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沈安宁就醒了。
不是兴奋，是习惯。前世做电商运营的时候，双十一大促她能凌晨三点起床盯数据，这点早起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她从草铺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自己，又从空间里取出今天要带去镇上卖的东西——一捆野菜、一捆草药、十个皮蛋。
野菜是空间里种的荠菜和马齿苋，叶片肥厚，翠绿欲滴，一看就不是凡品。
草药是空间里种的蒲公英和车前草，根茎粗壮，药香浓郁，品相比药铺里卖的还好。
皮蛋是用空间鸡蛋做的，晶莹剔透，松花清晰，切开后香气扑鼻。
这些东西，放在这个物资匮乏的灾荒年代，绝对是稀罕货。
但沈安宁不敢拿太多，怕引人怀疑。
“宁儿，这么早就起了？”
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靠在草铺上看着她。
“奶奶，我去镇上，早去早回。”沈安宁把东西装进竹篮里，用粗布盖好。
奶奶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沈安宁：“拿着，这是咱家最后二十文钱，你拿去用。”
沈安宁接过布包，打开一看，二十文铜钱，磨损得厉害，一看就是攒了很久的。
她鼻子一酸，把钱重新包好，塞回奶奶手里。
“奶奶，钱您留着，我不需要。”
“你拿什么买东西？”
沈安宁笑了笑，掀开竹篮上的粗布，露出里面的野菜和皮蛋：“我卖东西，不是买东西。等我把这些卖了，咱家就有钱了。”
奶奶看着竹篮里品相极好的野菜和皮蛋，愣住了：“这……这些东西哪来的？”
沈安宁早就想好了说辞：“在山上挖的，皮蛋是我自己做的。奶奶您忘了，我小时候跟隔壁村的刘婆婆学过做皮蛋。”
奶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
这个孙女，最近确实变了很多。
但变得好。
“那你路上小心，让你陆大哥陪你去。”奶奶叮嘱道。
“知道了。”
沈安宁挎着竹篮走出棚子，萧长渊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短褐，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虽然衣料粗糙，但架不住人长得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分明，站在晨雾里，像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沈安宁心里默默给他打了个分。
颜值：九分。扣一分是因为脸上那道浅疤。
身材：十分。那一米八几的个头，宽肩窄腰长腿，放在现代绝对是超模级别。
气质：暂时不打分，这个人太复杂，她还没看透。
“走吧。”萧长渊接过她手里的竹篮，语气平淡。
沈安宁也没客气，空着手跟在他旁边。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官道往镇上走。
河套镇的规模不大，但因为地处交通要道，南来北往的商旅不少，所以还算热闹。
沈安宁和萧长渊到的时候，天才刚亮，但镇上的早市已经开了。
街道两边摆满了摊位，卖菜的、卖布的、卖农具的、卖小吃的，应有尽有。
沈安宁没有急着摆摊，而是先在市场上转了一圈，打听行情。
野菜：普通的荠菜，一把一文钱。
草药：普通的蒲公英，一把两文钱。
皮蛋：这个她没看到有人卖，说明是稀缺货。
打听清楚后，沈安宁选了一个人流量大的路口，把粗布铺在地上，把东西摆出来。
她没有吆喝，而是把皮蛋切开一个，摆在小碟子里，让路过的行人试吃。
这一招，在前世叫“体验式营销”。
很快，就有人被吸引过来了。
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中年妇人路过，看到碟子里的皮蛋，停下脚步：“这是什么？怎么是黑的？”
“夫人，这是皮蛋，用鸡蛋加特殊工艺制作的，口感独特，开胃消食，是佐餐佳品。”沈安宁笑着递上一根竹签，“您尝一口。”
中年妇人犹豫了一下，用竹签戳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一亮：“嗯？味道不错！怎么卖？”
“五文钱一个。”
“五文钱？这么贵？”中年妇人皱眉。
沈安宁不慌不忙地说：“夫人，您看这个品相，松花清晰，晶莹剔透，一看就是用最好的鸡蛋做的。您去县城看看，同样的皮蛋，至少卖八文钱一个。我卖五文钱，是因为刚到镇上，想打出口碑。”
中年妇人又看了看皮蛋的品相，确实好，咬了咬牙：“给我来五个。”
“好嘞！”
沈安宁麻利地包好五个皮蛋，收了二十五文钱，脸上笑容不变。
旁边的萧长渊全程没说话，默默站在她身后，像个保镖。
但他看向沈安宁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
这姑娘，不光会种地，还会做生意。
不简单。
皮蛋卖得快，不到半个时辰，十个全卖完了。
接着是野菜。
沈安宁的荠菜和马齿苋，叶片肥厚，颜色翠绿，一看就是好货。普通野菜一文钱一把，她卖两文钱一把，照样有人抢着买。
“姑娘，你这荠菜哪来的？怎么长得这么好？”一个买菜的大婶问。
“山里的野生的，可能是那片地肥。”沈安宁面不改色地撒谎。
大婶没再追问，高高兴兴地买了两把。
草药也卖得不错。
一个药铺的掌柜路过，看到她摊子上的蒲公英和车前草，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姑娘，你这草药哪来的？”
沈安宁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山里采的，掌柜的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掌柜的摇了摇头，“不是有问题，是太好了。这蒲公英的根茎粗壮，药香浓郁，比我们药铺里从省城进的货都好。”
他抬头看着沈安宁：“姑娘，你以后采到草药，直接送到我药铺来，我出比市价高三成的价格收。”
沈安宁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只是微微点头：“好，谢谢掌柜的。”
掌柜的掏出一张名帖递给她：“宝芝堂，李掌柜，记住了。”
沈安宁接过名帖，小心收好。
这一趟，收获不小。
野菜：卖了十二文钱。
草药：卖了三十文钱（李掌柜全包了）。
皮蛋：卖了五十文钱。
总计：九十二文钱。
加上她偷偷用空间里的东西换的物资，这一趟相当于赚了将近一百文钱。
一百文钱，在这个时代是什么概念？
够一个五口之家吃半个月的粗粮。
够买一把上好的锄头。
够交沈老大家欠了两年的族里份子钱。
沈安宁把钱数了一遍又一遍，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至于吗？”萧长渊看她那兴奋劲儿，难得主动开口问。
“至于。”沈安宁把钱收好，认真地说，“这不是钱，这是我沈安宁在这个世界立足的第一步。”
萧长渊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数秒，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吧？”
沈安宁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以前那个沈安宁，胆小、懦弱、不敢跟人说话。”萧长渊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事实，“现在这个沈安宁，精明、果敢、口齿伶俐。”
“你觉得，一个人摔一跤之后，能变这么多吗？”
空气安静了两秒。
沈安宁没有慌张，也没有否认，只是歪头看着他，似笑非笑：“陆大哥，你以前也不是退伍军官吧？”
萧长渊一怔。
“你刚才算账的时候，用的是掌柜的记账手法，不是军屯的人会的。还有，你走路虽然刻意压着，但那个气势——不是当兵练出来的，是天生在骨子里的。”沈安宁的目光清澈又锐利，“你有秘密，我也有秘密。”
“咱俩扯平了。”
她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留下一脸复杂的萧长渊站在原地。
片刻后，萧长渊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大步跟了上去。
买完粮种和农具，两人准备回去。
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时，沈安宁停下脚步，掏出两文钱，买了两串。
一串递给萧长渊，一串自己拿着。
“我不吃甜的。”萧长渊说。
“给小喜买的。”沈安宁白了他一眼，“想得美。”
萧长渊嘴角抽了抽，默默把糖葫芦收好。
两人刚走出镇口，就遇到了麻烦。
三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堵在路上，为首的那个是个光头，满脸横肉，一双绿豆眼上下打量着沈安宁，眼神里带着不怀好意的光。
“哟，小姑娘，一个人啊？要不要哥哥送你回家？”光头笑嘻嘻地凑上来。
萧长渊一步跨出，挡在沈安宁面前。
“让开。”
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冰碴子。
光头愣了愣，打量了一下萧长渊——个头高，身板结实，但手里没家伙，看着也不像练家子。
“你谁啊？关你什么事？”光头仗着人多，伸手就去推萧长渊。
手还没碰到萧长渊的衣服，就被抓住了。
“咔嚓”一声。
光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啊——我的手！”
萧长渊松开手，光头捂着脱臼的手腕，疼得直冒冷汗。
“还有谁？”萧长渊扫了一眼另外两个混混。
那两个混混吓得后退两步，转身就跑，连光头都不要了。
光头也顾不上疼了，连滚带爬地跑了。
沈安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陆大哥，你每次出场都要这么帅吗？”
萧长渊侧头看她，面无表情：“帅是什么意思？”
沈安宁噎了一下，摆了摆手：“就是厉害的意思。”
“哦。”萧长渊点点头，转身继续走。
沈安宁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又笑了。
这个男人，武力值爆表，情商堪忧。
但——
好看。
回到家，沈安宁把东西放下，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去找族长沈德厚。
“族长，这是我家欠的份子钱，两年的，一共四十文。”她把四十文钱恭恭敬敬地放在沈德厚面前。
沈德厚一愣：“你哪来的钱？”
“今天去镇上，卖了点山货换的。”沈安宁笑了笑，“欠的债总要还，我知道族长您在中间也为难。不能让您因为我家的事，被族里人说闲话。”
沈德厚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个丫头，比他想的还要懂事。
“行，钱我收下了。”沈德厚把钱收好，拍了拍她的肩膀，“安宁啊，你是咱们沈家村这一辈里最有出息的。好好干，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沈安宁点头：“谢谢族长。”
从族长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沈安宁站在自家棚子前，看着远处连绵的山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逃荒结束了。
地有了。
粮食有了。
钱有了。
接下来，就是在这片土地上，种出一个属于她的天下。
“姐姐！姐姐你回来了！”
小喜从棚子里跑出来，一头扎进她怀里，小脑袋在她胸口拱来拱去。
沈安宁弯腰把妹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姐姐给你买了糖葫芦！”
“真的吗？糖葫芦！”
小福也从棚子里跑出来，眼巴巴地看着她。
沈安宁笑着从篮子里拿出两串糖葫芦，一人一串。
两个孩子高兴得像过年一样，举着糖葫芦满院子跑。
奶奶坐在棚子门口，看着这一幕，眼角笑出了泪花。
沈大山蹲在旁边，憨憨地笑着，眼睛里也有了光。
萧长渊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个画面，冷漠的眼神里悄然多了一丝温度。
这个家，终于在废墟上立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