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门的眩晕感持续了很久。
当双脚再次触碰到坚实的地面时，天绝几乎站立不稳，整个人向前踉跄了几步，重重地跪倒在地。
这里是一片纯白的虚无空间。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脚下这片无限延伸的白色平面，和远处若隐若现的系统光幕。这里是轮回者的“中转站”，是生与死之间的缓冲带。
天绝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的剧痛。七窍流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在脸上结成暗红色的痂。左腿的假肢在刚才的决战中彻底报废，金属扭曲变形，断裂处露出里面焦黑的线路。
但他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心里的痛早已盖过了肉体的痛。
他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那里，原本金色的纹身此刻变成了一朵淡蓝色的雏菊。花瓣脉络清晰，散发着柔和而微弱的光芒，像是一盏在风中摇曳的小灯。
光芒很暖，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剧烈搏动，也不再有任何意识回应他的呼唤。
“浅浅……”
天绝对着掌心轻声唤道。
声音在空旷的纯白空间里回荡，却没有回音。
只有那朵雏菊静静地亮着，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他：她走了。真的走了。
那个会害羞、会笑、会在危难时刻用灵魂护住他的女孩，彻底消散在了那个坍塌的马戏团里。留给他的，只有这缕执念化作的印记，和一段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天绝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肩膀微微颤抖。
在这个没有任何人看到的角落，在这个连系统都无法监控的情感死角，这位在杀戮场中摸爬滚打、断腿也不皱眉的硬汉，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坚强。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白色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泪。
为了那个没能救下的女孩。
为了那个在牢笼里融化了三年、最后还要笑着让他“用我的脸”去战斗的女孩。
为了那些在黑暗中逝去的、再也回不来的时光。
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
一分钟？一小时？还是一天？
天绝就那样跪坐着，任由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又慢慢退去。掌心的雏菊光芒始终未灭，那股温热的暖流顺着手臂蔓延，像是在轻轻抚摸他的后背，给予他最后的慰藉。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终于流干了。
天绝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依旧通红，但眼神里的悲痛已经开始沉淀，转化成一种更深沉、更坚硬的东西。那是经历过极致失去后，才会诞生的决绝。
“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他对着掌心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却坚定。
“主神，算法， whatever……我会一个个把它们找出来，砸碎。”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空间的寂静：
【副本结算完成。】
【评价：S级（完美通关）。】
【奖励发放：自由属性点+5，技能“替身使者”永久固化，积分+5000。】
【警告：检测到宿主精神状态波动较大，建议进行心理疏导……忽略。】
【新任务预加载完成。】
【下一副本坐标：第55区·深海监狱。】
【任务描述：在千米深海之下，有一座关押着“旧日神明”的监狱。传闻那里藏着通往主神空间的钥匙。】
【环境特征：高压、缺氧、精神污染、不可名状的恐惧。】
【预估生存率：低于10%。】
【是否立即传送？】
红色的“是/否”选项悬浮在半空。
天绝看着那行“生存率低于10%”，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10%么？呵。”
他没有立刻选择“是”。
现在的他，状态极差。假肢断了，体力透支，精神力也因为刚才的过度使用而濒临枯竭。就这样冲进一个深海高压环境，无异于自杀。
“急什么。”
天绝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掌心的雏菊，那光芒似乎明亮了一分，像是在给他打气。
“先把自己收拾好。”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点了一下“否”。
【传送已暂停。宿主可在中转空间停留最多24小时。】
天绝拄着那根已经弯曲的铁棍，一步步走向空间中央的光幕——那是兑换商店和情报中心。
背影依旧有些佝偻，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浅浅，等我准备好了，我们就去下一个地方。”
“这次，我绝不会让你再等那么久。”
纯白的空间里，只有他孤独的脚步声，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