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雷阿卡拉火山——
熟悉的一幕再度上演。
火山下跪了万千教众,虔诚地朝火山跪拜,仿佛在迎接即将到来的“神明”。
天空中陡然出现了一个极大的法阵,鎏金色的符文在上方运转,地上窜起黑金色火焰,两个巨大的八芒星阵图遥相呼应。
十六枚玉牌悬浮在半空与十六个方位一一对应,浅金色的光芒逐渐吞噬方位中的能量,九位护法飞身上前运转灵力激发玉牌的能量。
华容将手里的云母明珠抛向法阵,八芒星阵中显现出两幅巨大的太极八卦图,一幅横向旋转,一幅纵向旋转。
而云母明珠就在最中心。
5%,10%,15%……双重八芒星法阵的封印正在逐渐消减。沉眠的火山剧烈震动,碎石从山顶和山体上滚落,砸在滚烫的岩浆中。
天空乌云密布,狂风呼啸,寒气森森,黑暗中仿佛有一只巨兽虎视眈眈,要将一切吞噬。
地面开始剧烈抖动,地表的裂缝像毒蛇般蔓延开来。紧接着,一道道灼热的火焰从地底窜出,直奔天际。
周围的教众们纷纷举起各自的兵器,倾注他们的全部力量,以助护法破解封印。他们面容扭曲、身形狼狈,破解阵法需要的灵力超乎众人预料。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先前破阵失败,神明察觉到火山的动静加固了封印。若这次再失败,他们或许再也没有解阵的机会。
35%,40%,45%……
随着封印的逐渐崩溃,深渊里响起了低沉的吼声。黑暗中出现一只只猩红的恶魔之眼,密集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岩浆中沉睡的男人气势节节拔升,周身翻腾着疯狂暴虐的气息。
高亢的咆哮声以哈雷阿卡拉火山为中心发散出去,数百里内鸟兽乱窜奔走。
栖云海和栖雾泽的众多村落被突如其来的地动掩埋。
55%,60%,65%——很快双芒星法阵的力量已被削弱70%。大地龟裂,岩浆喷涌而出逆流而上,形成巨大的火球将所有教众包裹其中,无尽的火焰和岩浆已然成了新的人间炼狱。
华容和九位护法对视一眼,纷纷放弃往玉牌中倾注灵力,各自使用神通逃离火域。其他教众见状也收回灵力,拼命逃离。
栖云海——
哈雷阿卡拉火山爆发,镜面世界栖云海首当其冲,没有谁能独善其身。
城主云水遥看着不远处火红的天空,熊熊火焰燃烧,炽热的火海似要吞噬天地。
这次动荡的程度比之前严重数倍,众人心里都有不好的预感。身旁云幻音同样面色灰败:“封印快要解开了。”
便是人皇亲授的八方城城主又如何,他们终究是人。
而现在即将苏醒的,是神。
天权神授,人如何与之对抗。
“叛神教出世,是时候下令将百姓迁移至地下城了。”云幻音沉声开口,“不能让万年前生灵涂炭的境地再度重演。”
云水遥难得与她意见相同。
命令很快颁布了下去,八方城千万百姓开始收拾行囊,他们即将迎来暗无天日、不知归期的避祸之旅。
十大宗门外门弟子也接到了宗门任务:帮助百姓前往地下城。
栖云海离火山最近,因而当初设计地下城时便有意避开此处,城墙石砖特意从夜族采购运来,自带严寒坚固的属性。
地下城最近的入口在栖雾泽和朝夕城,中间夹着十大宗门之一的繁木宗。
——
时间秘境中,舒明磊和程霜从漩涡中掉出,刚落地便打了一个冷颤,放眼望去是密密麻麻的墓碑。“我们出来了?还是进入了新的秘境?”
头顶是指甲大小的白色太阳,稀薄的阳光没有暖意,只起了个照明的作用。
放眼望去全是墓碑,细碎冰块在微弱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温润的光,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墓碑都是云砂石雕刻而成,每一块都刻了名字,有长有短,碑的背面刻满了文字,字迹杂乱;墓碑的位置很随意,似乎不讲究风水和朝向。这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却有着熟悉的气息。
“夫君,冉遗前辈为何将我们送到这里?”程霜挽着舒明磊的胳膊,指尖有些微凉。
舒明磊把她的手攥在手心:“前辈曾说我们错入了未来时空,那这里应该就是正确的时空,我们出来了。”
程霜四周打量,目之所及全是墓碑。“这些墓碑似是刚融化不久,化冰的火焰有些熟悉……”她感知了一下,“似是云卿的琉璃火。她也来了这里?”
“嗯。”舒明磊带着她来到冰滑梯前,“这大概是师妹做的。”只有她才有这些稀奇古怪的点子。
夫妇二人顺着滑梯滑下去,还真别说,滑滑梯确实好玩。
很快他们来到了慕云卿曾经挖过的坟边。“这里像是被人挖开又重新堆埋。”舒明磊指着一块石头,“还有这两块石头理应对称,然而右边这块偏移了一公分,很明显是被人动过。”
程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夸他严谨还是说他严苛——这该死的强迫症。
“啪嗒——”一支画笔落在了冰面上。
“那里有人。”程霜看向不远处,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墓碑。
“走,过去看看,说不定他们也来了。”他有种预感,玄霜林的弟子都被这股神秘的力量带到了这里。
惨白的日光下,一道人影孤寂地坐在墓碑边,脚边凌乱扔着画纸、木夹。空气中传来清淡的芳草气息,夹杂着颜料特有的味道。
这诡异的气氛让她想起了十六散人之一的姽婳。
两人朝画师的方向前去,离得近了,程霜看到了画纸上的内容——该说不说,这画风也有些像姽婳。
“莫非真是姽婳先生?”程霜和舒明磊对视一眼,平静无波的眼神中窜起一缕激动的火苗。
他们两个都是姽婳的画迷。
“今日有幸能一睹先生风采。”
想想就激动得差点走路顺拐。
“奇怪,这里没有风,怎么画纸吹得遍地都是。”
走到画师正面,作画之人一袭鸦青色衣袍,面容清秀,眼睛上覆着白绫,画笔掉落在画架边,纤细的手垂落在两侧。
瞎子作画?
不对,什么瞎子——这是程雪!
程霜急忙上前蹲在她身旁,轻轻晃着她的肩膀:“阿雪,你怎么了?阿雪!”她扯下程雪脸上的白绫,手指哆嗦,不敢触碰她的眼睛。
舒明磊正捡起几张画纸细看,闻声手指一顿,画纸轻飘飘落在地上。
面前之人毫无反应,身体也逐渐僵硬。
“阿雪……”程霜鼻尖一酸,紧紧抱住妹妹的身躯。
舒明磊和她同样难过。这世间最残忍的事情是生离和死别。
在死亡面前,人类的力量何其渺小。
来这世界一遭,每个人都是孤勇者,我们终有一死——某年某月某日。
舒明磊想过身边的人会离开,却没想到这一日会突如其来,连一声道别都来不及说。
那个喜欢跟在他和妻子身后的妹妹,那个泡得一手好茶的乖巧妹妹,就这么没了。
没了。
正应了那句——所有的告别都是悄无声息。
素来温婉大方的程霜抱着凉透的妹妹低声哭泣,舒明磊什么都做不了,只得找出他的斗篷将她们紧紧裹住,就像什么都没有失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