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们的反应也不像是认识水玲珑，传说这位公主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万年前，寻常人难以得见，“若是一人或许尚算巧合，你们十人都去了时间长河，便是有意为之。还有这些画，画的大多是万年前，她不曾去又如何知晓？”
姽婳忽然看到程雪裙子上的白绫，她伸手一张，白绫自动飞起落到她的手上，“果然如此，这上面施加了忆影回溯的术法，戴上便能看到施术者想要回溯的时空，但只能远远的看，不能参与其中，就像……”
路珩心思微动，“就像天眼。”
此言一出，白绫瞬间消散。
众人心神一凌。
路珩忽然想起什么，举手提问，“第一个问题，前辈方才说我们是鹿神培育的十二株仙灵草，可是玄霜林有十三名弟子。
第二个问题，我们与常人可有不同之处？”她往日里修炼似乎没有天赋加成。
众人心有灵犀排成一个长队，姽婳闭眼一一查探，睁开眼非常肯定地说，“你们十一人，加上慕云卿，便是十二株仙灵草，这一点我很肯定，不会有错。
玄霜林来历特殊，按理不会招收其他弟子，你们说的第十三人是谁？”
她只回答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她不知道，也轮不到她来回答。
神明有神明的安排，也自有神明的道理。
“是徐杰师弟，”程雪身体好了许多，也精神了许多，“他来玄霜林多年，是个老实敦厚的性子，待人和善，数月前下山做宗门任务，不知为何没了消息。”
胡闹归胡闹，该正经的时候朱灏宇从不掉链子，“是也，徐杰师弟心思细腻，做事谨慎，平日里虽然话不多，但和我们处的还行。”
朱浩坤也补充道，“师弟修为一般，但是手工极好，每年都会做灯笼挂在宗门大门上。”
明浩噗嗤一笑，“说到灯笼，玄霜林怕是只雪师姐有他亲手做的灯笼。”
姽婳挑眉轻笑，似是知道了少年心事，但少年未曾挑明，她也故作不知，“可否给我一观？”
总觉得明浩他们的眼神有些怪异，程雪疑惑地找出灯笼。
这盏宫灯用六根灯柱围成，上下各有六根直枨连接到中间，六面镶框，两侧及上下框均雕刻着流云纹，六根灯柱上下两头外翻，其上雕刻着盛开的木兰花，白色的绢布上画着远树和狍子。
灯柱和底部挂着青色的灯笼穗，灯笼里放的不是蜡烛，而是覆了一层薄纱的夜明珠。
制作者的心思昭然若揭。
什么心思姽婳并不在意，只是这工艺，让她想起一个人，“你们可曾听过灯师徐衡？”
众人满脸茫然。
“徐氏家族几百年前乃是有名的制灯大家，灯师徐衡一手幻术运用的出神入化，一盏灯便能困住数位元婴期修士。可惜徐家早已放弃制灯。”
一直默不出声的楚杭忽然开口，“说到徐家，我曾无意听过一个传闻，关于前朝王室。”
前朝王室？
“前朝都覆灭多久了，江湖还有它的传说啊。”明浩打了个哈欠。
“我也是听来的，魔神之战后轩辕皇室避世不出，星月界分裂为数个小国，争权夺势战乱不休。
皇族太子仁德明善，上奏君王杀佞臣清君侧，却被君王不喜下令流放，他于东宫自尽，太子妃殉情，宠妃颖妃下路不明，坊间传闻她的扇子落在了徐家手中。
不知此徐杰师弟的徐家是不是得了颖妃扇子的徐家？”
这又是一个历史遗留的问题。
宫灯和扇子，听起来不像一个路数。
姽婳没有证据，自然不会猜测，“你们说的徐杰师弟？我听槿玥说过，他曾来找过我，只是我刚好不在。不过……”
“不过什么？”程雪有些不解，为何前辈的神色有些怪异。
姽婳看了她一眼，直言，“徐家嫡出一辈只有一子一女，其子名为徐桓，而非徐杰。”
路珩第一反应是认错人了，“天下徐氏子弟众多，同名同姓者不知凡几。”
姽婳在脑海里搜索凭据，她和徐衡交情不深，只是见过几面，而那几次会面……对了！“去岁五月我曾与姜禹一同海钓，徐衡也在，他曾说过，徐家子嗣手腕上都有朱红色莲花印记。”
路珩转而看向程雪，玄霜林中程雪和徐杰、不、徐桓走的最近。
程雪沉默不语，这便是回答了。
徐杰确实是姽婳口中灯师徐衡的后辈。
“什么还不还的？听得人发晕，他不就是他自己么……嗯？”明浩反应过来拿起灯笼，眼睛瞪成了铜铃，“慢着，这个灯笼是徐杰师弟做的，他又是徐家人，徐家人只有一子，所以徐杰不是徐杰，而是徐桓！他一直用的是假名！”
众人他的咋咋呼呼毫不惊讶，显然他们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朝夕相处多年的同门师弟，从头到尾用的都是假名，这让他们有些难过。
“咳，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多几个艺名怎么了，对吧？”明浩眼珠子轱辘转笑嘻嘻的打圆场，虽然他心里也有些不痛快。
路珩扯扯他的袖子，用蚊子般的声音说，“别说了，”她的眼光扫向程雪。
明浩接收到信号后拉上了嘴巴的拉链。
脾气最好的人生起气来是很可怕的。
众人心有戚戚。
此时程雪脸沉的比锅底还黑，‘好啊，徐桓是吧？艺名是吧？行！给我等着！看我不把你的头拧下来！’
舒明磊拍拍妻子的手，“玄霜林的灵土许久没有翻过了，等徐师弟回来让他翻土吧。”
程霜噗嗤轻笑，“夫君倒是提醒我了，我这儿还有些蔬果的种子，顺便让他种上。”
楠涛偷偷拉住肖诺的衣角咕嘟咽口水，‘这就是云卿说的黑化吧。’要知道在玄霜林种地是不准动用灵力的，纯种地干农活。
姽婳抠了抠手心，暗想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就见方才柔弱的不能自理的病号站了起来，朝她微微拱手，“既然云卿不在次此处，还请前辈助我们离开这里。”
‘她看起来好像没事了，那就好，没有被我气死，’姽婳暗道，“即便你们不说，我也是要离开这里的，诸位随我来。”
她率先朝着墓地深处走去。
先前她一直在墓地周围迂回打转，找了好久才破壁回到主路，好在一旦到了主路，出去的方向便有了。
程雪把朱浩坤等人递来的画收好，看出去后能不能找一冤大头卖个好价钱。
墓地深处是十二花神水仙之墓，如同之前的墓一样，这也是个衣冠冢，神仙死后尸骨无存，这也是天道公允所在，否则尸身不腐，千万年后遇上盗墓贼可就晚节不保了。
沿途路过玉簪花神、桂花花神之墓，不知是否是错觉，明浩觉得好像没有先前那么冷了。
“或许是离出口近了阵法效力减弱之缘故。”
路珩和他在意的完全不在一个维度。
“云卿会不会还在时间长河？”既然这次秘境是针对他们十二人，没道理会落下她，“我们要不要在出口等她？”
程雪停下脚步，“小师妹说的对，若是云卿遇上难事，或者如我一般境况，我们留在这里还能搭把手。”
“来不及了，”姽婳出声打断，“诸位不知，外界已经大乱，兽潮爆发地震不断，墓地也受其影响，再不出去只怕会关闭入口。”
“那云卿怎么办？”明浩焦急的大喊，“不能把她一个人关在这里，她会害怕的。”
“前辈……”路珩忍不住扯住姽婳的衣袖，两只眼睛巴巴看着她。
额，被人盯住，姽婳紧张的心脏狂跳，救命！！
“咳，她和夜尊在一处，以他的能耐，咳，会有法子出来。”再者，总有种感觉夜尊是故意带她来这里的。
既然来此必有要事。
而夙西洲给她仙灵水的同时也是让她把玄霜林的弟子都带出去。
“外界出了何事？”程霜想到之前遇到的左青左佑和左青，他们曾说封印被解，邪神出世，玄霜林满山火海。
姽婳把手贴在水仙花神的墓碑上，阖上双眼，“哈雷阿卡拉火山里的封印即将解开……”
平静的墓地中龙卷风骤起，裹挟着众人，狂风吹得衣袂翻飞，五官生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