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大厅布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白色桌布、红色椅套,每张桌子上都摆着鲜花和喜糖。宋宴和温晚的婚宴来了两百多人——大部分是千味国际的合作伙伴和宋宴餐厅的供应商。
宋宴穿一身黑色西装,站在主桌前,面无表情。温晚换了件酒红色长裙,站在他旁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宾客们端着酒杯,陆续上前敬酒。
第一个走上来的是供应商张总。这人五十来岁,大腹便便,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他举着红酒杯,满脸堆笑:“宋主厨,恭喜恭喜!娶了千味国际的千金,以后可要多多关照小弟的生意啊。”
宋宴闭了一下眼。
心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这傻小子娶了个花瓶,以后更好坑钱。去年那两百万海鲜款虚报得神不知鬼不觉,今年再给他加五十万。”
宋宴睁开眼,嘴角勾了一下。他端起酒杯,没有碰张总的杯子,而是轻轻放下。
“张总。”他声音不大,但婚宴大厅里忽然安静下来,“您去年虚报的两百万海鲜款,今晚十二点前不打回来,我报警。”
张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您……您说什么?我听不懂。”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宋宴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推到张总面前。那是一份详细的账单,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每一笔虚报的数额,精确到分。
“需要我念出来吗?”宋宴的语气像在聊天气,“去年三月,冷冻海参标成野生海参,差价四十七万。去年六月,养殖鲍鱼标成澳洲黑金鲍,差价六十三万。去年九月……”
“够了!”张总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他哆嗦着掏出手机,“我打,我现在就打!”
全场哗然。宾客们交头接耳,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拍起了巴掌。
宋宴端起了胜利者的姿态。他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温晚。
他以为会看到她崇拜的眼神。他以为她会像所有人一样,被他的读心术折服。
温晚正在夹菜。她用公筷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宋宴的碗里,然后又给自己夹了一块,面无表情地说:“菜凉了,快吃。”
宋宴愣在原地。
他精心策划的、用来震慑全场的读心术表演,在这个女人面前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她不在乎。她竟然一点都不在乎。
婚宴继续。宾客们陆续落座,觥筹交错。宋宴找了个借口,把温晚带到大厅角落的露台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你知道我为什么娶你吗?”宋宴直接开口。
温晚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很好看,但表情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水。
“知道。”她说,“救我家公司。秦墨都告诉我了。”
宋宴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温晚转过头,看着他,“你帮我救公司,我给你当名义上的妻子。各取所需,挺好。”
“各取所需。”宋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再次启动读心术,像一头猎豹扑向猎物一样扑向温晚的大脑。
什么都没有。
还是什么都没有。
那些心声不存在。没有委屈,没有算计,没有隐藏的爱意或恨意——甚至连“这个人真奇怪”这种吐槽都没有。
温晚的大脑像一座被搬空了的图书馆,只剩下空荡荡的书架和死寂的空气。
宋宴攥紧了拳头。十年来,他读心术从未失手。他能听到商业对手的底牌,能听到女人的真心,能听到谎言和阴谋。但在这个女人面前,他聋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失控。
温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然后她转过身,走回了大厅。
宋宴站在露台上,风吹过他的脸,他第一次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
婚宴结束后,宾客散去。服务员们忙着收拾桌椅,秦墨把宋宴拉到后厨。
“怎么样?”秦墨压低声音,“读到她了没有?”
宋宴靠在料理台上,双手撑着冰凉的不锈钢台面。他闭着眼,像是在承受某种痛苦。
“什么都没有。”他咬牙说,“她是空的。”
秦墨愣了一下,然后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空的?不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她对读心术天然免疫。”秦墨咽了口唾沫,“我听说过这种人,万里挑一。他们的大脑结构跟普通人不一样,你发出的读心信号会被自动屏蔽。”
宋宴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射灯。那灯光刺眼,他没有躲。
“那她是什么人?”他问。
秦墨摊开手:“不知道。但你的读心术对她没用,这是事实。”
宋宴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摘下围裙。
第二天。
“宴”餐厅照常营业。宋宴在后厨巡视,检查每一道菜的出品。温晚不在,她说要去医院看一个老朋友。
临近中午,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了餐厅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下来。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指上戴着一枚翡翠戒指,眼神里带着一种猎食者的精明。
江鹤鸣。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白色厨师服,胸口的铭牌上写着“赵品川”。他的嘴唇很薄,鼻梁很高,一双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餐厅的每个角落。
宋宴站在前台后面,看到这两个人的瞬间,脸上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宋主厨。”江鹤鸣走进来,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一种虚假的热情,“听说你娶了千味国际的千金,恭喜恭喜。新婚燕尔,怎么没去度蜜月?”
宋宴冷冷地说:“不接外客。”
江鹤鸣笑了,那笑容没到眼睛:“我不是来吃饭的。这位,”他侧身让出赵品川,“是我的首席品鉴师,赵品川。他有个小小的请求。”
赵品川大步走到一张餐桌前,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他随手拿起菜单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了。
那一页上只印着一道菜。
龙吟灵鱼。
下面有一行小字:此菜暂不对外供应。
赵品川抬起头,看着宋宴,嘴角挂着一丝挑衅的笑:“我要吃那道从没人吃过的霸王餐——龙吟灵鱼。”
整个大堂安静了。
服务员们停下脚步,面面相觑。前台小姐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忘记了落下。所有人都知道,那道菜从不让人吃。宋宴开店三年,从没给任何人做过龙吟灵鱼。
宋宴的拳头慢慢攥紧。
他的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那道菜是他妈留下来的,也是他读心术的来源。他从不让别人吃,因为他不知道吃下这道菜的人会发生什么——会不会也被诅咒?会不会也失去某种感官?
“不做。”宋宴的声音很冷。
江鹤鸣笑了。他走到赵品川旁边坐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宋主厨,你可能不知道。我收购千味国际的流程已经走完了,就差最后一签。你娶了温晚也没用,因为温如玉签了股权转让协议——她手里的股份比温晚多百分之三。”
宋宴的眼神变了。
“但我这个人啊,好说话。”江鹤鸣伸出两根手指,“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做这道菜,让赵品川品鉴。如果他满意,我放弃收购。第二,你不做,我明天就签字,千味国际从此姓江。”
宋宴盯着江鹤鸣的眼睛。他启动读心术,想看看这个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这道菜的秘密,我要定了。十年前没从宋珂嘴里撬出来,今天从她儿子这里拿也一样。”
宋宴的心猛地一沉。江鹤鸣知道他母亲的名字。江鹤鸣认识宋珂。
全店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赵品川把菜单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宋主厨,听说你是米其林三星。我没吃过你的菜,今天想见识见识。怎么,怕了?”
宋宴的拳头越攥越紧。他的指甲陷进掌心里,几乎要刺破皮肤。
他想起母亲失踪的那天。十年前,她做完龙吟灵鱼,第二天就消失了。他找遍全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现在,江鹤鸣站在他面前,轻飘飘地提起他母亲的名字,像提起一个不值一提的旧账。
“好。”宋宴松开拳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做。”
江鹤鸣和赵品川对视一眼,嘴角同时浮起笑容。
宋宴转身走进后厨。在推开门的一瞬间,他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但有一点——这道菜,吃完之后,你们会后悔的。”
门关上了。
餐厅大堂里,江鹤鸣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晃了晃。他看着杯中晃动的倒影,低声说:“十年前我没吃到的那道菜,今天终于要尝到了。”
赵品川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后厨门上。
全剧终倒计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