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边波光粼粼，一望无际。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发出悦耳的哗哗声，沙滩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贝壳和海螺，海风轻拂，带着海水的咸味。
还未睁眼慕云卿便已经闻到了海的味道。
“慕云卿，快醒醒。”身旁人在轻声呼唤。
慕云卿睁开眼，水玲珑正温柔地看着她。
“你醒了。”
慕云卿轻轻晃了晃脑袋，本就不大的脑容量里各色记忆来回播放，像一只大碗里装了许多喜之郎果冻，滚来滚去，不知道该吃哪一个好。
一脸迷糊的样子很是有趣。
水玲珑轻轻捏她的脸颊：“我受鹿神所托将你们带到时间长河，补足你们的因果。只可惜时间紧迫，封印解除在即，无法与你促膝长谈，为你解惑。”
慕云卿怔了怔，意识逐渐回笼：“公主说是神明所托，可分明是夙西洲带我来的。”
“确是如此。带你来的决定是神明和夜尊共同商议出来的。”水玲珑眨眨眼。很意外？巧了，我也很意外。
“？”慕云卿很是傻眼。这两位能凑到一起委实离谱，小说里不都写神明和魔尊是势不两立的仇人么。
不然仙女爱上魔尊的故事是怎么来的。
许仙爱上白娘子，七仙女爱上董永，法海不懂爱偏要学李白，赤脚大仙棒打鸳鸯，托塔李天王醉打金枝……
她可喜欢看了。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神明和魔尊能和平共处？我记得初见时夜尊曾言想与弑月战神一战。”怎么看都不像是和睦的样子。
“哦，那个啊。”水玲珑对此有些印象，在天界和水族她可谓是另一个江湖百晓生，“夜尊比弑月小几万岁，弑月大战四方时他还未有成就。男孩子嘛，好胜心强喜欢舞刀弄枪，他又是天赋卓绝之辈，自然不服输。”
“他和妖主镜渊幼时都嚷嚷着要打败弑月战神，成为天下第一。天界眼红嫉妒弑月者更是不知凡几。比起神族仙族，夜尊为人反而正派。”
结果镜渊连夙南意都打不过，每次雄赳赳气昂昂地跑到夜族挑战，然后被夙南意的天马流星锤单方面殴打。
“天下第一……”是了，慕云卿想起来了。那日百花神女继位，恰逢弑月战神得胜归来，天河尽头鲜红旌旗迎风飞扬，她一身戎装，手握奔雷枪势不可挡。
对了，慕云卿看着打开了话匣子的水玲珑——当年四方水柱旁有四名女子，她便是其中之一。
“瞧我，居然就这么和你聊上了，差点忘了正事。”水玲珑拉着她的手往她们先前来时的路走，“个中缘由我知晓不多，只知玄霜林弟子皆是鹿神培育的仙灵草转世，这一点想来你也已经发现了。”
慕云卿点点头——当她走到那名银发女子面前化为瓶中绿萝草时，她就猜到自己的来历。加上水玲珑现在说的，她便肯定了那位的身份。
灾兽夫诸，也是神明鹿宁。
脚下的白沙细腻而柔软，慕云卿低头一看，一只小螃蟹边吐泡泡边扭着身子爬走。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海水褪去，鞋袜浸湿，身后却无半个脚印。
远处海天一色，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你想问为何没有脚印？”水玲珑侧头看向身后。
慕云卿在她身后半步距离，眼神有些恍惚。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水玲珑忽然粗着喉咙大喊一声。
“……”慕云卿嘴角抽搐——这好像是火箭队的开场白。
哪知兴致高昂的水玲珑忽然卡住：“嗯？接下来是什么台词来着？”她挠挠头发，年纪大了记性不大好。
算了，直接切入正题。
“在时间长河的过去，你看到了万年前的弑月、百里溪、鹿宁和我，乃至交好友，而今星月界只剩下鹿宁。弑月和百里溪双双陨落，我本会魂飞魄散，是鹿宁设法将我的神魂依托于时间长河，从此与天地同寿，代价是永生不得入世。”
“我非尘世中人，不受时间束缚，因而留不下痕迹。而你身为仙灵草转世，受我召唤而来回到过去，有我灵力所控，自然也不会留痕。”
回到过去，亲眼目睹一切，却无法改变神明的命运。
“呵。”慕云卿噗嗤轻笑，“天道真是公允。”
来时慢，去时快，不多时慕云卿便回到绳梯旁。
“沿着绳梯爬下去，去到尽头时纵身一跃，便能回到原有的时空。这次我就不陪你了。”水玲珑放开抓着慕云卿胳膊的手。
慕云卿忍不住俯身向下望，又站起身朝她看：“紫藤花岛？沙河岭？流星树？”欺负她是个路痴？
水玲珑干巴巴地笑：“这不是得走正常流程么？”直接超近路过来得损她多少年修为，鹿宁还不给补贴报销，妥妥一亏本买卖，她才不做。
要知道她可是天上地下出了名的抠搜龙。
慕云卿鼓起脸瞪她——呔！白走那么多冤枉路！
水玲珑轻咳一声掰正她的身体：“好了好了，时辰差不多了，该上路了。”言罢又被慕云卿瞪了一眼。
呸，什么上路，听着像是上黄泉路。
水·黄泉催魂使者·龙在身后推着她向前：“快走吧，你的师兄师姐们都在等你。”
“真的吗？”慕云卿一边转过头一边向前走，“他们不是在外面做任务吗？”
“他们都来了，我把他们也带到了时间长河，只是没放在一个时间锚点。”
“为什么不放在一起？他们去哪里了？欸公主——”
公主把慕云卿按下去，握住她的手按到绳梯上：“这些问题回头你自己去问吧？”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去吧，路上小心，记得有空给我写信。”水玲珑朝她挥手。
慕云卿条件反射地挥挥爪子，爬了几步之后仰着头喊：“可是我不知道你的地址啊！”难不成靠意念？哪位好人邮差知道时间长河的坐标和入口？
头顶的洞口缓缓阖上，水玲珑的声音像含着话梅，听着有些不清楚。
“漂流瓶，只要你把信放入瓶中扔到海上，它会找到我的。”水玲珑摸出一袋盐渍话梅，“欸这个新出的口味还挺好吃！”
这风风火火的行事风格，果然很水玲珑。
云鹤从身边飞过，慕云卿往嘴里丢了一颗果子。这绳梯是真离谱啊。她往下爬一节，上面就消失一节，摆明了没有回头路可走。
她把果核一丢，鸟雀叽叽喳喳地飞过去，脱落的羽毛轻飘飘落在鼻间。
“阿嚏——”慕云卿看着好玩又丢了几个小果子。
话说狸奴狗子掉毛也就算了，怎么鸟雀也掉毛？
所以人到一定年纪脱发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对吧。
也幸好只有一条路，不然走错了可怎生是好。
但是她很快发现自己庆幸得有些早了。
绳梯尽头是漩涡不假，但是，慕云卿神神叨叨：“公主啊公主，这有三个漩涡，我该跳哪一个？”跳哪一个才能不死的那么惨呢？
这个黑漆漆火焰冲天的漩涡肯定不跳，看着像十八层地狱里烧的大油锅打翻了。
剩下两个，一个漩涡里散发着草木清香，隐隐传来流水之声，像修仙小说里描述的灵境。
另一个则普通许多，没有仙气飘飘，满是喧嚣嘈杂，人声鼎沸，似是在热闹的市集。
“赶集？有些奇怪，应该不是——那是这个吧？”慕云卿瞥了一眼第三个，径自走向第二个漩涡，正探出头朝里望，旁边的漩涡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鱼怎么卖？挑一条大的，我闺女爱吃我做的红烧鱼。”
只一个声音便让慕云卿心头一颤，泪如雨下。
是爸爸……
她捏住衣袖擦了一把脸。
是爸爸！！！
她盯着第三个漩涡，声音是从市集里传出来的！
明知第二个是眼下最正确最适当的选择，她还是毫不犹豫地选了第三个。
“可以选择，真好！”
很多人终其一生的奢望也只是简单的三个字——
【有的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