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财从狗洞钻出去时,天色刚刚彻底亮透。
陈诚意蹲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凉粥,迟迟没有动一口。林心怡从灶房走出来,淡淡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他不愿说的心事,她从来不会多问。
粥彻底凉透,他起身将粥倒回锅里,径直走出家门,去往老赵家。
老赵正在院子里打拳,见他过来,顺势收了招式。“脸色比昨天还差,昨晚没休息好?”
“嗯。”陈诚意应声,情绪低落。
“年纪轻轻,别沉溺享乐,耗损精气神。”老赵随手递过木杖,“来吧,练功。”
站桩、运灵、排打。整整一套流程,陈诚意全程心神涣散,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一早外出的旺财。老赵的木杖一次次落在胳膊上,皮肉传来阵阵发麻的钝痛,他咬牙硬扛,一声不吭。
金刚罩的灵力在皮下缓缓流转,较之昨日浑厚了一丝,却远远不够,完全不足以应对未知的凶险。
“心神不宁,练了也是白费功夫。”老赵收起木杖,摆了摆手,“回去歇息,明天再来。”
陈诚意没有争辩,默然转身返程。
刚走出老赵院门,旺财猛地从巷口窜了回来。浑身沾满枯叶泥土,嘴角沾染暗红血迹,身上却没有一处伤口。它嘴里死死叼着一块黑布,飞奔到陈诚意脚边放下,稳稳蹲坐,急促地喘着气。
平日里欢快摇摆的尾巴,此刻绷得笔直,纹丝不动。这姿态,和上次叼回黑布时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它眼底没有半分惊恐,只剩尚未散尽的亢奋与凌厉。
陈诚意缓缓蹲下,拾起地上的黑布。布料质地和上次一致,表面焦黑,印着残缺符文,边缘尽数烧焦。而这块布的末端,连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灵木腰牌。牌子正面,刻着暗血阁专属标记;背面刻有姓名,只是被干涸的血迹糊住,模糊难辨。木牌质感沉实,绝非普通凡木,是蕴含灵气的特殊木料。
旺财仰头望着他,轻轻舔了舔带血的嘴角。
陈诚意心中了然。这不是捡来的物件,是它硬生生从活人身上撕扯下来的。
【系统提示:灵宠旺财成功击杀炼气期修士×1。能量吸收+5%。当前能量积累:35%。】
他紧紧攥住冰凉的木牌,沉默良久,抬手轻轻抚摸旺财的脑袋。
“干得不错。下次不用叼令牌,直接咬死就行。”
旺财温顺地舔了舔他的掌心,紧绷的尾巴,轻轻扫过地面。
“回家。”
回到院中,林心怡正低头择菜,安静温婉。陈诚意没有进门,径直绕到后院墙根,蹲身抽出短刀,刨出一个深坑。他将染血的焦黑布片埋入土中,踩实覆土,再铺上一层枯叶遮掩痕迹。至于那块灵木腰牌,他擦去表面的泥污血迹,贴身揣入怀中。
旺财乖乖蹲在一旁,安静看着他做完一切,尾巴轻轻晃动。
林心怡从灶房探出头,轻声询问:“你在后院做什么?”
“翻土,准备种点东西。”陈诚意拍掉掌心泥土,走进灶房洗净双手,神色平静无波。
林心怡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处理完所有痕迹,陈诚意没有在家停留,再度折返老赵家练功。这一日,他比往日多练了两个时辰。皮下金刚罩灵力稳步沉淀,又浑厚了一分。
夜色降临,万籁俱寂。
院墙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是单人独行,是两三道脚步,轻缓且谨慎。
黑暗之中,陈诚意骤然睁眼。脚边趴着的旺财瞬间支棱起双耳,喉咙深处滚出极低、极沉的呜咽声,蓄势待发。
墙外的脚步声短暂停顿,像是在探查院内动静,确认片刻后,才缓缓远去。没有翻墙,没有靠近,看似寻常路过。可陈诚意心里清楚,这绝非偶然路过,是有人深夜探查,确认他的行踪与安危。
他翻了个身,将短刀压在枕头底下,彻夜未眠。
次日清晨。
老赵见到陈诚意,上下打量一番,语气笃定:“昨晚又通宵没睡?”
“睡过了。”陈诚意淡淡应声。
“睡个屁。”老赵看穿一切,递过木杖,“眼底发青,指尖发颤,出什么事了?”
陈诚意没有接话,接过木杖,默默站桩练功。老赵静静注视他几秒,见他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
练功中途,老赵停下动作,蹲在灶膛边拨弄柴火,随口闲聊。“昨天城北林子,出了桩怪事。”
“什么事?”陈诚意练功的动作未停。
“死了个人。脖颈被咬断,身上的腰牌也不翼而飞。”老赵弹了弹指尖烟灰,继续说道,“猎户都说是妖兽所为,可妖兽捕猎,不会只精准咬死一人,更不会特意扯走腰牌。”
陈诚意依旧沉默,没有搭话。
老赵也不介意,自顾自往下说:“我估摸,是暗血阁的手笔。这伙人近期在城外活动频繁,不知道在搜寻什么。”
“城主府不管?”陈诚意终于开口。
“管不了。”老赵嗤笑一声,“止戈城立了禁武规矩,只管城内。城外生死纷争,城主府向来不闻不问。”
“城主是什么修为?”
“筑基后期,半只脚踏入金丹境。”老赵压低声音,“不然你以为暗血阁为何不敢进城?不是守规矩,是忌惮城主的实力。听说那位年轻时,也是手上沾过无数鲜血的狠角色。”
“这座城,为何取名止戈城?”
“百年前,数位散修联手修建,立下禁武避祸的规矩。”老赵将柴火压进灶膛,缓缓道来,“城内严禁私斗用武,违者废除修为。百年传承,规矩从未更改。暗血阁不敢明目张胆进城作乱,便蛰伏城外蹲人。这种私下恩怨,城主府从不过问。”
陈诚意心头一沉,面上却依旧平静:“暗血阁到底想做什么?”
“没人说得准。”老赵摇头,“有人说在寻找秘宝,有人说在拿活人给新弟子练手。总之近期城外极不太平,你少外出闲逛。”
“我知道。”
老赵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催道:“愣着干什么,继续练。”
当日下午,陈诚意依旧苦修至深夜。金刚罩灵力在皮下愈发稳固,进度稳步上涨。系统面板静静悬浮在视野边缘:【金刚罩进度:45%。体质持续增强中。】
傍晚归家,林心怡早已备好晚饭。王雨柔坐在桌边,见陈诚意进门,轻声叫了一句:“哥。”
“嗯。”陈诚意应了一声,坐下来。
王雨柔低头扒饭,时不时抬眼看他。她看见了他胳膊上新添的青紫瘀伤,看见了他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嘴唇动了动,没问。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哥,我今天练功,感觉气又顺了一点。”
“那就好。”陈诚意夹了块肉放进她碗里,“多吃点,练功费体力。”
王雨柔低头扒饭,“嗯”了一声,眼眶有点红,没让陈诚意看见。
林心怡夹起一块肉,放进旺财碗里。旺财乖乖趴在她脚边,嘎吱嘎吱啃着骨头。她低头看了看温顺的狗子,又默默添了一块。
饭后,陈诚意坐在灶房门口,抽出短刀,就着磨刀石细细打磨。沙沙的磨刀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旺财趴在他脚边,双耳直立,时刻警觉着四周动静。
林心怡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疙瘩汤,轻轻放在石凳旁。她挨着他坐下,静静望着墙头洒落的月光,默然无言。两人并肩静坐,无人开口,氛围安静却不尴尬。旺财打了个哈欠,将脑袋轻轻搁在林心怡的脚面上,慵懒温顺。
沉默许久,林心怡忽然轻声开口:“旺财今早回来的时候,身上带了血。”
陈诚意磨刀的动作骤然一顿,低声应道:“嗯。”
“不是它自己的血,对吗?”
“……不是。”
林心怡沉默片刻,小口喝着热汤,轻声道:“那就好。”
仅此一句,再无追问。她起身,静静回了屋内。
陈诚意收刀入鞘,蹲下身,抬手抚摸旺财的脑袋。夜色深沉,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冷意:“下次动手,不必留情,彻底清场,别留任何活口。”
旺财仰头舔了舔他的掌心,双耳骤然竖起,警觉依旧。
远处城头,甲士手中的火把在夜风里轻轻摇曳。止戈城的夜晚,看似安宁平和。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份脆弱的平静,早已岌岌可危,撑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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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