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残军退走
夜色尽数消散开，朦胧天光铺满整片山野大地，东方天际只浮着薄薄一层鱼肚白。整片的山林还浸在刺骨寒气里头，冷风卷着干枯草屑，不停盘旋游走在空旷地面之上。
远处山道扬起滚滚尘土，北疆部落主将脸色沉得难看，带着几十名贴身亲卫策马往营地方向赶。马鞍侧边空荡荡的，这次登门求援奔波一路，到头来半粒粮草都没能借到。
另外两处部落首领心里都看得通透，这一支队伍粮草尽数焚毁，战力大幅下滑，已然成了三方联盟里的累赘。没人愿意拿出自家存粮填补缺口，纷纷以粮草储备不足、牲畜减产为由推脱，始终不肯伸出援手。
主将一路策马狂奔，胸口憋着满腔无处发泄的火气，心里只想着赶回营地稳住军心，再慢慢盘算往后的行事法子。
可坐骑刚刚行至营盘外围，心底骤然冒出强烈不安，沉甸甸的预感瞬间笼罩在周身各处。
整座营地之内乱作一团，往来奔走的士兵个个面露慌张，往日整齐排布的营帐阵列彻底乱了模样，压抑的气息沉沉笼罩在营地上空。
他心中焦灼越发浓烈，双腿夹紧马腹径直冲进营区里面。目光扫过周遭景象，面色瞬间铁青一片，身上翻涌的戾气几乎快要压制不住。
昨夜被火箭灼烧过的帐篷墙面，依旧留着大片漆黑焦痕，冷风一吹，细碎炭灰簌簌落在地面。不少身受箭伤的兵士躺卧在地面各处，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不断回荡在营地当中。
所幸营地主力人马并未遭受重创，原本七八千的兵力大体都保全下来，只是所有人神情惶恐不安，军心涣散，士气已然落到最低点。
他伸手一把揪住慌忙跑动的亲兵，怒意让嗓音微微发颤，厉声道：“到底出了什么变故，营地怎么乱成这般模样？”
亲兵被攥得呼吸都变得艰难，脸庞惨白没有一丝血色，身子轻轻的颤抖着，开口道：“将军，您离开没多久，就有敌方骑兵带着弓手前来袭扰。副尉压不住心头怒火，召集营里一千骑兵出城追击，打算将来犯之人全部斩杀……”
听闻这番话语，主将只觉心口猛地一沉，整个人如同坠进深不见底的幽谷。他再也按捺不住心绪，催动坐骑朝着五里之外的交战地点疾驰而去，心底默默期盼，不愿看见最坏的结果。
待到站稳身形放眼望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滞，他静静驻在荒草地之上，半晌都没法挪动分毫。
地面横七竖八躺着麾下骑兵的尸体，散乱铺在野草与泥土之间，刀枪箭矢散落得到处都是，战马遗骸也随处可见。战场上的兵器、坐骑还有护身甲胄，全都被对方尽数收缴带走。
放眼望去满目狼藉，场面凄惨无比。整整一千名精锐骑兵外出追击，此刻已然全军覆没，没有一个人活着归来。
一声嘶吼猛地冲破喉咙，他双目圆睁赤红一片，怒火直冲头顶，抬手拔出腰间长刀，狠狠劈砍向旁边的树木。木屑四下飞溅，嘶吼声响扯得嗓音沙哑破碎，一边挥刀一边怒吼道：“究竟是哪方贼人，竟敢这般算计于我！上千精锐尽数葬送在此，这份仇怨绝不可能作罢，我定要将对方挫骨扬灰！”
滔天怒火发泄过后，他并没有彻底失去理智。麾下依旧还有将近七千兵马，主力根基尚且稳固，虽说粮草断绝、精锐骑兵折损，军心也大受打击，却还没到彻底溃败的地步。
只是眼下天寒地冻，大军没有粮食补给，再多人马也撑不了多长时日。当初出兵本是惦记大批军粮，想要抢夺物资壮大自身势力，如今自家粮草反倒被大火烧毁。数千人马每日人畜消耗数量庞大，再这般原地僵持下去，不用敌军主动来攻，手下兵士便会活活困死在这片荒野当中。
隔日天色亮起，他仍旧抱着最后一丝希冀，再度赶往另外两处部落营地。说话的语气带上浓浓的威慑意味，神情凝重低沉道：“二位心里应当清楚，我部粮草焚毁，又损失上千精锐，如今已然陷入绝境。今日若是不肯出借粮草，我这边再也无力坚守，只能下令全军撤退。三方联盟就此解散，那批囤积的军粮，咱们谁都没办法顺利到手。”
另外两部首领只是神色冷淡看着他，脸上没有半点动容之意。三方本就是临时凑在一起结盟，各自心里都打着自保牟利的算盘。眼见这一方实力受损，利用价值大打折扣，自然不愿拿出自家存粮白白损耗。
几番客套推脱的说辞过后，依旧分毫粮食都不肯借出，彻底掐断了他最后的念想。
主将心里最后一丝期盼彻底破灭，眼底光彩缓缓黯淡下来。七千多人每日耗费的粮草数目十分惊人，严寒荒野之中没有物资支撑，根本没办法继续行动，继续僵持只会走向覆灭。
他仰头长长叹息一声，语气里满是不甘与落寞，最后咬牙抬手挥动臂膀，嗓音沙哑道：“全员拔营，返回本部驻地。”
当天之内，这支人数尚存的队伍草草收拾好残损物件，舍弃驻扎许久的营寨。兵士个个面带饥色，精神萎靡提不起半点气势，浩浩荡荡狼狈撤离此地，此番出兵最终无功而返。
消息很快传回我方主营地，全军立刻着手统计此战伤亡。最终结果罗列出来，所有人都精神振奋，军营士气瞬间高涨不少。
整场战事损耗极低，陈越带领的骑兵与马背弓手全程无人负伤，安稳撤回驻地。只有后方负责接应封堵的步兵短暂交战，一共十人不幸阵亡，二十多人身受重伤，近百人轻微负伤。靠着微不足道的代价，稳稳拿下这场大胜。
步军头领脸上挂着爽朗笑意，快步走上前来，手掌重重拍在陈越肩头，由衷敬佩道：“兄弟你的谋略实在过人，咱们原本只需要守护自家粮草，反倒主动烧毁敌军储备、诱敌深入围剿，硬生生逼得对方大军退走。牺牲这点少量人马，就让敌方精锐尽损、粮草全无，七千兵力无奈退兵，这一战打得实在痛快。”
陈越轻轻摇了摇头，神情始终沉稳冷静，看不出丝毫骄傲松懈，沉声道：“万万不能放松戒备。对方接连损兵折将，又折损颜面，撤军途中未必甘心。很有可能发起最后一次反扑，要么直奔咱们营地寻衅报复，要么半路调转马头偷袭突袭，咱们必须提前做好防备举措。”
弓兵头领神色骤然紧绷，连忙往前半步询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部署，总不能被动等候对方来袭。”
陈越语气沉稳从容，有条不紊道：“我已经提前派遣多批斥候，全程紧盯敌军动向。探查对方是否径直原路撤退，有没有分派小队探子搜寻我方位置，同时留意队伍会不会半路折返突袭。只要对方出现半点异动，咱们便能第一时间察觉，早早布防应对，不会让对方的算计得逞。”
没过半个时辰，外出探查的斥候快马疾驰赶回营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在地面，急促道：“统领，敌军已经派出多队探子，四散开来搜寻咱们驻地踪迹，看样子打算找准方位前来报复泄愤。”
陈越眼眸里寒光一闪，当即果断下令道：“传令外围暗哨与精锐小队，悄悄形成合围之势，暗中出动剿灭所有来探的敌兵，不留任何活口。行动速度务必快捷，尽量压低声响，切莫惊动远处大部队，一旦局势难以把控就立刻抽身撤回。”
“遵命！”
传令兵士领命迅速离去，短短一个时辰过后，又有斥候归来禀报：“统领，敌方所有外出探子全都被咱们剿灭，尸首也已经妥善掩藏，没有泄露任何军情动静。”
在场将士闻言都暗自心生敬畏，越发佩服陈越预判局势的眼光。
另一边的敌军队伍当中，主将在前方道路久久等候，派出去的探子一批又一批出发，到头来全都杳无音讯，再也没有一人回来传递讯息。
他脸上神色忽青忽白，心绪几番起伏变化，瞬间就明白其中缘由。连打探消息的人手都无法顺利折返，足以证明对方早有防备，各处都设下埋伏陷阱，只等着自己主动踏入圈套。继续派遣探子也只是白白牺牲，想要寻到营地报仇，已然变成无法实现的空想。
望着四下荒无人烟、寒风凛冽的旷野，再看向身后饥寒交迫、斗志全无的部下，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心底的争胜之心彻底消散，低声对着部下道：“不必再等候，动身返程吧。”
一声命令下达，残存的队伍再也没有丝毫战意，垂头丧气调转行进方向，头也不回渐渐远去，再也不敢在这片区域逗留徘徊。
陈越听完斥候传回的最终消息，头颅轻轻的点了点，眼底浮现出几分笃定，轻声自语道：“总算彻底退兵，往后局势便能从容不少。”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王虎，正色吩咐道：“即刻派遣斥候前往被围困的城池，和城内守军取得联络，互相通报两边战况。如今敌方兵力折损一部分，双方战力差距已然缩小，接下来便和城中守军一同商议对策，联手应对剩余两支部落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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