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花岗岩墙壁上的裂纹像蛛网一样扩散。宋珂从行军床的褥子底下摸出一样东西,塞进宋宴手里。宋宴低头一看,是一把生锈的钥匙。
“后通道。”宋珂的声音压得很低,“这间密室后面有一条暗道,通向隔壁废弃的仓库。秦墨的车停在仓库外面。你们走,我在这里拖住他们。”
“不行!”宋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宋珂摇了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母亲特有的固执:“我已经瞎了十年,不差这一会儿。你们必须活着出去——你活着,才能救我;她活着,才能救林知味。”
温晚蹲下来,握住宋珂的手:“宋阿姨,我们一起来,一起走。”
宋珂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傻孩子,跟你妈一个脾气。”
门锁炸开了。
碎片飞溅,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江鹤鸣站在门口,大衣上沾满了灰,但头发依然一丝不乱。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打手,手里的甩棍和电击器在手电光下闪着冷光。
“宋珂,十年了,想清楚了吗?”江鹤鸣的声音不大,但在密闭的地下室里回荡着,像一口钟在耳边敲响。
宋宴站起来,挡在母亲面前。
温晚也站起来了。她站在宋宴左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就在这时候,温晚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她从料理台上抓起一把剔骨刀——那是宋珂当年留在这里的,刀锋还锋利——然后转身,把刀架在了宋宴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贴上皮肤,宋宴的身体僵了一瞬。
江鹤鸣愣住了,他身后的打手们也愣住了。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在消化眼前这一幕——这个女人,宋宴的新婚妻子,把刀架在了自己丈夫的脖子上。
“我用他换我母亲。”温晚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威胁,“林知味在哪,我就把他交给你。你要公式,他有半张食谱。你要人质,他是宋珂的儿子。一换一,公平交易。”
江鹤鸣盯着温晚,然后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地下室里回荡,刺耳,张狂。
“好一个狠毒的女人!宋宴,你连你老婆都读不到,废物!”
宋宴站在刀锋下,脖子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冷。他疯狂地启动读心术,去捕捉温晚的心声——没有。什么都没有。这个女人的大脑此刻是一片空白,像是把所有的念头都关掉了。
他什么都读不到。
但江鹤鸣的心声,他读得到。
“这女人疯了。但她说的对,宋宴比林知味值钱。宋珂不会让儿子死。”
“先把人弄到手,再逼宋珂开口。”
“右肩有点疼,上次的旧伤还没好利索。”
旧伤。右肩。
宋宴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我读不到她。”宋宴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但我读得到你——你右肩旧伤复发,抬手不超过三十度。”
江鹤鸣的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地捂住右肩,那是一个条件反射的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宋宴继续说:“十年前你逼问我母亲的时候,她打断过你的锁骨。虽然接上了,但韧带早就废了。你抬手超过三十度就会脱臼。你现在连杯子都端不稳,你拿什么杀我?”
江鹤鸣的手从肩膀上放下来,但那个动作已经出卖了他。他身后的打手们开始交换眼神,有人后退了半步。
温晚的刀还架在宋宴脖子上,但她押着他向前走了一步。两个人慢慢朝江鹤鸣移动,像一对配合默契的舞者。
十步。八步。五步。
江鹤鸣没有后退,但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三步。
就在这一刻,温晚松手了。
剔骨刀从宋宴的脖子上滑落,在落地之前,宋宴已经出手了。他的读心术在这一秒达到了极限——江鹤鸣的心声像闪电一样劈进他的大脑。
“她想用匕首刺我左颈!”
宋宴的左手挡住了江鹤鸣从腰间抽出的匕首,刀刃划过他的手掌,血珠飞溅。同时,温晚从袖子里滑出另一把小刀,猛地刺进江鹤鸣的右肩——正是旧伤的位置。
江鹤鸣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向后倒去。他的右肩鲜血涌出,染红了大衣。两个打手冲上来扶住他,被他一把推开。
“走!”温晚抓住宋宴的手,拉着他冲向后通道。
宋珂已经打开了暗道门,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黑暗深处。宋宴一把抱起母亲,温晚跟在后面,三个人跌跌撞撞地冲进通道。
“追!”江鹤鸣的怒吼从身后传来,但声音已经在变远。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宋宴抱着宋珂跑在最前面,温晚在后面推着他们。身后传来打手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但通道弯弯曲曲,他们追不上。
出口在前方亮起一点光。
宋宴撞开出口的木门,跌进一片废墟。这里是仓库的旧址,屋顶已经塌了一半,月光从破洞里照下来。
秦墨的车就停在十米外。
但他不是一个人坐在车里。两个打手按住了他,一个掐着他的脖子,一个掰着他的手腕。秦墨的脸涨得通红,挣扎着喊:“我刚要报警就被他们的人按住了!”
宋宴放下宋珂,冲向那辆车。他读心预判了第一个打手的拳头——右勾拳,目标是他的太阳穴。他低头躲过,一肘砸在对方肋骨上。第二个打手从背后扑过来,他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上,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秦墨挣脱出来,爬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上车!”
宋宴抱起宋珂,把她放进后座。温晚从另一边上车,车门还没关好,秦墨已经踩下了油门。车子冲出去,撞开了废墟的栅栏门,冲上马路。
身后,江鹤鸣捂着肩膀从密室里追出来,站在废墟前,看着远去的车尾灯。他的大衣被血浸透了一大片,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个厉鬼。
“给我追。”他的声音沙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们抓回来。”
车里,秦墨把油门踩到底,引擎轰鸣。宋宴坐在后座,把宋珂靠在身上,用自己的衬衫袖子按住她冰冷的手。温晚坐在另一边,喘着气,手指还在发抖。
宋珂忽然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她摸到了温晚的手,握住。
“你跟你母亲一样。”宋珂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落叶,“都是能‘沉默’的人。”
温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宋阿姨,我母亲当年为什么咬舌?她为什么不逃走?为什么非要——”
“为了保护你。”宋珂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江鹤鸣抓了她,逼她说出公式。她不说,江鹤鸣就拿你来威胁她——他查到了你的学校,说要把你绑架,当着她的面折磨你。你母亲咬舌,不是为了守住秘密,是为了让你活着。她知道只要她活着一天,江鹤鸣就会用她来钓你。所以她宁可变成植物人,也不让你被找到。”
温晚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没有出声,只是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一耸一耸。
宋宴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掠去,光影在母亲苍白的脸上流动。
“妈,公式在哪?”他终于开口。
宋珂从衣服内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宋宴手心里。那是一块小小的芯片,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边缘有焊接的痕迹。
“声波公式在这里面。”宋珂说,“但需要你的指纹和温晚的虹膜才能解密。”
宋宴皱起眉头:“为什么需要她的虹膜?”
宋珂转过头,“看”向温晚的方向。虽然她看不见,但那个动作充满了温柔。
“因为你母亲把最后一道加密设在了你妻子的基因里。你是她最后的防线。她怕公式落到坏人手里,所以把解密密钥嵌进了自己女儿的眼睛里——只有林知味的直系血亲,才能打开这块芯片。”
温晚抬起头,泪痕未干:“我母亲……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她料到了一切。”宋珂的声音开始发颤,“她知道自己会死,知道江鹤鸣不会放过她,所以她用自己做了最后的保险。你的虹膜,是这把锁唯一的钥匙。”
车里安静了。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秦墨把车开上了高架,朝市中心的方向驶去。他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没有车跟踪,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去哪?”他问。
“医院。”宋宴说,“先把我妈安置好——”
他的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宋宴接起来,那边是护士焦急的声音:“请问是温晚女士吗?林知味的家属?”
温晚一把抢过手机:“我是。”
“病人生命体征急速下降,血压在往下掉,心率不齐,我们怀疑是器官衰竭。请家属立刻来医院,病人可能只剩不到四十八小时了。”
手机从温晚手里滑落,掉在座椅上。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宋宴捡起手机,对那头说:“我们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握住温晚的手。那只手冰冷、僵硬,指节分明。
“不会的。”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坚定,“不会的。”
温晚看着他,那双从来读不到心声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任何人读懂的东西——恐惧。
不是对江鹤鸣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一个词、一个可能性的恐惧。
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