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大地剧烈震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抖。火山口冒出滚滚浓烟,夹杂着火山灰和炽热的熔岩碎片,如同黑龙腾空而起,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硫磺味,刺鼻难闻。
岩浆汹涌澎湃,犹如沸腾的熔铁,喷涌而出形成一条条炽热的火蛇,远远望去似是要焚烧天空。熔岩流如脱缰的野马,肆意奔腾,吞噬着沿途的一切——房屋、树木、道路,在熔岩的肆虐下化为灰烬。
火山碎屑流如洪水猛兽,所到之处一片狼藉。火山灰如同黑色的云团,向四面八方扩散,覆盖了广阔的地域,遮蔽了阳光,使天空变得昏暗无光。
刺目的红和极致的黑。
众人眼里只有这两个颜色。
十大宗门、八方城,星月界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场火山喷发。按部撤离的百姓们惶惶不安,一个孩子忽然抬头看向身边接引的将士:“哥哥,我们的家是不是也会被烧光?”
身旁的老妇人连忙拉住他的袖子,生怕孩子说错话惹怒了将士。
这名小将刚入伍两年,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眼神却格外坚毅。他朝天空望了一眼,弯腰摸了摸小孩儿的头:“或许吧。”没有必要给小孩编织童话,现实是最真实的底色。
“别害怕,哥哥的长枪会保护你。”即便天塌下来,将士们也会挡在地下城上方,为所有百姓撑起一片天空。
小孩儿看到他手上磨破的厚茧——奶奶说,他和自己的哥哥年纪差不多大。“总有一天,我也要拿起这杆长枪,就像你一样。”
小将士噗嗤笑了,晒得黝黑的脸颊露出一个酒窝:“那你要听阿奶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
小孩儿努力仰起头,这个哥哥比他哥哥还要高好多:“我会长得和你一样高哒!不,比你还要高!”
另外一个将士也噗嗤笑了:“你可要努力哦。”
城楼上,云水遥和云幻音并肩而立。
“封印解除的速度比无极掌门测算的快很多。”
“本以为会有半个月的时间,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封印便会完全解除,届时星月界将会被火海吞没。”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整个星月界都将笼罩在灰暗之中。
黑暗逐渐吞噬世界,火把一根根燃起,在星月界的版图上画出一条条火龙。“来得及吗?”所有人都在想。
“千年前,缥缈仙君找到人皇,预言了神明复生。在这千年里,八方城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建造地下城,布设防御,屯满物资——所有准备都是为了这一日的到来。”
以离经叛道名扬天下的云幻音城主,此刻皱着眉头有些不耐:“明知是个祸害,当年怎么没彻底毁了祂?”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别跟她说是神明仁慈,她会气得放火烧山。
云水遥眼角抽了抽,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无奈。这人还是动不动就嚷嚷杀人放火。“能杀死神明的,唯有神明。”
云幻音一脸正气,换了更严谨的措辞:“当年神明为何没将其形神诛灭?”
云水遥难得一噎——瞧瞧这说话语气,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
人定胜天是一句鼓励,千万不可当真啊。
“站在万年后的时空询问万年前的选择毫无意义,若是当年可以抹杀祂,万没有不杀的道理。”
云幻音不满地瞪她:“你这话有些前后矛盾,是在糊弄人。”
云水遥无声摇头——可不就是矛盾。又想起竹简上刻画的文字,若是那位神明,确实不易抹杀。
云水遥食指轻点眉心——火山喷发只是开始,随之而来的可能还有地震和海啸。
大能修士可移山填海,星月界有四万万人,他们冒不起这个险。
75%之后,进度开始变得缓慢,然而动荡依旧。
墓地里也传来强烈的震感,不知是不是众人的错觉,这里的寒气好像更重了。
程霜在手心里哈了一口气,待手温热后轻轻搓程雪的手。
舒明磊心有不忍,但是没有阻止她。
“铛啷——”
一把朴实无华的锄头从破开的石壁里扔了出来,而后爬出来一个浑身湿哒哒的人。
应该是人吧?
明浩暗想。
“阿嚏——”那人打了个喷嚏,震得头顶的冰锥哆嗦了几下。
确定了,是个人。
姽婳爬起来活动四肢:“这什么鬼地方,冻得我都僵了。”拍打衣服抖落的都是冰碎屑粒,像是在干洗机里走了一遭。
兽潮爆发,慕云卿让冰夷带着白小离离开,而她在路上和他们两人跑散了。
“有夜尊在,应当没事。”虽然夜尊和慕云卿都没了灵力,但是他成名许久,作战经验丰富,对危险的感知力远胜常人。
她把自个儿的糖葫芦辫甩到身后,掐了个清洁术,衣裳瞬间变得干净整洁。“还好我跑得快,没有被那头狼扑倒。哦对了,”她收起锄头,“这个可不能丢了。”
都是花钱买的,不能丢。
“来者何人?”忽然有人的声音响起。
姽婳被唬得差点扔锄头,转身看到站得整整齐齐的九个人。
正中的修士看着自己,眼神从戒备变成兴奋。
这种眼神她在很多人身上都看到过。
朱浩坤上前几步,看到姽婳手上的蝶形戒指——蝶是金斑喙凤蝶的蝶。
姽婳先生喜欢自己制作蝴蝶戒指,蝶形大多是珍稀蝴蝶,比如金斑喙凤蝶、帝蛾阴阳蝴蝶、极乐鸟翼凤凰蝶、三尾褐凤蝶等。
坦白说有些蝴蝶他并不觉得好看。
不过艺术家的眼光总是别具一格。
“姽婳前辈。”朱浩坤有些激动,没想到会在大悲之日见到自己仰慕已久的偶像。
若是程雪没有出事,眼下程霜也会和他一样激动。
不,她会找出一把崭新的折扇,请求姽婳先生为她作画题字。
在一日之内经历大喜大悲,这也是天道对人的考验。
姽·社恐·婳扯出一个官方笑容:“你好,我是姽婳。”待看清宗门弟子服时眼睛一亮,“诸位可是玄霜林弟子?”
朱浩坤不解她为何突然兴致变了:“是。”他大大方方地承认。
本来就没什么要遮遮掩掩的。
“很好。”姽婳面上淡然的笑,其实心里在呜哇狂叫:太好了!我挖了这么久的石头,锄头都砍钝了好几把,可算是找到组织了!!
姽婳内心的小人叉腰狂笑,余光瞥到路珩眼角的晶莹。
那是泪吗?
她自认眼神很好。
身为一个画师,眼神必须好。
所以她的眼睛比顾瞻的还好。
(顾瞻:奇奇怪怪的胜负欲。)
“她怎么了?”姽婳注意到被九个人挡住的程霜,怀里还抱着女子。
众人的表情都很难过。
这已经是个回答。
姽婳轻抿了下唇,镇定自若地走向他们,内心的激动兴奋缓缓平息。
知晓她的身份,站在最前方的明浩便没有拦她。
她蹲下来,并指搭在程雪的手腕上——毫无生机的脉象。
但是不该如此。
夙西洲明明说过……
“把她扶起来。”姽婳在储物袋中找出一个白玉瓶,尚未打开便散发一股柔和的清香,令人闻之清醒。
程霜闻言抬起头看她,眼睛哭得像只兔子。路珩闻言过去帮忙。
她把“这药喂不下去的”这句话咽回去,随之而来的是:万一有用呢。
对着个瓶子吹似乎有些离谱,舒明磊取出一只小碗。姽婳将灵液倒入碗里:“仔细给她喂下去,一滴都不能漏出来!”这可是仙灵水啊。
路珩点点头,端起碗小心地舀了一勺往她嘴里喂。喝下去喝下去!她在心里不停地祈祷。
灵液没有从嘴角流出来。
众人心里冒出一丝希望。
或许这灵液真的有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