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女学正式开课。
地点是侯府后院的花厅。我让人搬了二十张矮桌,摆上笔墨纸砚,还挂了一块黑板——其实就是一块刷了黑漆的木板。
来的人比我预想的多。
老太太没来,但派了她的贴身丫鬟翠屏来“看看”。翠屏手里拿着个小本本,说是要记下来回去禀报。
三婶没来,但她女儿沈芷兰来了,带着一脸“我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名堂”的表情。
沈婉清也没来,据说在屋里摔东西。
但最让我意外的,是继母周氏身边的丫鬟春兰。
春兰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不敢看我。
卧底。
没关系,来了就好。
“各位,”我站在黑板前,拍了拍手,“今天是第一课。我们不学《女戒》,不学《列女传》,那些以后再说。”
“那学什么?”沈芷兰忍不住问。
我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展开。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女子自立”
“从今天起,你们要学的是——怎么靠自己活得好。”
全场寂静。
“第一课,算数。”我在黑板上写下“1+1=2”,“这不是为了考科举,是为了让你们以后买东西不被宰、管账不被骗、分家产不被坑。”
翠屏的眼睛亮了。
她负责老太太的日常采买,每个月都被菜贩子多要钱,她不是不知道,但她算不清,只能认栽。
“第二课,法律。”我写下第二行字,“唐朝的律法里,女子有继承权。寡妇可以改嫁。被休可以分家产。这些,你们都知不知道?”
沈芷兰张大了嘴。
她不知道。她一直以为女人离了男人就活不了。
“第三课,”我顿了顿,“生理卫生。”
“什么叫生理卫生?”春兰终于忍不住问了。
“就是你们来月事的时候,该怎么办。”
全场哗然。
“这……”翠屏脸红了,“这怎么能拿出来说!”
“为什么不能说?”我反问,“你们每个月都疼得死去活来,没人告诉你们怎么办。你们以为自己得了病,又不敢问。这不是你们的错,是这个社会不让你们知道。”
我从桌下拿出一个包袱,打开。
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月事带——不是市面上那种粗布填草灰的,而是我改良过的:细棉布,夹层填充烧过又晒干的红花棉,吸水性好,还不容易侧漏。
“这是我做的。你们可以学,学会了可以自己做,也可以拿去卖。”
全场再次寂静。
但这次,寂静里多了一种东西。
那是一种——希望。
我和老爹的“侯府女子独立计划”,就从这一天,正式启动了。
消息传得比我想的快。
第三天,三婶偷偷摸摸地来找我。
她站在书房门口,别扭了半天,终于开口:“那个……你说谁管账都不如自己会算账……是真的?”
我放下笔,看着她。
三婶王氏,原书里的标准反派。她贪墨田庄银两,她挑拨离间,她想把女儿塞给秦世子好攀高枝。但她的本质是什么?
是一个没读过书的普通女人,嫁进侯府二十多年,唯一的依靠是丈夫和儿子。她贪,是因为她知道,不贪的话,她什么保障都没有。
“是真的。”我说,“三婶,您想学,我教您。”
她犹豫了一下,走进来。
“但我不会帮您对付周氏。”我补充。
“我没说要对付她!”
“嗯,您没说。”我笑了笑,“但您想过没有,您和周氏争了二十年,争到了什么?”
她没说话。
“什么都没争到。”我替她说,“因为你们争的不是权力,是男人的施舍。施舍这种东西,今天给你,明天就能收回去。”
三婶的脸白了。
“但如果你有自己的本事——”我拿起桌上的算盘,拨了一下,“那就谁都收不走了。”
那天下午,三婶在我的书房里,学了人生中第一堂算数课。
她学得很慢。
但她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