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备火烧粮
王虎带着两名斥候一路疾行，脚下步子迈得又快又稳，整支小队借着沉沉夜色把身形牢牢掩藏，悄无声息折返到藏身的隐蔽山谷里时，天色已经很晚，眼看就要到子时。
整片山谷始终守着隐秘行事的规矩，四下里看不到半点火光，也听不见半点喧哗动静，只有晚风穿过枝叶摩挲的轻响，悠悠回荡在暗夜当中。圈养在此处的战马也被妥善安抚住，连口鼻间的喘息都压得极低，安安静静伫立在林木之间。
刚踏入山谷隘口，就能看见陈越麾下的骑兵，全都压低身形在各处忙碌不停。
众人全都恪守夜间行军的铁律，不敢点亮明火，交谈也只敢凑到耳边小声言语，借着云层缝隙洒落下来的淡淡月色，有条不紊着手制作简易的引火物件。
这支队伍本是轻骑赶来支援，为了保证行军速度，所有人都精简行囊，舍弃了沉重多余的辎重随行。火油、硝石这类强效助燃的物资半点都没能带上，眼下只能就地找寻周遭材料，靠着最朴素的法子筹备纵火用具。
陈越立身站在高处的山石之上，目光缓缓扫过四下忙碌的兵士。他脑海里不由得想起前世浏览视频时见过的相关见闻，北方这片地界独有的红皮松树，树干内里积攒着丰厚的松脂，这种木料天生就容易被火苗引燃，用来当做引火主材再合适不过。
想到这里，陈越侧过头，对着身旁待命的下属沉声吩咐，让人分头去往山谷周边山林，专门搜寻这种红松枝干带回驻地。
领到命令的兵士立刻散开行动，不多时便将一截截带着松脂的木料搬运回来。大伙取出随身带着的破旧布料、麻絮，一点点撕扯成细碎布条，一圈圈紧紧缠绕在木段与削尖的箭杆外头，缠得紧实牢靠，保证一旦点燃，火苗就能稳稳持续燃烧。
其余人也没闲着，在山谷周遭搜罗干透的野草、干脆细枝，抖落表面沾染的尘土，规整捆成小巧的易燃柴捆。还有人把磨损破旧的衣襟、毡毯裁剪拆分，做成遇上风势便能迅猛窜起火苗的简易火把。
做法看着简单朴素，可在场每一个人神情都格外凝重，动手的时候半点不敢马虎懈怠。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些看着不起眼的物件，便是今夜突袭破敌的关键依仗。
王虎抬手示意两名随行斥候自行退到一旁休整，自己快步穿过往来忙碌的士卒，一路走到陈越身前，双膝微微弯曲单膝跪在地面，嗓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却都清晰有力。
“统领，外围情形全都探查清楚了。敌军这座偏营防备十分松懈，守营的兵卒大多散漫懈怠，高处的瞭望哨形同虚设，根本起不到警戒作用。粮草和堆积的草料全都集中堆放于营地西侧，成片帐篷紧紧挨在一起，彼此之间没有留出空隙，一旦起火极易连片蔓延。营中巡逻路线、夜间换岗的时辰规律，属下全都记的清清楚楚，没有半点差错。只是咱们现下准备的引火物缺少烈性油料加持，好在只要风向顺势，依旧能够一举烧毁对方囤积的粮草。”
陈越负手站在高处崖边，视线遥遥投向敌军营地方向，暗夜之中面色沉稳平和，看不出丝毫慌乱波动。
他低头看向脚边堆放的一堆引火材料，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又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断。
“一路潜行探查辛苦你们了，先退下去歇息养神。引火之物继续加紧筹备，不必仓促行事，等风向转变，风势朝着敌营吹拂之时，我们再伺机出手。此番行动只以偷袭纵火为主，烧尽敌军粮草之后立刻带队撤退，不与敌方兵士近身缠斗，也不贪图额外战果。”
“是！”
王虎抱拳应声，随即起身退到侧边，闭目凝神调息，抓紧空余时间恢复自身气力。
夜色渐渐变得越发浓郁，午夜子时如期而至。原本零散飘忽的夜风悄然调转方向，一股凛冽的西风慢慢变得强劲起来，直直朝着敌军偏营的方位吹送而去，恰好迎来纵火突袭的绝佳时机。
陈越眼眸微微一凝，当即开口下达行动号令。百名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骑兵，迅速划分成好几支小队，借着夜色掩护，分批缓步离开山谷。
所有人全都下马牵着坐骑前行，手掌牢牢攥住马缰绳，死死控住身下战马，杜绝马匹发出嘶鸣、蹄铁磕碰的声响。众人压低身躯，依靠茂密草木与漆黑夜幕双重遮掩，一步步潜行到敌军弓箭射程之外的土坡后方，各自找寻隐蔽位置静静潜伏就位。
王虎亲自走在队伍最前方，对照先前探查好的方位，压低嗓音招呼身旁兵士调整射击角度。
“大伙全都瞄准西侧区域，那一片集中堆放粮草，帐篷排布密集，火苗燃起之后顺着西风就能大范围扩散，务必精准命中目标。”
百名骑兵稳稳稳住身形，把缠满布絮的简易火箭搭在弓弦之上，箭头微微上扬，齐齐对准敌营西侧的要害之处。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众人屏住呼吸，手指紧扣弓弦不敢松懈，浑身气息尽数收敛，静静等候统一出击的信号。
王虎抬手感受迎面吹来的风力风向，确定时机已然成熟，手臂猛然向下重重一压，低沉又极具穿透力的声响悄然传开。
“放！”
咻——咻——咻——
上百支火箭接连脱离弓弦，裹挟着鲜活跳动的火苗狠狠刺破沉沉夜幕，猩红火光瞬间撕开无边黑暗，宛如漫天坠落的火雨，直直朝着敌营西侧粮草与帐篷聚集处飞射而去。箭矢破空的动静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转瞬之后便消散无踪。
方才还死寂沉沉的敌军营地，随着一簇簇明火坠落，顷刻之间彻底打破安宁。原本静谧无声的营帐区，骤然被点点火光撕开暗沉底色，肉眼可见的火星落地蔓延，死寂氛围瞬息翻转为慌乱喧嚣。
箭矢尽数射出的刹那，百名骑兵没有丝毫停留，立刻转身向后撤离。翻身上马、勒紧缰绳、策马奔行，整套动作流畅利落，射出火箭后不再回头观望，身后已然飞速升腾起大片刺眼火光。
营内熟睡的敌军兵卒，骤然被破空声响惊醒，下意识以为是敌方主力大军大举冲营，慌忙抓起身边刀枪兵器，胡乱穿戴衣物冲出住宿的帐篷。
可众人抬眼眺望，只看见偷袭的骑兵放箭之后径直策马远走，完全没有近身厮杀的打算，一时间全都愣在原地，脸上满是茫然疑惑。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些人怎么射完箭就跑了？”
“难不成不是大举攻营？这般莫名其妙出手又撤离，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敌军兵士手持兵器四下张望，彼此低声议论，始终摸不透对方的真实意图。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一股刺鼻的烧焦气味顺着西风扑面而来。有人猛地转头望向西侧营地，双眼骤然睁大，失声呼喊出声。
“起火了！粮草堆那边烧起来了！”
所有人齐齐调转目光望去，西侧营地已然燃起冲天火光。干燥的帐篷、堆积的草料与粮袋尽数被烈火包裹，木帛燃烧的噼啪响声接连不断响起，火势借着强劲西风肆意蔓延，短短片刻就连成一片滚滚火海。
等到众人回过神来，慌忙找寻器具想要扑灭火焰，早已错失最佳扑救时机。大半粮草辎重都被熊熊烈火吞噬殆尽，兵卒们拼尽全力抢救，也只抢下来寥寥少量还未彻底燃尽的粮袋。
整座偏营顷刻间陷入混乱，哭喊叫嚷、呵斥奔走的声响混杂交织在一起。带队将领望着漫天肆虐的火光，气得双眼赤红，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厉声嘶吼出声。
“全员上马追击！务必把这群偷袭之人尽数拦下！”
敌军兵卒匆忙翻身上马，成群结队冲出营地追赶，可踏入空旷野外之后，所有人瞬间面露呆滞。
深夜视野昏暗模糊，地面留存的马蹄痕迹早已被晚风与浮土遮盖，根本分辨不出对方撤退的路线。旷野之内草木丛生，夜色浓稠如墨，根本无从搜寻百名骑兵的去向。
众人在营外漫无目的来回奔走许久，别说追上人马，就连半点踪迹都没能发现。只能眼睁睁看着辛苦囤积的粮草化为灰烬，满心愤懑怒骂，却没有半点应对的法子。
另一边顺利脱身的精锐骑兵小队，借着夜色和风势掩护全力疾驰，没多久便退到五里之外的主力驻地，安稳和陈越带领的大部队汇合。整场偷袭无人负伤掉队，队伍阵型依旧整齐完好，静静等候后续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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