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刚蒙蒙亮,沈安宁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生物钟。前世养成的习惯,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雷打不动。
她轻手轻脚地从草铺上爬起来,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奶奶和弟妹,披上外衣走出了棚子。
晨雾弥漫,整个安置点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白色纱幔中。远处有几户人家已经升起了炊烟,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犬吠。
新的一天,开始了。
沈安宁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清香,沁人心脾。
前世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待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觉得空气这么好闻过。
“起这么早?”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安宁转头,萧长渊从旁边的简易棚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锄头,看样子也是刚起。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走路的姿势还带着一点点跛,但已经比刚见面时好了很多。
“你不也起了?”沈安宁笑了笑,“去开荒?”
“嗯。先把边界确定下来,把杂草清理了,不然没法种东西。”
“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沈安宁转身回棚子,拿了一把镰刀和一把锄头,又从陶罐里倒了一碗灵泉水,掺了普通的河水,端给萧长渊。
“先喝口水。”
萧长渊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眉头微微一动。
“这水……”
“河里的水,怎么了?”沈安宁面不改色。
萧长渊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但他心里清楚,河里的水不是这个味道。
这水里带着一股淡淡的甘甜,喝下去之后,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连肩膀上的旧伤都隐隐有种温热的感觉。
不正常。
但他选择不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也有。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南边的那片山坡。
二十亩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换算成现代单位,相当于一万三千多平方米,比两个标准足球场还大一点。
站在地头,沈安宁放眼望去,心里既兴奋又有些发愁。
兴奋的是,这是她的地。
发愁的是,眼前这片地,还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荆棘遍地,有些地方还长着半人高的灌木丛,一看就是几十年没被人开垦过的生荒地。
要把这片地变成良田,至少需要一个月的高强度劳动。
“先从这片开始。”萧长渊指了靠近河边的一块区域,“这块地地势低,离水源近,适合种水稻。先把这块清出来,赶在春耕前种上。”
沈安宁点头,对他的判断很认可。
这个“退伍军官”,对农业居然也懂一些?
她好奇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这块适合种水稻?”
萧长渊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土质黏重,保水好,地势又低,雨季能自然蓄水。这种地不种水稻种什么?”
沈安宁微微挑眉。
这观察力,这判断力,不是一般的农民能有的。
“你以前种过地?”
萧长渊沉默了一秒,语气平淡:“在边境的时候,军屯。”
沈安宁没有再追问。
军屯——士兵一边戍守一边种田,自给自足,倒是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不是全部真相。
两人开始干活。
萧长渊在前面砍灌木、拔杂草,沈安宁在后面清理残根、平整土地。
男主外,女主内,配合得天衣无缝。
干了不到一个时辰,沈安宁的腰就开始酸了。
不是她娇气,是真的太累了。
原主这具身体,十五岁,长期营养不良,瘦得跟竹竿似的,力气连前世的一半都不到。
沈安宁咬着牙继续干,额头上全是汗。
“歇会儿。”
萧长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囊。
沈安宁接过水囊,灌了几大口,喘着粗气说:“这身体太弱了,得想办法补补。”
“慢慢来。”萧长渊在她身边坐下,“开荒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沈安宁侧头看他。
他干了整整一个时辰,额头上的汗都不多,呼吸也很平稳,就像做了个热身运动一样。
这体力,简直不是人。
“你的伤怎么样了?”沈安宁问。
“好得差不多了。”萧长渊活动了一下左肩,“你那个水……”
他顿了顿,又停住了。
“怎么了?”
“没什么。”萧长渊站起身,重新拿起锄头,“继续吧。”
沈安宁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他发现水的异常了,但选择不说。
这个男人,不光身手好,还很懂事。
中午,沈安宁回家做饭。
奶奶的身体已经好多了,能坐起来自己吃饭,还能帮忙看着小福小喜。
“宁儿,下午我跟你一起去地里吧,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奶奶说。
“不用,奶奶您再休息两天。”沈安宁一边淘米一边说,“等您全好了,有的是活儿让您干。”
奶奶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你这孩子,以前闷葫芦似的,现在话倒多了。”
沈安宁手一顿,岔开话题:“奶奶,咱家的粮食还够吃几天?”
“我看了看,省着点吃,还能撑七八天。”
沈安宁心里有数。
粮食七八天后见底,她必须在五天内解决粮食问题。
要么去镇上买,要么自己种。
去镇上买,需要钱。
自己种,需要时间。
思来想去,最稳妥的办法是——双管齐下。
用空间里的存粮先撑着,同时抓紧时间种一茬长得快的蔬菜,比如小白菜、萝卜,一个月就能收获。
另外,可以做一些小生意赚点零花钱,比如去镇上卖野菜、卖草药。
她在空间里种了一些野菜和草药,长势喜人。空间里的时间是外界的五倍,外面过一天,空间里过五天,种什么都长得飞快。
这些“空间出品”的东西,品相好、口感好,拿到镇上去卖,不愁没销路。
“奶奶,明天我想去一趟镇上。”
“去镇上?干什么?”
“买点粮种和农具,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卖的。”
奶奶犹豫了一下:“你一个人去?路上安全吗?”
“我跟陆大哥一起去,他身手好,没事的。”
奶奶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行,你自己拿主意。”
沈安宁知道奶奶想说什么。
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整天跟一个外男混在一起,传出去不好听。
但她不在乎。
在这个时代,名声确实重要,但活下去、活得好更重要。
等她把家业撑起来,等她把生意做大,那些闲言碎语自然就没了。
这世上,从来都是强者制定规则,弱者遵守规则。
她沈安宁,要当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下午,继续开荒。
沈安宁把灵泉水混在水囊里,干活累了就喝一口,体力恢复得飞快。
她发现,灵泉水不仅对她的身体有效,对土地也有效。
中午她偷偷在靠近河边的一小块地里浇了一点灵泉水,下午回来一看,那块地的土质明显变得疏松湿润了,踩上去软绵绵的,土里还冒出了一些细小的蚯蚓洞。
蚯蚓是土壤健康的标志。有蚯蚓,说明这块地肥。
沈安宁心里大喜,但表面上不动声色。
她不敢大面积使用灵泉水,怕引起别人怀疑。但小范围地用在自家地里,问题不大。
“安宁!安宁!”
远远地,小福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族长爷爷让你过去一趟,说是要分宅基地!”
沈安宁放下锄头,跟着小福往回走。
宅基地的事她昨天就跟族长提过,选的是安置点最东边那块靠近官道的地。
到了地方,族长沈德厚已经在那里了,身边还站着几个族里的老人。
“安宁,你选的是这块地?”沈德厚指着面前的地问。
“是,族长,我选这块。”
“这块地靠近官道,车马多,灰大,还吵。”旁边一个老人皱眉,“你还是个姑娘家,选个安静的地方不好吗?”
沈安宁笑了笑:“爷爷,我就是看中它靠近官道。以后家里要做点小生意,方便。”
几个老人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觉得这丫头想得太远了。
但族长沈德厚却点了点头:“行,就这块。你眼光不错。”
他看了沈安宁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
这丫头,不简单。
别人家都在想着怎么活下去,她已经想好以后怎么做生意了。
分完宅基地,沈安宁正要走,周氏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族长,我有话说!”周氏挤到前面,叉着腰,一脸的不服气。
“什么事?”
“凭什么沈老大家分到的地位置那么好?靠近河边,灌溉方便,我们家分到的地靠山坡,浇水都难!这不公平!”
沈德厚皱眉:“地是官府分的,又不是我分的。你家那块地土质肥沃,只是地势高了点,打口井就能解决的事,有什么不公平的?”
周氏不依不饶:“那沈安宁家还没给族里交过份子钱呢!我们家每年都交,她家从来没交过!凭什么现在分地的时候跟我们平起平坐?”
这话一出,沈德厚的脸沉了下来。
份子钱是族里凑钱用于祭祀、修族谱、接济孤寡的。沈老大家因为穷,确实好几年没交过了,但这不是周氏能当众说的事。
“份子钱的事我会处理,不用你操心。”沈德厚冷冷地说,“你要是对分地有意见,去找官府,别在这里闹。”
周氏还想说什么,她男人沈老二赶紧拉住她,对族长赔笑道:“族长别生气,她不懂事,我回去说她。”
说着连拖带拽地把周氏拉走了。
周氏被拖走的时候,还在回头瞪沈安宁,那眼神恨不得把她吃了。
沈安宁全程面无表情,连看都没看周氏一眼。
这种人,不值得她浪费情绪。
但周围人的议论,她听得一清二楚。
“沈老大家的确实好几年没交份子钱了。”
“周氏虽然说话难听,但也不是全没道理。”
“安宁这丫头命好,摊上族长偏心。”
沈安宁垂下眼睫,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些声音。
份子钱的事,确实是她家的一个把柄。
得尽快补上。
但现在她家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哪来的钱交份子钱?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赚钱。
傍晚,收工回家。
沈安宁坐在棚子门口,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在纸上写写画画。
她列了一个清单:
明天去镇上要办的事:
1.买粮种(水稻、小麦、蔬菜种子)
2.买农具(锄头、镰刀、犁头)
3.买食盐和调料
4.打听一下镇上的物价,看看什么东西好卖
明天要带的货(用空间里的东西冒充山货):
1.野菜(空间里种的,品相好)
2.草药(空间里种的,品质高)
3.皮蛋(空间里养的鸡下的蛋做的,味道好)
这些东西,应该能换几个钱。
虽然没有本金,但她有空间这个作弊器,赚钱只是时间问题。
“写什么呢?”
萧长渊端着两碗稀粥走过来,递给她一碗。
沈安宁接过碗,道了声谢,把清单递给他看。
萧长渊扫了一眼,眉头微动:“你打算明天去镇上?”
“嗯,一起去?”
“好。”
萧长渊在她旁边坐下,两人并肩喝粥。
粥是杂粮粥,加了野菜,味道寡淡,但胜在能填饱肚子。
“陆大哥。”沈安宁忽然开口。
“嗯。”
“你说你以前在边境当兵,那地方什么样?”
萧长渊沉默了片刻,缓缓说:“苦寒之地,寸草不生。冬天零下二三十度,冻死人是常事。”
“那你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不想待在家里。”
短短五个字,沈安宁却从中听出了千言万语。
不想待在家里。
这句话她太熟悉了。
前世,她也不想待在家里。父母离异,各自组建了新家庭,她成了两个家庭的多余的人。
所以她拼命读书,拼命工作,拼命往上爬。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我也不想待在家里。”沈安宁轻声说。
萧长渊侧头看她。
“但跟你不一样。”沈安宁抬起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我是没家可待。所以我要自己建一个家,一个谁也抢不走、谁也不敢欺负的家。”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萧长渊看着她,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姑娘,像一团火。
明明身处泥泞,却把目光投向星空。
“你会建起来的。”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沈安宁转头看他,笑了笑:“当然。我沈安宁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那一刻,晚霞刚好褪尽,夜幕降临,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
她笑靥如花。
他心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