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烽烟再起
天色微微亮起，山野里头的晨雾还没散尽，白茫茫的雾气整片的笼罩在群山之间。草木枝干上头凝着夜里凝结的露水，沾在衣衫之上，带着一阵阵微凉湿滑的触感。
空气当中还萦绕着昨夜火攻留下来的淡淡烟火味，和泥土青草的气息交织缠绕在一起。周遭四下都安静的厉害，只有晚风擦过枝叶带出细碎响动，无形中衬出大战来临前的凝重肃然。
沿着蜿蜒山道往深处看去，沉稳厚重的脚步声慢慢传了过来。脚步踩地的节奏整齐划一，甲片相互碰撞的声响规律回荡，周定山麾下的后援队伍按着既定路线如期赶到，稳稳伫立在林间空地，顺利和陈越带领的轻骑汇合在此处。
赶来支援的足足两千名精锐士卒，队伍里头一半是手握长矛盾器、身着轻便护甲的步兵，另一半则是腰间挂着箭囊、随身带着强弓的弓手。整支队伍排布得井然有序，个个都是常年跟着周定山征战沙场的老兵，眼神锐利沉稳，周身气场凝实厚重。
带队前来的两名首领，一人身形魁梧壮硕，脸上线条硬朗刚毅，统管着步卒队伍；另一人身姿利落矫健，眸光透着凌厉锋芒，执掌弓兵一众。二人都是并肩厮杀多年的老部下，行事干脆果决，实战经验十分老道，在军中也有着不低的威望。
目光瞧见陈越的身影，两人立刻快步移步上前，腰身微微弯曲行礼，眉宇间带着几分焦灼神色。
王虎跨步站到队伍前方，将这些时日潜入敌区探查踪迹、深夜悄悄除掉外围暗哨，还有借着昨夜西风纵火焚毁敌军粮草、全队人马安然撤离的全过程，压低嗓音条理分明的一一禀报。大大小小关键细节全都讲述清楚，没有半点遗漏，两名头领听着话音，脸上神情也跟着不断变换。
二人越听心底越是震动，原本凝重的神色渐渐化作意外的欣喜。待到听闻粮草尽数烧毁、麾下弟兄没有一人受伤平安归来之时，脸上瞬间浮现出满满的震撼，看向陈越的目光里，满满都是由衷的佩服。
步军头领往前踏出几步，伸手重重拍在陈越肩头，语气畅快又满是敬重，朗声大笑道：
“打得实在出彩！咱们出行只带轻装，既没有助燃油料，也拿不出重型军械，照样靠着巧思端掉敌军囤积粮草，还能带着手下弟兄安稳抽身，一点亏都不曾吃下。这般出其不意的奇袭手段，寻常人根本做不到。”
弓兵头领也随之走上前，抬手轻拍另一侧肩膀，话语说得真心实意，面上笑意十分真切：
“陈兄弟领兵的思路确实独到，旁人难以想到的战法，你运用起来得心应手。如今敌营遭逢重创，粮草损耗殆尽，军心必然动荡不稳。接下来的战事咱们底气充足，你只管谋划调度，两千步兵弓兵全都听从你的吩咐行事。”
陈越头颅轻轻的点了点，面色依旧沉稳淡然，不见半分得意浮躁，沉声道：
“既然二位愿意信任，那咱们便合兵一处稳步推进，再找寻合适时机击溃敌军。”
晨光慢慢穿透层层薄雾，洒落整片山林大地。两支队伍汇合之后兵力大增，麾下将士个个精神饱满，胸中战意高涨，只等着一声号令便动身出战。
方才被二人接连触碰肩头，陈越脸上神色稍稍收敛，脑海里快速梳理敌军接下来的动向，随即开口说道：
“昨夜一把大火断掉对方粮草补给，敌军主将心里清楚，物资耗尽之后兵马难以维系，用不了多久军营内部便会人心涣散。他不会派遣普通小兵外出求援，定然会亲自动身前往其余部族求取粮草。眼下敌营要么主事之人空缺，留守人马群龙无首，要么主将刚刚折返，军心尚且不稳，正是对方防备最为薄弱混乱的时候。”
步军头领双眼骤然一亮，手掌紧紧攥起，语气急切的说道：
“既然如此，咱们直接整队冲杀过去，趁着对方军心大乱，顺势拿下这座偏营。”
陈越缓缓摇了摇头，语调平缓却句句切中要害，低声道出心中盘算好的战术：
“贸然正面硬碰对咱们没有益处，依旧以灵活骚扰牵制为主，不贪图一时战功，也不贸然激进冒进。”
他稍稍停顿片刻，从容排布接下来的作战安排：
“我带领全部骑兵，马背之上搭载弓兵，一骑配一人相互配合，借着骑兵迅捷的优势快速逼近敌营。抵达外围之后立刻展开箭雨压制，敌军若是固守营寨不肯现身，咱们便持续远程袭扰；
倘若出来的人马数量偏少，就地出手围剿之后继续来回试探；一旦对方出动大批兵力，队伍立刻向后回撤，绝不贪恋战局，退到步兵弓兵驻守的接应点位。
二位带着两千人马前行到距离敌营五里的隐秘地带潜伏待命，负责后方接应兜底。敌军若是胆敢领兵追击，刚好落入咱们合围圈套之中，顺势将其尽数剿灭；
若是对方始终不敢出营，咱们就反复往返骚扰，慢慢消磨他们的耐心与士气，不必强行强攻，能击溃对方军心，便算是一场大胜。”
弓兵头领听完思路，精神瞬间振奋起来，再度抬手拍向陈越肩头，满心赞叹道：
“这计策谋划得十分精妙，进退都留有后路，敌军摸不透咱们打法，根本无从应对。”
步军头领跟着放声欢笑，态度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迟疑：
“那就依照这个方案行事！你在前边率领人马牵制敌军，我带着步兵弓兵守住后方退路做好接应，全队人马任由你调遣指挥。”
见两人全力配合没有异议，陈越不再多余言语，神色肃穆出声传令：
“全体将士整理装备，即刻动身出发！”
号令下达的瞬间，林间队伍立刻行动起来。骑兵纷纷翻身上马检查随身器具，弓兵清点箭矢拉紧弓弦，步兵手持长矛规整队列。两千多人各司其职动作干脆，浩浩荡荡朝着敌军偏营的方位稳步进发。
按照预先商定的计划，陈越领着骑兵与搭载的弓兵飞速赶路，悄无声息潜伏到敌营外围，当即下达放箭的命令。
一波波密集箭簇划破空气，接连不断朝着营寨内部倾泻而下。突如其来的袭击搅得营内敌军慌乱不堪，众人只能蜷缩在营帐后方躲闪规避，根本不敢轻易探出头来。
此刻留守营中的果然只是一名副官，敌军主将正如陈越预判那般，亲自带队外出求取粮草。接连不断的箭袭让这名副官怒火翻腾，双目涨得通红，心绪彻底被怒意牵动，高声呵斥道：
“这般少许人马，也敢在营地门前肆意挑衅欺辱！”
他咬牙压不住胸中火气，迅速召集营内现存所有骑兵，翻身上马握紧长刀，嘶吼出声：
“全员随我追击！今日定要将这些偷袭之人尽数斩杀！”
上千名骑兵被怒火催动，杂乱无序的冲出营门，朝着陈越队伍撤退的方向拼命追赶，队伍阵型松散，毫无章法可言。
王虎回头眺望后方动静，看清追击而来的敌军规模，压低声音开口禀报：
“统领，大批骑兵已经追了上来，人数不少，咱们按原定计划行事即可。”
陈越脸上神情不曾出现半点波动，淡然吩咐下去：
“传令下去，有序后撤，退回接应阵地。”
骑兵队伍当即调转马头稳步后退，马背上的弓兵回身挽起长弓，边撤退边不断射出箭矢，每一支箭都精准朝着追兵而去。
敌军一心奋力追赶，前排人马接连中箭倒地，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不停。哪怕队伍越发混乱拥挤，一众骑兵依旧红着眼不肯停下脚步。
没过多长时间，这支追击的骑兵队伍径直闯入五里之外，踏入步兵弓兵设下的合围区域。步军头领眼见敌军进入圈套，当即厉声喝喊：
“列阵迎敌！”
步兵将士迅速摆出长矛阵列，密密麻麻的矛尖齐刷刷对准前方，死死封堵住前行退路；两侧弓兵同时放箭，漫天箭矢层层封锁侧边路径。
陈越带领的骑兵也找准时机调转方向，猛然向前冲杀，直接截断敌军往后逃窜的路线。
三面阵势同时收拢，瞬间将追兵围困在中间，形成无法挣脱的死局。暴怒领兵的副官压根来不及做出反应，麾下人马便陷入重重围剿之中。不管如何奋力挣扎反抗，都找不到半点突围的机会。
从贸然追击到全军覆灭，前后只用短短半个时辰。地面之上散落遍地尸首，上千名追击骑兵尽数阵亡，没有一人得以脱身。
此番交战己方损失轻微，仅仅十名步兵不幸战死，二十多人身负重伤，近百人受到轻伤，骑兵与弓兵几乎没有损耗，以极小的代价彻底歼灭来犯敌军。
外出借粮的主将一行人远远望见营地方向升起狼烟，再看清地面惨烈景象，瞬间吓得面色惨白，急忙勒住坐骑，身躯控制不住的轻轻发抖。
望着残破衰败、主力兵马损耗殆尽的营地，他心底彻底沉入谷底，清楚这座偏营的兵力，已然彻底失去再战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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