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狂暴的声波掀起一层又一层瓦片,茅草泥土飞漫天。
走在地道里的赵正文只觉得脑袋一懵,耳边轰隆回响,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什么声音?!”
“出什么事了?”
“这地方不会塌吧?”
不光是他,周围的众人也纷纷转头看向四周。面对未知的危险,人总是敏感多疑,原本好不容易压下的恐惧,似乎又在心中风起云涌。
“是不是在打雷?”
“幸好我们已经下来了。”
“我觉得是野兽的咆哮。”
“以前村长说过,后山有野兽,可能是野兽下山了。”
“后山外围多是鸡兔狍子,野猪野熊多在中围。”但野兽不和人一般遵守法理,它们想下山便下山。
“废什么话!快跑!”本就拥挤的队伍变得喧嚣吵闹。
“你个臭娘们敢挤老子,信不信老子弄死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官差大人说了要先让妇人孩子,而且明明是你在插队。”
“放屁,插队怎么了,男子才是一家之主,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老幼妇孺能做什么,又干不了活,只会白吃饭。照我说就该……”
话未说完,一杆红缨枪砸在他怀里,几十斤的重量一下把人撞在地上。
年轻的将士走过来弯腰拾起兵器:“抱歉,手滑。”
方才嚣张不可一世的男子瞬间哑口,变得十分老实。
将士却没放过他:“老幼妇孺只会白吃饭——照你说就该什么?”
村民涨红脸,哆哆嗦嗦拔腿就跑,小将士也没想抓他。捡起地上散落的包裹轻拍,掸去灰尘后还给妇人:“大娘没事吧?”
“没事。”妇人和孩子既激动又害怕,“多谢大人。”
小将士也不多说,径自回到自己原来的队伍。
不久后执勤时他再次遇到那个村民,对方看到他跟见了鬼似的。
啧,平日里人模人样,在灾难面前一个个都现了原形。
也有人直接冲着将士破口大骂:“你们是城主派下来保护百姓的将士,怎么能是这个态度!”
小将士朝他挑眉——不然呢,把他供起来吗?“稽查司,你可以去投诉。”
后来他们这些刺头遇到了宗门修士,对方的态度比将士更加冷漠。
刺头们不信邪,总认为谁弱谁有理:“你们是宗门修士,保护百姓是你们的天职。”
修士们本就心情不佳——废话,见到妖兽异兽哪个心情愉悦?偏偏还有人在他们雷区蹦跶。面无表情地指着自己的身份玉牌:“炼器宗,去投诉。”
“……”这年头的将士和修士都什么毛病,修的都是无情道吗?!
赵正文急忙蹲下来看母亲,捡起掉落在地的盲杖:“娘,你怎么样?”
赵氏闭着眼,一手捂着额头,脑子里混沌一片,晕晕乎乎站不稳。
他把包袱都放到胸前,腿一蹲腰一弯把老母亲背起来:“娘闭着眼睡一会儿,儿子背你走。”
赵氏满是褶皱的手拍着儿子的肩膀:“放……放我下来。”本来她这个瞎婆子就是累赘,真要儿子背一路,就真拖孩子后腿了。
她的力气远不如赵正文,加上不舍得和心疼儿子,巴掌落在肩膀上时力气只剩下两三分。
赵正文不觉得痛,更不会把人放下来。
洪水泛滥成灾时尚没有放弃母亲,别说眼下是在将士的护佑下转移行进,没有什么危险。
老太太拍着打着呜呜哭起来:“是我这个瞎眼婆子拖累了你啊,你本来该是娶妻生子的年纪,是我拖累了你啊。”
浑浊的眼珠子里汩汩流着眼泪:“我怎么还不死呐,活着就是拖累孩子啊。”
赵正文想起病逝的老父亲也有些哽咽,努力把眼泪憋在眼眶:“娘,别说话,你睡一会儿。等睡醒,我们就到新家了。”
“家?”赵氏哭累了抱着儿子的脖子,一阵困意翻涌上来,“我们还有家?”
自爹走后,家就不成家了。赵正文垂下眼,向赵氏保证:“会有的。只要您好好地待在我身边,到哪儿都是家。”
鸡有一个窝才能下蛋,人有一个家才能活着。
“赵家小子,把你娘放我们板车上吧。”同村另一家人刚好走过来,“我们家板车上装的是吃食,不重,匀匀还有个地方。”
赵正文有些犹豫。
“你啊,这老实巴交的性子和你爹真是一模一样,给把葱隔天非得还颗菜。”这家当家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带着一家老小赶路,脸上却是笑盈盈的。
“文小子不必客气,都是一个村的,论辈分你还得喊我们一声表叔表婶呢。哎,你爹过世你娘哭瞎了眼,你这性子又是这样,就和村里人来往少了。”
一旁妇人听着瞪圆了眼:“你唠了半天没一句在点子上。”她的脾气是村里出了名的火爆,直接走过来扒拉赵正文背上的人。
“快把你娘放下,你这么背着时间长了你累她也累,佝偻着身子等会儿肚子难受。”她手脚麻利,边上的小媳妇也帮着安置。
“磨磨唧唧的,就你们母子俩,有啥可让我们图谋的?要啥啥没有。”
当家汉子在一旁本来是笑呵呵,听到这里又无奈地咳嗽——媳妇儿,收着点。
“咋滴,我哪里说得不对?”她一个眼神翻过去。
男人肩膀一缩:“你说的都对。”谁敢说你不对?
兽吼声很快消失,地道里百姓们面面相觑,直到指引的将士提醒才继续前进。
他们开始和身边的人窃窃私语:“这要是塌了,我们都埋这儿,连坟都不用挖,多省事啊。”
“是挺省事儿,还能和你心心念念的翠花埋在一个坟。她家不是嫌你家穷没答应么,这下能死同穴了。”
“大哥不笑二弟,你比我好到哪里去?知足吧,如果塌了,还有你心心念念的荷花陪葬。挺好,大家一起埋喽。”
“这叫什么?这叫有情人终成眷属。”
“是这个理,一个村子就是要整整齐齐。”
一旁不知名的小将士差点没绷住。
他很想说,这个建筑工程是城主亲自批下、顾家长老们亲自负责设计,是非常靠谱的,不会轻易塌方。
城主自不必说,顾家是什么普通人家么?那是出了顾瞻这么一位建筑大师的家族!他设计的亭台阁楼备受推崇,他设计的军事堡垒固若金汤。
“不过,”小将士挠挠后背,“听闻顾瞻前辈和家族关系不怎么好的样子。”
或许正应了那句——天才都是寂寞的。
(顾瞻:何必说得这般委婉。)
(姽婳:就是,顾瞻十六岁就和顾家闹翻了。)
(上官酒:舒明磊和公输家离心、顾瞻和顾家闹翻,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什么臭毛病。)
(南宫辰:酒怪,你老了,年轻人的心思你不懂。)
(姜禹:先不说老不老的问题,南宫,你欠我的酒钱何时还?)
(徐衡:别问了,他跑来找我喝茶吃果子,茶钱是枫烬燃付的。)
(舒郁瑾:幸好没让你付,话说枫烬燃和枫原夜何时喜欢下棋了?)
(云幻音:他们俩不玩大刀跑棋圣这边学棋?你不会给他们打折了吧?)
(泠烟:打折他必定不会,但你们一个个都很闲啊,我忙得都快起飞了!)
(颜赢:你忙是因为你的军师太闲了,身为城主得学会忙里偷闲,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
(萧璟琛:你的意思是像你看齐?无中生有,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墨晔:闻人诺上次跟我说想换个行当,我当他是遇上了什么难事,原来不是想换行当而是想换城主府。然我与他说了,幽州城随时欢迎他的到来。)
(凌天志:现在挖墙脚都这般明目张胆?也罢,泠烟,我看上你们云汐泽的二把手空吟统领,可否割爱成全我这个老人家?)
(云水遥:你都说了是二把手,她怎么可能愿意。若是惹怒了她,她提着大刀去璃城找你比武,你跑得过她吗?)
(枫烬燃:嗯?泠烟不吹紫竹箫改耍大刀了?)
(枫原夜:或许是因为素心长老惯用长枪,所以她换成了刀,毕竟她们三天两头约架。泠烟,需要我指点一下刀法吗?)
(梓君:刚从外面回来,粮铺里粮食都快没货了。)
(张复:外面如今乱得很,你一个琴师还是待在家中为好。粮食不够的话,不然我叫弟子给你送些来,或者你干脆搬到玄霜林住上几日。)
(素心:怎么把你给炸出来了,你们玄霜林还有粮食?我有点不信。对了,你那些弟子一个个都跑哪去了?有些日子没听到他们动静了。)
(元宋:你说的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动静吗?)
(杨凤鸣:那倒也不必说得这么实在,谁家没几个熊孩子呢。)
(无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