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躺在帐篷里睡不着。
我想起了我妈。
末日爆发第三天,我和我妈被困在家里的卫生间。
她大腿上被划了一道口子,没有药,没有消毒水,我用烧红的铁勺帮她烫伤口,她咬着毛巾一声不吭。
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残忍的事,但当时只能这样救命。
第四天,伤口还是感染了。
她开始发烧,说胡话,叫的是我爸的名字。
第五天,我妈没熬过去。
我妈到死都还在喊我爸。
我抱着她坐了一整夜,直到她的身体变凉,变硬,后来我不得不把她留在那里,因为外面的丧尸开始撞门了。
我逃出来了。
关于我爸和我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一直在回避。
我爸走的时候我才十二岁,只记得那天我妈摔了盘子,我爸摔了门,然后他就再也没回来。
他后来得了癌症,他回来过一次,我妈不让我见他。
他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走了。
我妈是在他死后才知道他生病了这件事,她后悔了一辈子,直到最后一刻都没能说出那些想说的话。
我想了一晚上,终于找到了我的异能真正的意义:
是让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有机会被听见,哪怕对方已经不会回应了。
天亮的时候,我从折叠桌下面翻出一张旧照片。
是我妈的身份证照,末日第三年从派出所废墟里扒出来的。
照片上她还没老,头发是黑的,嘴角微微歪着。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朝上。
拿起萝卜章,蘸了红泥,稳稳地盖了一个印。
四四方方,四个字:和解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