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第七天。
沈安宁坐在牛车上,手搭在奶奶的脉搏上,嘴角微微上扬。
老人的脉象已经平稳了许多,烧也彻底退了,这几天甚至能自己下车走几步了。这在半个月前简直不敢想——那时候奶奶躺在牛车上,所有人都以为她活不到安置地。
“姐,你看!”
小福突然指着前方,兴奋地喊起来。
沈安宁抬头,顺着小福的手指看去。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连绵的房屋,灰瓦白墙,炊烟袅袅,隐约还能听到鸡鸣狗吠声。
是镇子!
整个逃荒队伍都沸腾了。
“总算看到镇子了!”
“半个月了,终于能找个地方歇歇脚了!”
“不知道镇上有没有药铺,我家婆娘的腿肿了好几天了……”
沈安宁也松了口气。
连续赶了七天的路,所有人都已经到了极限。能在镇子上补给一下,买点粮食和药品,对后续的路程至关重要。
但她没有掉以轻心。
前世做电商运营时,她见过太多“最后一公里”出问题的案例。越是接近目标,越容易出岔子。
“爹。”她跳下牛车,走到队伍前面找到沈大山,“前面是哪个镇?咱们能在镇上待多久?”
沈大山擦了把汗,憨声道:“听族长说,前面叫青石镇,是个大镇子。咱们可以在镇上歇一晚,明天一早再出发。”
沈安宁点点头,心里默默盘算。
歇一晚,意味着她有机会偷偷采购一些物资。
空间里的粮食还够,但光靠吃压缩饼干和方便面不是长久之计。她需要在镇上买一些这个时代常见的粗粮、盐巴、药材,混在空间物资里用,才不会引起怀疑。
“大家打起精神,再加把劲,天黑前就能到青石镇!”
族长沈德厚骑着毛驴从队伍前面走过来,声音洪亮。
看到沈安宁,他特意停下来,冲她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激。
沈安宁回了族长一个得体的微笑。
那天救小宝的事,族长一直记在心里。这几天在路上,沈老大家的被二房欺负的次数明显少了——虽然周氏还是时不时找茬,但再也不敢动手了。
这就是人脉的力量。
沈安宁很清楚,在这个宗族社会里,族长的态度就是风向标。
队伍继续前行。
眼看离青石镇越来越近,大约还有两三里路时,前方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好!”沈大山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把沈安宁拉到身后。
尘土飞扬中,十几匹快马从树林里冲了出来,马上坐着一个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手持钢刀,面目狰狞,一看就不是善茬。
土匪!
整个逃荒队伍瞬间炸了锅。
“有土匪!”
“快跑啊!”
“娘!娘你在哪儿?”
哭喊声、尖叫声、脚步声混成一片,队伍乱成一锅粥。
沈安宁的心猛地一沉。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前世看过的历史资料告诉她,灾荒之年,土匪是最猖獗的。这些土匪专门打劫逃荒的灾民,抢粮、抢钱、抢女人,无恶不作。
“都给老子站住!”
为首的土匪一声暴喝,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疼。
他身形魁梧,满脸横肉,左脸上一道刀疤从眉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看起来狰狞可怖。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眼神扫过人群,像狼在看羊。
“乖乖把粮食和银子交出来,老子饶你们一命!谁敢跑,老子一刀砍了!”
土匪们散开,把整个逃荒队伍团团围住。
沈安宁快速扫了一眼。
十六个土匪,个个带刀,领头这个刀疤脸武力值不低。
而逃荒队伍这边,虽然有两三百人,但大多数是老弱妇孺,青壮年不到五十个,而且没有武器,全是赤手空拳的农民。
打,打不过。
跑,跑不掉。
“各位好汉,我们是朝廷南迁的灾民,身上真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族长沈德厚硬着头皮走上前,颤声开口。
“少废话!”刀疤脸一刀劈在沈德厚脚边,尘土飞溅,“再不拿东西,老子先拿你开刀!”
沈德厚被吓得后退两步,脸色煞白。
沈安宁咬紧嘴唇,脑子飞速运转。
土匪人多势众,正面硬刚肯定不行。
交粮食?她们家的粮食本来就不够,交出去一家人就得饿死。
不交?土匪一怒之下可能会杀人。
她下意识地看向四周,寻找可能的退路。
树林太密,带着奶奶和两个小孩根本跑不进去。
镇子就在前面两里地,但土匪的马快,跑也跑不过。
就在她脑中快速盘算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后退,别出声。”
沈安宁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有力的大手就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后一带。
她猛地回头。
是那个伤兵。
萧长渊。
那天在路上相遇后,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队伍。他不怎么说话,平时也不跟人打交道,每天就是默默地走在队伍最后面,像个透明人。
沈安宁对他了解不多,只知道他自称是个退伍的军官,姓陆,身上有伤,想跟着队伍南下找个地方养伤。
但此刻,他站在她身后,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平时那种淡漠疏离的样子,而是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你……”沈安宁张了张嘴。
“别怕,有我。”萧长渊的声音低沉平稳,像一块压舱石,莫名地让人安心。
他一步跨出,挡在了沈安宁身前。
然后,他缓缓抬头,看向刀疤脸。
“放他们走。”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刀疤脸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臭要饭的也敢跟老子这么说话?”
萧长渊没有回应。
他只是缓缓地、一瘸一拐地向前走了两步。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走到第三步时,他停下了。
然后,他猛地出手!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离他最近的一个土匪手腕被折断,钢刀“哐当”掉在地上。
紧接着,萧长渊身形一闪,像鬼魅一样冲进了土匪堆里。
他的招式干净利落,没有半点花哨,每一拳每一脚都直奔要害。
一拳砸在土匪的太阳穴上,人当场晕过去。
一脚踢在土匪的膝盖上,骨头碎裂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一个土匪举刀砍来,他侧身避开,单手夺刀,反手一刀背砸在土匪后颈,人直接趴下。
不到一分钟,十六个土匪倒了六个。
刀疤脸的脸色变了。
“你……你是什么人?”
萧长渊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刀疤脸。
那一眼,像在看一个死人。
刀疤脸打了个寒颤。
他当了十年土匪,见过狠人,但从没见过这种——一个瘸子,身上还有伤,居然能在短短一分钟内放倒他六个兄弟!
这特么是什么怪物?
“走!”刀疤脸咬牙下令,调转马头就跑。
剩下的土匪跟着他,一溜烟跑了个精光。
整个逃荒队伍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英雄!”
“大侠!”
“救命恩人啊!”
所有人都在喊,所有人都在看萧长渊。
但萧长渊只是默默地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沈安宁身边,把手里的刀随手扔在地上。
“没事了。”他说。
沈安宁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但同时,她也注意到——
他左肩的衣服破了一个口子,有血渗出来。
刚才动手时,伤口崩开了。
“你受伤了。”沈安宁上前一步。
“小伤,不碍事。”萧长渊面无表情地说。
沈安宁没理他,从包袱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布条,又从陶罐里倒了一点水(暗中掺了灵泉水),拉过他的胳膊,开始给他包扎。
萧长渊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姑娘,看着她认真地、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处理伤口,眼神里闪过一丝柔软。
“谢谢。”他低声说。
沈安宁头都没抬:“你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该说谢谢的是我。”
萧长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我叫陆长渊。”
沈安宁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之前没告诉过你,现在补上。”
沈安宁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继续包扎。
“沈安宁。”她说,“记住了。”
萧长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他记住了。
早就记住了。
青石镇的客栈里,沈安宁安顿好奶奶和弟妹,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月亮出神。
今天的事,让她重新审视了这个叫陆长渊的男人。
一个退伍军官,能有这样的身手?
普通的军营,能培养出这样的人?
她前世虽然没当过兵,但做电商运营时跟不少退伍军人打过交道,知道一般退伍兵的水平。
陆长渊这个级别的身手,至少是特种兵级别的——不,比特种兵还要可怕。
他出手时的眼神,冷静、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杀意。
那不是训练出来的,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这个男人,身上有秘密。
而且是大秘密。
沈安宁揉了揉太阳穴,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
不管陆长渊是什么来历,至少目前来看,他对她们没有恶意。相反,他今天出手救了全村人,是她们的恩人。
只要他不危害她和她的家人,他的秘密跟她无关。
想到这里,沈安宁放下心来,意识探入空间,开始清点物资。
经过七天的消耗,空间里的储备还剩下:
粮食:大米50斤,面粉30斤,杂粮20斤,压缩饼干10包
种子:蔬菜种子若干(青菜、萝卜、白菜、辣椒等)
调料:盐3斤,油2斤,酱油、醋各一瓶
药品:几盒感冒药、消炎药、创可贴
其他:农具、锅碗瓢盆、几件换洗衣服
灵泉水每天产出约两升,足够一家人日常使用。
沈安宁很满意这个储备量。
只要到了安置地,有了地,有了种子,有了灵泉,她就不愁吃的。
不仅不愁,她还能种出比别人好得多的东西,卖给别人,赚第一桶金。
“姐。”
小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走过来,抱住沈安宁的腿。
沈安宁弯腰把她抱起来,小女孩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奶声奶气地说:“姐,我今天好害怕……那些坏人……”
“不怕了,坏人被赶跑了。”沈安宁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
“那个叔叔好厉害……”小喜眨巴着眼睛,“他是不是神仙?”
沈安宁忍不住笑了:“他不是神仙,他是个很厉害的人。”
“那他以后还跟我们一起走吗?”
沈安宁顿了顿。
说实话,她不确定。
陆长渊是跟着队伍走的,但到了安置地之后,他会留下来吗?还是会继续南下?
她不知道。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沈安宁把小喜放回床上,给她掖好被角。
小女孩很快就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甜的笑。
沈安宁重新坐回窗前,看着月光下的小镇,脑中开始规划到安置地后的每一步——
分地、建房、开荒、种植、做生意……
一步都不能错。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客栈对面的阴影里,默默地注视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萧长渊靠在墙上,手里捏着沈安宁刚才给他包扎的那块布条,嘴角微微上扬。
“沈安宁。”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片刻后,他收起布条,转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