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青溪镇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鸡鸣声从村东头传到村西头，慢悠悠的，像是给这座沉睡的小镇打着节拍。
林默却早已经醒了，睁着眼睛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半点睡意都没有。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去县城！
取钱，花钱，光明正大地、痛痛快快地当一回有钱人。
林默从床上爬起来，麻利地套上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抓过墙角那只掉了一个轮子的破行李箱。
箱子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就两件换洗衣物，可在他眼里，这箱子马上就要装满名牌衣服、新款手机、好吃的、好用的，把过去七年没享受过的一切，一次性补回来。
他推开老宅大门，清晨的空气带着山里特有的清凉和草木味，吸入肺里，让人精神一振。
街上静悄悄的，只有几个起得早的老人，蹲在自家门口抽烟、发呆，看见林默风风火火地往外走，都抬眼望了望，低声嘀咕几句。
“这林家小子，一大早去哪儿啊？”
“怕是又要回城里吧？唉，年轻人谁待得住这儿。”
林默没心思理会这些闲话。
他的心早就飞到了县城的银行、商场、手机店、服装城。
他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一路快步走到村西头，王老头家就在最边上，院子里停着那辆标志性的手扶拖拉机。
车身锈迹斑斑，漆掉得差不多了，车头黑乎乎的全是油，车斗里铺着一层干稻草，此刻在林默眼里，这辆破拖拉机比大城市里的奔驰宝马还要珍贵。
王老头正蹲在院子里，扎着裤脚，手里拿着一块破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拖拉机发动机。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沙哑着嗓子开口。
“来了？”
“王叔，早！”
林默语气里藏不住的兴奋，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咱们说好的，今天去县城。”
王老头这才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潮气，上下打量了林默一眼。老头脸膛黝黑，皱纹深得像沟壑，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风吹日晒的人。他哼了一声，把抹布往车斗上一扔。
“我可跟你把话说在前头，”王老头声音粗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早上六点准时发车，下午两点，必须往回赶。
晚一分钟都不行，山里的路你也知道，天黑下来，狼都敢在路上逛，你不怕死我还怕呢。”
林默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知道知道王叔，我绝对准时！绝不耽误你返程！”
他心里早就算得明明白白。
单程，四个小时四十分钟。
早上六点走，上午十点四十分准时到县城。
下午两点往回返，傍晚六点四十分回到青溪镇。
这么一算，他在县城能自由活动、花钱消费的时间，足足有三个小时二十分钟。
足够了。
太足够了。
取个钱半小时，买手机半小时，买衣服一小时，吃顿好的半小时，剩下的时间还能随便逛逛。
林默昨天晚上躺在床上，把行程表在脑子里排得满满当当，精确到分钟，半点时间都不打算浪费。
王老头爬上驾驶座，拿起摇把，用力一甩。
“突突突——轰隆隆——”
巨大的轰鸣声猛地炸开，震得人耳朵发麻。整辆拖拉机都在剧烈颤抖，像是随时会散架。黑烟从排气管里冒出来，带着一股浓浓的柴油味，飘得到处都是。
林默赶紧把自己那个破行李箱扔进车斗里，扶着车边，小心翼翼地爬上副驾的位置，紧紧抓住前面的扶手。
“坐稳了！”王老头喊了一声。
拖拉机缓缓开动，摇摇晃晃地驶出院子，穿过还在晨雾中的青溪镇主街，朝着唯一一条通往山外的土路开去。
路，是真的烂。
坑坑洼洼，全是石头、车辙、泥坑，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
拖拉机开在上面，颠簸得厉害，林默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被颠散了，屁股在木板座位上一下下撞击，疼得他龇牙咧嘴。
可他一点儿都不抱怨。
忍四个多小时，换来一百万的挥霍。
这笔账，怎么算都赚！
他扭头看向窗外。两边是连绵起伏的青山，树木茂密，郁郁葱葱，溪水在山谷里叮咚流淌，风景确实好。
若是放在平时，林默说不定还会静下心看看风景，可现在，他眼里只有县城的方向，心里只有那笔花不完的钱。
他悄悄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微信钱包页面安静地显示着：
999000.00元
看着这串数字，林默心里瞬间踏实了，连颠簸都变得可以忍受。
完美。
他已经想好了，到县城第一件事，直接去银行取十万块现金出来。厚厚的一沓，拿在手里，那种沉甸甸的感觉，是在手机上看数字永远体会不到的。
剩下的时间，就是疯狂购物。
最新款的手机，必须买。
名牌衣服，必须买。
鞋子、皮带、包，全都换一遍。
再去县城最好的饭店，点一桌子菜，龙虾、海鲜、红烧肉，想吃什么点什么，吃到撑为止。
林默越想越激动，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一个人坐在颠簸的拖拉机上，偷偷笑出了声。
王老头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一脸莫名其妙。
这小子，怕不是真在城里待得脑子出问题了？
坐个破拖拉机，高兴成这样。
林默才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以前穷够了，苦够了，忍够了。
现在老天爷突然砸下来一百万，还是花不完的一百万，他凭什么不能高兴？凭什么不能放纵一回？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拖拉机一直在山里绕，路越来越窄，坡越来越陡。
林默不敢玩手机，怕颠掉了，只能紧紧抓着扶手，忍耐着漫长的路程。耳边全是发动机“突突突”的噪音，吵得人脑壳疼。
他好几次想问王老头还有多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急也没用，这已经是全镇最快的速度了。
终于，在颠簸了整整四个小时四十分钟之后，王老头猛地喊了一声：“到了！”
林默猛地抬头，往前一看。
远处，楼房密密麻麻地出现，马路变宽了，车变多了，人声也热闹起来。
县城，到了。
林默感觉自己像是从原始社会，一下子冲进了现代世界。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的骨头都在发酸，可心里那股兴奋劲儿，几乎要从胸口溢出来。
“王叔，我就在这儿下车了！”林默连忙说，“下午两点，我准时回到这个位置找你，绝不迟到！”
王老头不耐烦地摆手：“记住时间！两点！过时我可不等你！”
“放心！绝对放心！”
林默连声答应，一把抓起自己那个破行李箱，从拖拉机上跳下来，双脚刚一落地，就有种踩在云端上的不真实感。
他站在路边，抬头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县城街道，车水马龙，商铺林立，阳光明亮刺眼。
口袋里的手机微微发烫。
那里面，装着他整整一百万。
花不完的一百万。
林默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抬手拦了一辆路过的三轮车。
“师傅，去最近的工商银行！”
他要取钱，要花钱！
他要把这几年亏欠自己的一切，全部讨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