准任何武装舰队进去。派一支联合监察舰队巡逻，这支队伍不属于联盟也不属于帝国，由中小文明的人组成，装备统一发，指挥轮流来。谁想进，要提前报备；谁违规，当场记录，全球直播。
不靠信任，靠制度。
然后是清算。三年战争死了很多人，毁了很多星球。不能一句“算了”就翻篇。但要是全查，帝国高层会害怕，一定会死扛。所以要有个台阶。成立“战争审查委员会”，不只是联盟的人，还要请中立文明、学者、幸存者代表一起参与。重点查事实，不牵连家人。证据确凿的，列入通缉名单；有争议的，公开听证。不要快，但要公道。
最后是未来。帝国还有技术，比如裂星炮的核心算法、意识剥离装置。这些不能藏着或毁掉。他想了一个办法：搞技术共享计划。帝国交出部分核心技术，在联盟监督下转成民用。比如裂星能控技术可以用来调整行星轨道，意识接口可以做跨种族翻译系统。
那他们能得到什么？
他想了想。
是修真文化的使用权。
不是白给，也不是卖，是“授权”。帝国的学者可以申请学基础心法，但必须实名注册，接受审核。学会后不能用于打仗，违者断网，追责。这样，帝国有了出路——用知识换生存空间，同时修真的理念也能慢慢进入他们的体系。时间久了，也许真的能变敌人成伙伴。
三条都想好了。
他开始整理。用“三阶九条”的方式写出来。第一阶是原则：公正、可持续、互信。第二阶是具体条款，每阶三条，一共九条。第三阶是意义：不只是停战，更是建立新的文明规则。
他打开巡真号的全息板，动手写下：
第一阶：基本原则
一、和平不是一方让步，是大家同意的结果。
二、重建秩序要有长期效果，不能只压一时。
三、互信要建立在公开透明上，不能暗地操作。
第二阶：执行条款
四、设立L-12至M-4为无武装缓冲区，由多文明联合舰队共管，进出需报备并接受监控。
五、成立战争审查委员会，独立工作，成员包括联盟、中立文明和幸存者代表，负责调查重大战争罪行。
六、建立技术共享池，帝国提交三项高危科技原始资料，经审核后用于民用项目，成果共享。
七、开放修真文化基础课程，帝国机构可申请接入学习网络，学员实名注册，禁止军事用途。
八、设十年观察期，期间任何一方违约，自动启动联盟防御机制。
九、每季度发布《和平进程白皮书》，由第三方机构审计并向全星网公开。
第三阶：长远意义
十、本协议是为了结束霸权循环，推动星际共治。
十一、鼓励各文明设立“和平传承使者”，负责教育年轻人。
十二、将本次和谈内容记入《星际文明共荣录》，作为以后解决冲突的参考。
写完后，他看了一遍。
没有空话，没有情绪。每一条都能执行，能监督，能查证。每条都留了余地——不赶尽杀绝，也不给他们翻身的机会。缓冲区允许帝国商船通行，审查不会判死刑，技术共享也承认他们的权利。给他们活路，但必须低头。
这才是真正的平衡。
他深吸一口气，把十二条分成三组，用蓝、灰、金三种颜色标出来：蓝色是制度建设，灰色是处理过去，金色是未来发展。图标简单，线条清楚，一眼就能懂。
这时弹幕跳出来一条：
【这是要立星际法律？】
接着有人回：
【老祖不讲道了，改立法了】
【条款太实在了，建议进教材】
【我在】
他没回应，只是慢慢走了几步。一步，两步，三步。步伐稳定，像平时讲道一样。空气微微震动，不是因为能量，而是因为他说话太多太久，连空间都有了习惯。
他停下，转身面对主频道，声音平平地说：“我有补充方案。”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了。刚才还在讨论名单的人都抬起头，看向他。艾丽西亚没说话，只是点头让他继续。
欧阳振华抬手，十二条同步投到中央，三组颜色慢慢转动，字很清楚。
“和平不能只靠停火。”他说，“要有制度保障。”
他开始讲，语速不快，每一句都很清楚。
先说原则，再说条款，最后说意义。每句话都说得很准。说到缓冲区时，他放出航线图，展示舰队怎么轮值；说到审查委员会，他列出人员比例，强调独立；说到技术共享，他直接给出三个技术能怎么用在民用上，用数据说明。
没有激动，没有威胁，也没有胜利者的语气。他就像是在教人练功——怎么运气，怎么集中精神，怎么突破关卡。语气平静，逻辑清楚，一步一步来。
弹幕越来越多：
【这不是和平条件，是文明升级包】
【原来讲道还能这样用】
【老祖一出手，格局打开了】
【我在】
【我在】
他说完最后一条，声音没提高，也没总结。只是把手放下，十二条慢慢合起来，变成一个三角徽章，飘在空中——蓝灰金三色交织，代表制度、清算和未来。
他背着手，站直了。
身形挺拔，长袍上的星纹微微发光。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平静。他没看任何人，也没问“你们觉得怎么样”，就那样站着，像一块刚立好的石碑。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刚才的小声议论、调数据、私聊都没了。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徽章，有的在记笔记，有的在看条款细节，有的闭着眼消化内容。没人打断，也没人反对。
过了十几秒，一个机械族代表发出一段波动——那是他们表示完全同意的方式。接着，一个灵能族议员抬手画了个圈，意思是“完整合理”。连最保守的矿业星域代表也点点头，低声说：“可行。”
欧阳振华还是不动。
他知道，话说完了，事也讲清了。剩下的，是别人思考的时间。
他看着前面，呼吸平稳，伤还在疼，但他感觉不到。此刻他只想一件事：道不在天上，也不在石头里，就在这一条一条写出来的规矩里。
只要有人遵守，就不会断。
他站得更直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