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慎言想象过绝境西域的样子——寸草不生,一片荒芜。
不曾想这里的兽都很有活力,比如先前遇到的两只独角兽。
一只恋爱脑整日跟在另一只屁股后头,另一只一兴奋就狂跳踢踏舞。
沉迷在自己的梦想中,完全不顾旁兽旁人死活。
“师兄,你还好吗?”明慎言问走在前方几步远的凌逸风。
凌逸风的背影看着有些萧索,正面顶着一层黄沙,开口前先猛咳了几口:“还好,师弟。根据罗盘指引,我们走的方向没有错。”
明慎言头顶的小绿芽晒得有些蔫巴,若他不是修士,在无尽沙漠待一天就能见太奶了。
沙漠之中有绿洲。
绿吗?
明慎言踮起脚向远处眺望:“师兄,我仿佛觉得自己眼睛有毛病,这水还真是绿的?祖母绿?”放眼望去全是绿色。
对眼睛倒是很友好。
“玄霜林应该会很喜欢这里。”
有水的地方就有生命。
“可能会有数丈长的线虫。”明慎言比划着湖泊,“你不觉得这湖的形状就很像线虫吗?”
凌逸风头顶冒出一个问号——这是海市蜃楼?这是噩梦。
“沿水流走看看会不会有出路?”湖泊很窄,窄到连竹筏都不需要就能跃过去。
离得近了才看清,湖泊水质并不清澈,相反湖水很是浑浊,水中飘着许多绿色藻类,散发着一股既香又臭的怪味。
凌逸风眉头紧锁,不认识的以为他在担忧什么。
认识他的明慎言心里有一堆筹码,犹豫是放左边还是放右边。
左手猜师兄要取出一根银针封住自己的嗅觉,右手猜他在思考能阻绝气味的面巾放哪了。
他十分有眼力见地取出水囊,倒出一竹杯水递过去给他。他瞥了一眼接过一口闷了,眉心稍稍松开了些。
明慎言侧头等着他接下来的选择。说实话,他还挺好奇的。
或许师兄会成为第一个因为绝境西域味道太冲掉头就走的修士。
可又觉得师兄真撂挑子一点也不能怪他,因为凌逸风的嗅觉比常人灵敏数十倍,能忍住已是万分难得。
如果不是因为查封印,他也想撂挑子。
凌逸风从兜里摸出一瓶绿色的药水,撩开额前的头发在两边太阳穴各滴上一滴,一股霸道清凉的气味如同猛兽盖过了湖水的怪味,让人精神一振。
他觉得自己现在一掌能打十只兽。
明慎言耸耸鼻子:“气味确实特别,师兄这是从何处买的?”
凌逸风仔细地把木塞塞上:“当年舒师兄和慕师妹救了我们,临走前他送我一瓶自制的清凉露。这薄荷草不仅能制药,还能泡茶做菜,用途广泛,舒师兄真是心思细腻。”
他说了一堆,明慎言在意的只有一个:“为什么你有我没有?”
凌逸风把记忆翻出来像旧衣服一样丢了满地。那个时候他们被烈焰门的教众偷袭,失去了很多师兄师弟,自己和明师弟都受了重伤,战况可谓惨烈至极。恰好遇到前往十大宗门收取灵石的舒明磊和慕云卿。
两位都不通医理,好在储物袋中有疗伤丹药。只是当时他用了禁术元神受损,不得不前往神水宫求灵药,舒师兄和慕师妹恰巧同行。
到了神水宫之后,他和师弟向宗门传递了遇袭的消息,很快长老们赶来,才知遇袭的不止是繁木宗弟子。等待治疗之际,凌逸风注意到被怜星宫主带走的慕云卿。
玄霜林这名弟子似乎有些不寻常。
凌逸风很好奇她身上的秘密,更有一点他在意的地方是:慕云卿看着颇为眼熟。
“莫非慕师妹也是璃城人?”他当时这般猜测,只是没有机会当面询问。
“师弟身体不适?需要清凉露吗?”
明慎言梗着脖子接过,有样学样在两边太阳穴滴了两滴。别说,味道确实清新,又朝人中滴去。
“别——”凌逸风眉毛一跳,扑过来抓他的手,结果抓了空。这家伙!他赶忙退后一步无奈地堵住双耳。
“阿——嚏——”明慎言闭着眼疯狂打喷嚏,额头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整个脑袋都充斥着清凉的味道,脑子里的水从眼睛、鼻子、嘴巴里跑了出来。
原来七窍真的是相通的!
小可怜捏着衣袖一角抹脸,余光瞥到自家师兄嘴角扬起可疑的弧度。
明慎言:所以师兄,爱会转移,对吗?
凌逸风:欸,沙漠里怎么会有虫鸣蛙声?
四周响起各类虫鸣鸟叫蛙声,很是热闹。
师兄弟二人却并不觉得热闹。
谁家沙漠里有青蛙、蟾蜍、鸟雀?
然而此刻这片绿洲属实闹腾。
和村口大娘们唠嗑的阵势有的一拼,吵得脑瓜子嗡嗡。
明慎言和凌逸风对视一眼,用青蛙跳的方式跳离湖泊。
在距离约二十丈时他停下来,对着凌逸风比了一个心。
明慎言:离得远了打响指听不见。然后又蹦跶蹦跶跳回去,高马尾跟着左右上下乱甩。
配上此起彼伏的聒噪声,就挺应景。
“莫非这绿洲真的是海市蜃楼?所以才看不见。”
“很有可能。”凌逸风沉思片刻后扔出一个竹筏,“或许这可见的水流宽度也是幻象。”
好在湖泊并不是西游记里的流沙河、黑水河,竹筏安稳地漂浮。两人一前一后站在上面,不用竹竿,直接用灵力驱使竹筏向前漂流。水面上有许多小飞虫低低飞过,不是蚊子,没有围着他们叮咬。
明慎言坐在凌逸风后面,不一会儿就躺下来双手交叠衬在脑后,如同游玩般惬意舒适。
盯着前面自觉绕开的一团黄色的东西好奇开口:“原来水草还有黄色的?”还朝前方喊,“师兄,这总不会是海藻吧。”
凌逸风喝水的间隙瞥了一眼:“那个是虫黄藻,一般生存在海洋中,与珊瑚礁共生。虫黄藻为珊瑚礁提供食物和能量,珊瑚礁则保护支持它栖息生长。”
明慎言左边耳朵进右边耳朵出,只知道自家师兄又在拼命灌水了。
凌逸风:这该死的灵敏的嗅觉。
明慎言深呼吸一口气,在他背后无声地笑,轻咳两声问别的:“那个是什么?”他指着在水中畅游的一只蛙。
“红果蛙。你别看它小小一只,遇到危险身体会胀大至原来的两百倍,同时喷溅白色粘稠的汁液,触之过敏长出红疹,伴随着剧烈的灼烧感。”
明慎言收回自己的手指,歪着头点兵点将:“那……那个是什么?长得挺好看的。”
他指的是一株草,叶片细长如柳丝,绿意盈盈。
“那是荀草,女子食其果实能让人气色红润,容颜美艳。不过,传闻它生长在青要山。”
“美人色,这若是拿出去拍卖场定能得个好价钱。”
凌逸风不解地转过头:“你很缺钱用?不应该啊。”
“师兄,你的师弟我很穷,穷得像一只悲伤蛙。”
凌逸风:“……好像是有一点像。”
明慎言:“……请收回这句,谢谢。”
凌逸风扯出一个儒雅的笑:“好的。”
两人一个问一个解答,吵闹的环境成了背景音乐。红果蛙在水下目不转睛地看着上方漂过的竹筏,下一瞬吐出长舌卷起一把蓝藻往嘴里塞——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绿洲尽头已然不远,也不知道吴师姐和周师妹她们怎么样了。
“别担心,他们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