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城头喊话
陈越双手捧着兵符，只觉掌心沉甸甸的分量，这方寸物件承载着整座城池安危，还有数万将士的身家性命。林镇疆看着他面色沉稳，行事不见半分浮躁傲气，心底不由得倍感欣慰，抬手做出示意的动作，亲自陪着陈越一同朝着城头缓步走去。
眼前城墙巍峨高耸，连绵的墙垛整齐排布在上方。守城兵士个个装束齐整，手中刀枪寒光森冷，强弓硬弩全部架设到位，战鼓旌旗也都尽数备好，只等主帅一声号令，随时都能奔赴战场迎战来敌。
连日被敌军围困带来的压抑气息，仿佛在此刻尽数消散一空。城中守军瞧见新任主帅登上城头，纷纷挺直腰背，目光里饱含着期许，也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
林镇疆立身站在陈越身旁，视线望向城外连绵铺开的敌军营寨，沉声道：“如今还有两支敌军驻守在外，兵力总数依旧上万。虽说三方联盟已然瓦解，但余下人马依旧具备厮杀战力。若是贸然正面硬碰，我方将士必然会付出惨重伤亡，攻心瓦解对方士气，才是眼下最稳妥的计策。”
陈越轻轻点头，目光向着远方眺望，将城外各处营寨的排布格局尽收眼底。
双方大营相隔十余里距离，这般布局既能防备夜间突袭，彼此之间也能快速相互支援，算得上布置周密。只是先前一支友军溃败逃窜，敌军内部军心早已动荡不安，眼下正是施压震慑、瓦解对方斗志的绝佳时机。
“林帅说得句句在理。”陈越目光沉静，缓缓开口道：“这群敌军原本就是临时拼凑结成同盟，每个人心里都打着各自的算盘。如今接连损兵折将，全军士气低落萎靡，我们只需当众戳破其中利害关系，完全可以不动刀兵，就让对方主动撤兵退让。”
转眼到了次日清晨，天色刚刚破晓，东方天际浮出淡淡的鱼肚白光。清晨的薄雾还没有彻底散去，朦朦胧胧笼罩在整片旷野之上。
陈越早早下达军令，挑选嗓门洪亮、气息浑厚的士兵，将人带到城墙最高的望楼之下，准备对着城外两处敌营宣读喊话。
一切准备就绪，陈越抬手示意，那士卒深吸一口气，运足气力，对着城外两部敌军大营的方向高声宣告。声音借着清晨的风势，远远传了出去，穿透晨雾，直抵敌营，大声吆喝道：
“城外两部联军将士听着！尔等三家联盟合围此城，如今一路已然粮草被焚、主力溃退，七千铁骑尽丧，仓皇逃遁！如今我军内外合兵，城池固若金汤，朝廷帝都大军不日便至，旌旗蔽日，兵甲如山！”
他一口气说出大半话语，喉咙微微发紧，忍不住轻咳几声，气息不稳、胸口微微起伏，脸色涨红。稍稍换了口气缓了缓气息，紧接着再度扬声大喊道：
“识时务者，即刻拔营退兵，可保全身性命，保全本部人马；若仍敢顽抗死守，待到王师合围，内外夹击，尔等两万余人，必定死无葬身之地，片甲不留！”
喊声雄浑有力，几番轮番呼喊，阵阵声响在旷野之中久久回荡。
敌军大营内部瞬间掀起一阵慌乱动静，原本休整待命的士兵纷纷走出营帐，脸上浮现出惶恐神色，彼此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此前友军战败溃败的消息，早就零零散散传到营中，只是一直没有确切消息佐证。此刻听完城头喊话，众人心里仅存的一丝侥幸念头，彻底消散不见。
没过多久，军营当中响起悠长号角声。两名主将穿戴好全套战甲，各自带着数十名贴身护卫策马奔出营寨，马蹄踩踏泥土发出哒哒的声响。
二人并排驱马前行，一路来到城墙下方勒住缰绳停下身形，仰头望向高处城头，脸上神色惊疑不定，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模样。
身形魁梧的左侧主将按捺不住心中情绪，率先抬高声调厉声质问，语气夹杂着怒火与疑惑道：
“城上究竟是谁主持军务？我们三支队伍联手围城多日，始终没能攻破城池，却也从来没有遭遇过大败损失。短短几天时间里，居然有人运筹谋划，硬生生逼得一路友军溃败撤离！不知究竟是哪位能人，拥有这般超凡出众的本事？”
话音落下，城头驻守的将士纷纷主动向两侧退让，把最靠前的位置空了出来。
陈越迈步从人群当中走出，一身利落的贴身劲装，身形挺拔修长如同青松一般。面容冷峻肃穆，目光凛冽好似锋利刀锋，直直看向城下两名敌将。他没有再让士兵代为传话，亲自放声开口，声音沉稳清晰，穿透力极强，方圆各处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随即爆喝道：
“烧毁你们盟军粮草，击溃骑兵队伍，逼退敌军兵马的人，正是我，陈越！”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城下轰然炸响。
两名敌军主将脸色骤然大变，双眼猛地收缩，二人相互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神情里看到浓浓的震惊，还有难以掩饰的忌惮之心。
他们多方打探许久，只知晓有一名年轻将领在战场各处搅动局势，万万没有料到，破坏全盘计划、逼退七千友军的主事之人，竟是这般年纪轻轻的少年将领。
不等二人从震撼的情绪里回过神来，陈越再次抬高话音，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气势，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重重冲击着敌军众人的心神，厉声喊道：
“现在我最后郑重告知你们，仔细听清楚！立刻带领兵马拔营撤退，往日冲突一概不作追究，我方军队绝不会出兵追击阻拦。若是依旧心存侥幸不肯撤离，顽固坚守阵地，等到朝廷大军赶到，配合城中守军两面夹击，你们两万多人马绝对难逃覆灭下场，切莫因为固执断送所有人性命！”
话语落下的刹那，城头数千守军齐齐做出回应，将士们同时拔出佩刀拄在地面，金属相撞的声响整齐划一，随之发出一声震天低吼。磅礴气势直冲云霄，尽显精锐强军的气魄。
城下两名主将脸色一阵青白交替，神色反反复复变换不停。望着牢不可破的城池高墙，再回想此前战败逃窜的友军，内心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主动开战，麾下士兵军心涣散，落败已然注定；就此退兵，心中又满心不甘，却能够保住自身队伍实力。
一名性情刚烈暴躁的主将心中怒火翻腾，心里却清楚当下大局已定，继续顽抗只会走向灭亡。他咬紧牙关，语气满是愤懑道：
“好！好！好！陈越，你的手段谋略着实厉害！我们合围城池尚且不足三日，你就毁掉一处粮草据点，斩杀大批骑兵，硬生生逼得七千弟兄狼狈退走。这一场较量，我们甘愿认输！”
说完这番话，二人不再多余言语，狠狠挥动马鞭调转马头，带着满腔憋屈与不甘，策马转身赶回自家营地。
当天午后，两处敌军大营陆续开始拆除营帐、收拾物资。士兵们个个垂头丧气，队伍排列松散拖沓，缓缓朝着远方路途撤退，不敢在此地界多做停留，生怕局势再度发生变故。
困扰许久的城池围困危机，就此彻底解除。
喜讯传遍整座城池，城内百姓纷纷走上街头，敲锣打鼓欢庆脱困。守城将士士气空前高涨，短短几日挫败敌军一路主力，仅凭言语震慑逼退两支大军。陈越的名号迅速传遍周边地域，一跃成为北疆地界人人称颂的传奇战将。
林镇疆看着满城欢腾热闹的景象，对着身旁陈越拱手致意，面带笑意道：“陈统领年纪轻轻，便能拥有这般过人智谋，老夫对比之下，实在心生惭愧。”
陈越连忙躬身回礼，态度依旧谦和稳重，拱手道：“若是没有林帅信任放权，把兵权交到我的手中，晚辈也无法做成这些事。这份功绩，是城中所有将士齐心协力换来的成果。”
短短数日过后，记载战况的八百里加急文书飞速送往京城。朝中文武百官知晓整场战事经过，朝堂上下一片震动。依靠并不算雄厚的兵力，以弱势击败强敌，没有动用朝廷一兵一卒，单凭谋略化解围城危机、逼退来犯敌军，算得上难得的赫赫奇功。
天子端坐大殿龙椅之上，细细阅览战报，脸上露出欣喜神情，当即拍案赞叹，紧接着颁布旨意拟定各项封赏。
第一，已经出发行进在半路的朝廷援军，即刻停止前行，原地调转队伍折返京城，无需继续赶赴北疆地界。
第二，下旨册封陈越为边军镇守大将，驻守这座城池，全权管辖北疆整片区域的军务调度。
第三，传令陈越整理行装服饰，即刻动身前往京城觐见君主，当面接受朝廷颁发的正式嘉奖任命。
明黄色的圣旨盖上帝王玉玺，禁军骑士快马加鞭，一路不停驰骋，朝着这座刚刚解除危难的城池疾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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