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慎言是个闲不住的,躺竹筏上没一会儿就用手划拉水,舀起一捧来细嗅:“好像没什么味道,水也算清澈。”先前看到的绿水估计是藻类透出来的。
凌逸风就没他这么有闲情,不说别的,摸到线虫就够他喝一壶了。
明慎言仰着头,指尖划过缠绕的水草。这是蓝藻还是虫黄藻?手上传来滑溜溜的感觉,会是鱼吗?他暗想着,忽然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前方一只手拉住了他,帮他稳住身体,又俯身将手直接探入水中,顺着他的手腕揪住缠在手上的水草,用力扯断,帮他把手抽出来。
凌逸风鼻子里塞了两个棉布球,手上全是泥,一边施清洁术一边说道:“别玩了,小心翻船落水。”
明慎言心虚地干笑,手背在身后使劲甩泥:“我就是想知道虫鸣鸟叫声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一只红果蛙不小心跳高了一点,“啪嗒”落在明慎言手边,还没来得及吐出粘液,就被他随手一扫拍了回去,和另一只蛙撞了个满怀。
明慎言满意地点头:“手干净了。不过,刚才好像碰到了什么。”
凌逸风:“……”他有的时候觉得师弟聪明机灵,有的时候又觉得他像个马大哈。
聪明蛋这个时候想了个好主意:“师兄,我们已经在湖上漂了半个时辰,什么发现都没有,不如下水看看?”
这湖泊确实有些怪异,仿佛他们向前漂泊半个时辰都是在原地踏步。凌逸风放眼望去,四周除了沙子还是沙子。
连独角兽都没有了。
“好。”
两人运行灵力覆在身体表面,而后果断跳入水中。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光线透过水面照耀着蓝绿色的海藻和游动的鱼群,在这个湛蓝的宇宙,海葵摇曳,珊瑚闪烁,海星游荡,海豚嬉戏。不远处,一只海龟悠哉悠哉地游着,外壳亮得发光,明慎言回头看了好几回。
这个龟壳白修肯定喜欢。
先前他们便疑惑为何在湖泊出现了虫黄藻,眼下得了答案。
这片水域的形状犹如葫芦,湖泊只是上方露出的小口,跳入水中后才是大海。
凌逸风停住朝明慎言比了个方向。
那是光芒落下的方向。
红果蛙蹲在珊瑚礁上眯着眼睛——这不是刚刚把它拍下来的坏人么?他怎么想不开跳水了?哦,还多了一个人。
“嘶——”
它不用回头就知道身边多了一只独眼蓝蜥。
这也是一只奇葩蜥。
“他们是外地人吧?”蓝蜥伸爪在礁石上磨指甲,“本地鱼虾都不往那里去的。”这片海域谁不知道这道光就是忽悠诱骗鱼游过去。
“是哇,那里是大怪的地盘。我们要不要去拦住他们?大怪被吵醒会发怒的。”红果蛙曾经听爷爷的爷爷说过,光幕后面有一只超级大的怪兽。
爷爷的爷爷说,在它小的时候那道光幕就在了,里面时常会传来打雷般的呼噜声,偶尔大怪被吵醒会吼上几个时辰,于是被吵醒的就成了水里的它们。
“他们应该比鱼聪明吧。”海龟慢悠悠地爬过来,整个身体缩进龟壳里,像泥鳅一样从一个洞爬出来,然后抱着自己的龟壳细瞧,“方才不小心刮到石子,希望没有刮痕。”
它对着龟壳哈了一口气,捏起小肉手仔细擦拭,直到把龟壳擦得锃亮。
蓝蜥高深莫测地摇头:“那可不一定。爷爷说过,人族是最贪婪的,总想得到原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他们还会变脸,没有人知道他们心里真实的想法。”
“你说的也对。”红果蛙跳下礁石,腆着肚子一蹦一跳,“方才那个人还把我拍到水里,害我喝了一肚子水,现在好想吐。”
海龟不给面子地笑出声:“你一只每天在水里游的蛙居然会被水呛到?哈哈哈,笑死龟了。”
红果蛙瞪着圆圆的绿豆眼大声说道:“我那是突然吓到了,你们不许笑。”
独眼蓝蜥慢悠悠地调整自己的遮眼罩:“说话严谨点,我明明没有笑。但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笑一个给你看。”说罢嘴角斜向上扯出一个邪笑,眼睛里是四分霸道、三分戏谑、两分嫌弃,最后一分是冷酷,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红果蛙一下子被油到,连翻白眼都忘记了:“酷哥最近又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海龟慢吞吞钻进自己的龟壳,调整姿势重新钻出来背好,擦拭干净后整个龟都觉得神清气爽呢,它果然是海域最帅气的龟。
红果蛙:“……”它扭头朝着另一个方向。
它忘了,这龟也是个臭美的。
一只粉色海星随波逐流在它面前游过,红果蛙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追过去,鼓鼓囊囊的肚子跟着反弹跳动。
独眼蓝蜥冷眼旁观——它已经是一只成熟稳重的蜥蜴了。
下一瞬手里多了一只用海带编织而成的网,它撑着网屁颠屁颠像螃蟹一般跑过去,开心地甩着长舌头。
有些蜥玩游戏十分不讲武德,它们满脑子只专注于套海星和水母,完全不顾其他小伙伴的“死活”。
——
离光芒越近,脑海里警钟敲得越响,明慎言和凌逸风不约而同地停下来。
四周不知何时游来五彩斑斓的海鱼,在湛蓝幽深的海水里熠熠发光。
一尾尾摇曳的深水磷鱼在粼粼波澜中穿过珊瑚,告别寂静的深海,循着光照的方向勇往直前,前赴后继。
如龙的深水鱼游向光芒盛放之处。凌逸风对着明慎言伸手向上一挥,两人跟在鱼群后方向上游,目的却不是光亮处,而是距离其几十丈远。
平静的海面上冒出两个人头,头发湿哒哒凌乱地搭在头盖骨上,只露出两双凌厉的眼睛。
明慎言四周观望确认安全之后露出头,一把抹掉脸上的水,寻找有无浮木可以暂时歇息。
凌逸风直接将方才的竹筏取出来,一个翻身蹲在了筏子上,并指念诀,顿时身上干爽舒适:“师弟,你看。”
只见一尾尾磷鱼离开水面飞向高空,扑通扑通钻入光幕之中。
“那股奇怪的味道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明慎言揉揉鼻子用力嗅,也只闻到些许海腥味。
“师兄,这会不会是封印的边缘?”
凌逸风没有回答,直接御剑飞行至高空,明慎言紧随其后。
从高处俯视下方,这里的水域和沙漠中的相似,只有一片湖泊,不同的是四周不是黄沙,而是炙热的熔岩。
他们绕着封印的边缘飞行,不多时遇到了同样在西域探查的若芜和程昱。
在进入界碑后分散的四人再度相会。
“这片光幕确实是封印的外显力量。”若芜确认再三后开口,“玄霜林每隔十年到十大宗门收极品灵石,便是用于维持这封印。”
程昱给大家看他找到的黑色晶石:“若是没认错,这应该是火山喷发后的灰烬冷却而成。”
话是不错。
可是绝境四域哪来的火山?
若芜带着三人回到她先前所在的山口。
此处地势偏高,三面环石呈易守难攻之势,未免被人利用地势从上方落石活埋,她早早探查四周并设下机关阵。
四人盘腿而坐,各自取出一瓶辟谷丹,在看到对面之人手中不同口味的辟谷丹时眼睛一亮,然后笑眯眯地交换。
一盏茶后,恢复状态的几人开始探讨。
若芜想起风物志上面的记载:“身如牛,人面虎齿,目在腋下,声如婴啼,性贪而食天地,亦食人。西域封印的是火形饕餮,身体包裹在熊熊烈火之中,眼似火烛,口吐火焰,有着灼烧一切、毁天灭地的威力。”
程昱垂眼细想:“传闻饕餮是龙羊所生,身形狰狞却力量不强。在凶兽世界,弱小即是原罪,饕餮受尽冷眼和讥笑,被其他龙子嘲讽欺侮。后觉醒吞噬天赋,掌握了狂暴的神通,吃了所有嘲笑它的凶兽,令人闻风丧胆。”
明慎言关注的显然是另一方面:“少宫主,光幕依旧存在,是否意味着封印完好无损?”
若芜脸色肉眼可见地凝重几分:“光幕虽然完好,但是深水鱼受到蛊惑游入其中,说明封印出现了缝隙。”
真正完好无损的封印是不能进亦不能出的。
“少宫主说的不错。”石壁后方传来一道声音,紧接着走出几个人,身着宗门弟子服,自带正气浩然之势。
来人对着若芜执剑行礼:“在下炼器宗诸葛昀,他们是我的师弟。方才我们也检查了一番封印,发现东南侧一角光幕有两道细小的裂缝,隐隐有凶兽灵力泄露。”
若芜接着他的话往下推测:“如你所说,饕餮之力泄露,各宗门却毫无察觉,则极有可能化为分身流落人间。”
诸葛昀也是这么猜想:“凶兽分身或传承了真身的天性,或传承了力量。眼下尚且不知这两道缝隙存在了多久,也不知其他三域是否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如果四大凶兽的分身都逃到了人间,那可就热闹了。”明慎言忍不住幻想了一下接下来的工作量,生生打了个寒颤。
诸葛昀欲言又止:“少宫主,吾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