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云梦山泽
清晨雪似止了，只是不时还会飘下稀稀落落的雪花，悟虚走出茅庐、只见竹林中所有的一切都覆盖着白雪了，竹林中成了一个粉装玉砌的世界。，天地化作一张素宣。昨夜急流口的浊浪声被积雪吸尽，千山鸟羽般静伏着，唯有溪涧在冰壳下低吟。悟虚站在溪涧旁边，仍然能:冫看见溪底那五颜六色的石头。有玛瑙红的，有松青的，有带着白色条纹的，有带着彩色斑点的，这使他想起灵台方寸山的溪涧，也是这般斑澜。
‘ 他正欲折返，忽有琴音自虚空垂落。初时似玉簪敲冰，三两粒清寒碎响荡开雪幕。继而转为幽涧咽石，七根弦上竟涌出流水漱石的冷冽。待轮指揉捻，音波竟在耳蜗里凝成冰晶——那琴声径入心脾，一时间悟虚心明神清，杂念顿消。
一一
妙玉不知何时已立于竹下。雪沫沾在她身上，仿佛穿一件白衣，“此曲从何处来。”她眼中泛起久违的涟漪，晶莹如雪。
听着这琴，二人不觉步出竹林，悟虚打开神识，见远处有一小山，山顶有一亭，亭中有一老僧在抚琴，悟虚踏雪寻音而去。那脚印很快被风抹平，仿佛红尘过客本不该留痕。
山顶孤亭如悬空冰盏。悟虚沿山间小径蜿蜒而上，临近山顶那琴声嗄然而止，一个苍老声音从虚空传来:“施主从何而来！"
“雪中闻琴，空谷鸣音，大师好琴，好曲啊！”说话间悟虚来到亭前。
见一老僧盘坐一案前，案上一琴古色生香。案旁一香炉燃着檀香，悟虚见状，不由赞道:“好琴，好曲，檀香飘雪，大师在观自在啊？”
老僧哈哈笑道:“人生，如梦，如幻，惟有去妄才能走出。”老僧说到此。停了一会，继续说道:“此曲名为“破妄”。”
老僧言毕却盯着悟虚身旁，忽又言道:“姑娘可知音律？”
悟虚闻之大吃一惊，这老僧能看到妙玉，定非一般人。只见妙玉上前，屈身施礼言道:“大师慧眼，小女子略知一二。大师之曲真乃天赖之意，令小女子神明顿开。”
老僧又转向悟虚:“施主识得此冰？”老僧枯指指向亭外冰瀑。那冰层深处竟有游鱼凝在跃起刹那，鳞片映着雪光如琥珀中的火焰。
悟虚合十：“栩栩如生，却早失了性命。”
“恰似众生。”老僧袖袍拂过焦尾琴， 琴身木纹裂处渗出松脂清香，“你道它是千年前雷击木，可此刻芬芳，与初生嫩枝何异？”他目光扫过悟虚腰间，那里通灵宝玉在衲衣下透出微温，“器物尚知即死即生，人何苦困守形骸？”
妙玉睫上凝霜微颤：“若形骸本是牢笼？”
“牢笼？”老僧枯指突然拨出个炸音！冰瀑应声裂开蛛网，凝冻的游鱼竟随碎冰坠入深涧。“听！”他指向下方。冰鱼入水处，涟漪中赫然浮起鲜活的鱼影，摆尾游向幽暗水底。
这一幕令悟虚如遭当头棒喝。诸相在脑中轰然炸碎。雪光漫进瞳孔时，他发现自己跪坐在蒲团上，老僧巳不知所去，膝前不知何时多了部焦黄琴谱。
悟虚将琴谱交给妙玉，
亭中只剩松风扫雪。唯焦尾琴横陈案上，七弦间游走着未散的冷香。妙玉颤抖的指尖抚过琴谱，忽见屝页写看:“指动弦响谓之声，雪落鱼活谓之生——声声生灭处，闻者是何人？”
下至山腰，悟虚蓦然回首。孤亭竟已隐入雪幕，一曲又凌空而至，
“破妄”妙玉喃喃语道，将谱贴紧心口，雪地上绽开一串青莲状足迹。悟虚望向云深不知处，通灵宝玉在怀里发出洞穿轮回的暖意。山风卷起积雪，天地间又尽是碎玉清音。
七月十五，子夜将至。
云梦大泽，离魂涧。
此地阴风刺骨，惨绿色的磷火如同鬼眼漂浮在浓得化不开的瘴气中。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渊薮，涧底传来万鬼哀嚎般的风声。
涧底中心，一个巨大的青绿色漩涡正在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太虚幻境之门，即将开启！
然而，在漩涡前方，阴气凝如实质，化作一片翻滚的黑雾城墙。城墙之上，三股滔天妖气如同擎天巨柱，牢牢封锁住通往漩涡的道路。
云梦山的小路，走着悟虚等三人。圆月当空，月光洒在这三人身上，拉下长长的身影，临近云楚泽时，一陈黑雾袭来，遮住了月亮，黑雾中闪着点点鬼光，这是阴间枉死城的鬼兵趁着黑雾扑来，悟虚冷笑一声，掌中多了一七彩琉璃塔，发出七彩豪光，顿时那些鬼光变成鬼火，那些鬼兵被烧的吱吱嗷叫，不多时声息雾散。
雾散之后，悟虚他们看到一片高大黑雾城墙，一声:“来人止步”从城墙传来。悟虚等人盯晴一看，只见城墙上站着三个面目峥狞的老妖。
甄士隐见了对悟虚言道:“这是阴间枉死城三妖王。身着黑袍的为黑山老妖，这你见过。那白袍的为阴山老妖。青袍为冥山老妖。”
悟虚听了冷笑一声，朗声喊道:“黑山老鬼你的手长出来吗？”
黑山老妖听了此话，脸色一阵红，一阵青，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一旁阴山老妖见了大声嚷道:休与他多言，这位小哥如此俊俏，归我了。”这话音一落他便化作一妖艳女子向悟虚扑来。
他围着悟虚转圈，口中娇声言道:“小哥，人不只是打打杀杀，还有花前月下。你何不与我，找个僻静之处，以不辜负这当空皓月？”
′悟虚一个闪身。退出丈许。胸前的通灵宝玉闪出悟真。悟真迎向那妖妇。口中言道:“让我来陪你玩玩”说话间来到老妖跟前。竞伸手摸向那妖妇的脸。那阴山老妖一惊。忙向后退去。只是慢了半拍。悟真手中便多了张脸皮，再见那妖妇的脸。只有一双眼晴。没鼻没嘴,悟真对手中那张脸皮看了一眼。随即扔了，搓了搓手言道:“原来是这么一个怪物，真没劲。”
阴山老妖愣在那里。那张没脸的面皮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他又惊又怒，尖叫一声伸出五爪向悟真扑来。
悟真闪身，他一边后退，一边对悟虚言道:“兄弟这打打杀杀的事，还是归你吧！”说话间他化作一股烟进了悟虚胸前的通灵宝玉。
面对阴山老妖的五爪。悟虚随及拍出一掌与那五爪对上，只听_“碰”的一声响，那老妖跌出数十丈，他踉呛地爬起。眼睛冒出血丝，他愣在那里，心想这悟虚果然厉害。
悟虚一掌得手并未乘胜追击，他冷眼向旁看去，那贾雨村，甄士隐二人已与冥山老妖。黑山老妖对上。
冥山老妖现出法身，巨大身影一手持哭丧棒，一手捧丧魂剑，身下血河滔滔向贾雨村扑来。
“哼！米粒之珠，也放光华？”贾雨村身上申公豹的锐利与猪八戒的凶悍同时爆发！他并未闪避，身形暴涨，道袍鼓荡如帆。左手幽蓝分水刺划出天河轨迹，“弱水三千，浊浪排空！” 一道浑浊却蕴含恐怖重压的水流凭空出现，如怒龙般撞向腥臭血河。嗤嗤作响，血河竟被弱水迅速消融、压制！同时，右手虚握，九齿钉耙的磅礴虚影凝实，“吃俺老……贾一耙！” 带着崩山裂地之势，悍然迎向砸落的哭丧棒！
轰隆——！
两件巨兵轰然对撞！空间塌陷，气浪翻滚。冥山老妖庞大的身躯竟被震得倒退数步，尸骸般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贾雨村则纹丝不动，脚下虚空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痕，周身水汽与星光缭绕，气势如渊l
而此时,另一边，黑山老妖手持九子阴魂剑化作九道剑光向甄士隐扑来只见那甄士隐白发无风自动，面容古井无波。他手中钓竿轻轻一甩，钓线化作一道金光闪闪的因果之链，此链并非攻敌，而是环绕自身。将那九道剑光拦在链外，“世皆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好了歌》的清音响彻鬼蜮，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枚金色的符文，层层叠叠，在金光锁链外形成一道玄奥的护心屏障。九子阴魂剑撞上金符屏障，发出刺耳的金铁摩擦声，火星四溅，却无法侵入分毫！
同时，他右手抖了抖钓杆，左手掐诀，口中疾诵真言。钓竿底部的金铃无风自鸣，清脆的铃声穿透鬼哭狼嚎，铃声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涟漪，精准地射向黑山老妖，′与此同时。那九子阴魂剑在这涟漪的冲击下，发出吱吱的哀叫。那九道剑光中，飞出九道魂影四散逃逸。顿时剑光消失，黑山老妖手中那把九子阴魂剑变得暗淡无光。锈迹斑斑。那老妖看着手中的锈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悟虚见二位老友仗了上风。豪气顿升，长啸一声。手中多了把逍遥剑。手中逍遥剑向阴山老妖一指，一道剑光射出，那阴山老妖见状，扯下胸前骷髅项链`祭在空中。只见有九个骷髅形成一个圆环，每个骷髅嘴射出一道剑气。共九道剑气向悟虚扑来。
悟虚见了大喝一声:“来的好”手中逍遥剑一抖发出七彩毫光，并现出一只鲲鹏围绕逍遥剑环游。顿时那九道骷髅剑气遇光而燃。消于无形。而鲲鹏发出强劲罡气随着逍遥剑光扑向阴山老妖，那老妖大叫一声，后退数丈，又祭出一血污浮屠拦在身前。浮屠中有许多血污厉魂狰狞的面孔发出嘶吼，
"尘归尘，土归土！邪祟安敢乱乾坤！”悟虚清啸一声，跨步进前，“给我——破！” 七色毫光随着逍遥剑光狠狠刺向血污浮屠最核心的枢纽——那滴落黑血的塔尖！
一时间，浮屠中的厉魂燃起火焰发哀嚎，而那浮屠在鲲鹏的强劲罡气的撞击之下，炸得粉碎，而这股罡气随着逍遥剑光冲向阴山老妖。
阴山老妖尖叫一声，他身上百衲怨魂袍上的人脸齐齐哀嚎，喷涌出更浓稠的黑气试图阻挡。然而，逍遥剑中蕴含西方世界七宝妙树的七色毫光正是这等污秽邪物的克星！光芒所至，黑气如雪消融！
"碰“——！一声脆响！阴山老妖在鲲鹏罡气的撞击之下，飞出数十丈远。跌落在地，这阴山老妖，费了好大的劲才站起。此时，阴山老妖元气大伤，竟站不稳。眼角下流下两行血泪，面色青紫。他大口喘着气，盯着悟虚，心想今日要命丧于此了。
悟虚并不继续追杀。他收了逍遥剑，背负双手向旁望去，只见那两场战斗也已结束，那冥山老妖与黑山老妖都身负重伤，法宝尽损，无力再战。三妖搀护在一起。惊恐地望着悟虚三人。此时，即便逃也无力。
悟虚望着这三妖:“三位还要继续吗？”那三妖无言以对，只有惊恐的眼神望着悟虚
: “你们去吧！记住多行不义，必有报”甄士隐开口言道，他知道这三妖是阴间之妖，其生死非阳间可定。今日给他们一个教训。算是给阴间一个交代。
三妖听了甄士隐，转身默默地离去。
望着远去的三股黑烟， 贾雨村看向漩涡开口言道:“三妖溃败，门户已开。”接着他又看向漩涡，声音低沉，“太虚幻境…就在门后。”
甄士隐点头：“此战已惊动幽冥，需速入幻境。”
′三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化作三道流光，毅然投入那散发着迷离与危险气息的青磷漩涡之中。
身后，离魂涧的阴风鬼嚎仿佛在为他们送行，又像是在预示着太虚幻境中更凶险的劫难。枉死城的阴影并未远去，而警幻仙姑的罗网，已然张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