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短兵相接,名扬县城
书名:从一个小作坊走向世界的红酒“千山酿” 作者:曾家三妖 本章字数:6084字 发布时间:2026-05-23

县城的市场,比林醒想象的复杂。

经销商老周——就是那个说要包销的——带着合同来找林醒时,满脸堆笑。

“林老板,咱们签三年独家代理,我保证每年销售五千瓶!”老周拍着胸脯,

“但条件嘛……批发价得再降五毛。”

林醒算了一下。

现在的批发价是三块,降五毛就是两块五。

成本一块八,毛利七毛,五千瓶就是三千五百块毛利。听起来不错。

但他留了个心眼。

“周老板,我能看看你的销售渠道吗?”

“当然当然!”老周很热情,

“我在县城有三个门店,还供货给十几家饭店、招待所。你跟我去转转就知道我的实力了!”

林醒跟着老周在县城转了一天。

三个门店位置不错,但店里摆的主要是白酒、啤酒,“醒酒”只放在角落。

饭店供货也是真的,但林醒发现,老周给饭店的价格是三块五——比他给的批发价还高五毛。

“周老板,你给饭店的价格……”林醒试探着问。

“哎呀,饭店要加价的嘛!”老周解释,

“他们卖四块五一瓶呢!”

林醒没再多问。

晚上回到招待所,他给省城醉仙楼的张经理打了个电话。

“张经理,我想问问,你们在县城有分店吗?”

“有啊,县城有家‘醉仙楼分号’,怎么了?”

“你们在县城也卖‘醒酒’吗?”

“卖啊,从省店调货过去的,卖得挺好。”

“批发价是多少?”

“三块啊,跟你给我们的一样。”

林醒明白了。

老周在中间吃了差价——从林家两块五拿货,三块五给饭店,饭店卖四块五。

而如果饭店直接从林家拿货,只要三块。

老周这个“独家代理”,是想垄断渠道,吃最大利润。

“张经理,县城还有其他靠谱的经销商吗?”

“有啊,‘昌盛酒行’的老郑,人实在,渠道也广。你要的话,我给你联系方式。”

第二天,林醒没告诉老周,直接去了昌盛酒行。

店面不如老周的大,但干净整齐。

老板郑昌盛五十来岁,说话慢,但实在。

“醒酒?我听说过!”郑昌盛眼睛一亮,

“省城的朋友给我带过一瓶,味道确实特别。你想在县城铺货?”

“对,想找合作伙伴。”

郑昌盛想了想:“这样,我先要一百瓶试试市场。如果卖得好,咱们再谈合作。

价格就按你的批发价,三块。我卖给饭店三块五,零售四块。”

“你不吃差价?”

“吃啊,五毛差价,够我运营成本了。”郑昌盛笑了,

“做生意要长久,不能太贪。”

林醒心里定了。这才叫合作伙伴。

他给郑昌盛留了一百瓶酒,签了试销协议。

回到镇上,老周的电话追来了。

“林老板!你怎么把酒给郑昌盛了?咱们不是说好独家吗?”

“周老板,咱们还没签合同呢。”林醒平静地说,

“而且我了解了一下,你在县城的销售价格……不太厚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林醒,你年轻,不懂规矩。”老周声音冷了,

“在县城卖酒,得讲规矩。我老周在县城卖了二十年酒,关系比你硬。

你跟我合作,我保证你顺顺利利。你要跟别人合作……呵呵。”

威胁意味很明显。

林醒没怕:

“周老板,我做生意凭的是酒好,价格公道。如果你想合作,就按我的规矩来。如果不想,咱们各走各路。”

“好!你有种!”老周挂了电话。

林醒知道,麻烦来了。

果然,三天后,县卫生局的人来了新酒坊。

“接到举报,你们酒厂卫生不达标,生产流程有问题。”带队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姓刘,

“我们要检查。”

林醒心里明白,这是老周使的绊子。

但他有准备。

“刘同志,欢迎检查。”林醒拿出厚厚一摞文件,

“这是我们的卫生许可证、生产流程记录、员工健康证、每月送检报告……请过目。”

刘同志愣了一下,接过文件翻看。一页页,清晰完整。

他又去车间检查。

地面干净,设备整洁,工人穿着工作服,戴口罩手套。

“你们……挺规范啊。”刘同志语气软了。

“应该的。”林醒说,

“食品行业,安全第一。”

检查结束,没发现问题。刘同志临走前,低声说:

“林老板,你得罪人了。这次没问题,下次可能还有别的。”

“谢谢提醒,我明白。”

卫生检查刚过,税务所又来了。

“有人举报你们偷税漏税。”

林醒又拿出完整的账本、发票、纳税记录。

税务所的人查了半天,没发现任何问题。

“林老板,你这账做得……比国营厂还规范。”税务所的老会计感叹。

“依法纳税,应该的。”

两轮检查,都没查出问题。但耽误了生产,影响了发货。

郑昌盛那边催货了:“林老板,酒卖完了!客人等着要呢!”

“马上发货!”

林醒加快生产,但老周的报复还没完。

这天,孙明慌慌张张跑进办公室。

“林老板,出事了!咱们发往县城的货,在半路被扣了!”

“被谁扣了?”

“路政!说咱们货车超载,要扣押货物,罚款!”

林醒赶到现场时,货车停在路边,两个路政人员正在开罚单。

司机是雇的镇上的老王,他急得满头汗:“林老板,我没超载啊!咱们就拉了五十箱酒,还不到一吨!”

林醒看了看罚单:超载,罚款两百元。

“同志,我们的车核载两吨,实际载重不到一吨,怎么会超载?”林醒问。

“我说超载就超载!”路政人员很不耐烦,“要么交罚款,要么扣车扣货!”

林醒明白了。又是老周。

他看了看两个路政人员,年轻的那个眼神闪烁,不敢看他。年长的那个一脸横肉,态度强硬。

“同志,能看看你的执法证吗?”林醒问。

“你什么意思?怀疑我?”

“不是怀疑,是按规定办事。”林醒不卑不亢,

“执法必须出示证件,这是规定。”

年长的路政员愣了一下,不情愿地掏出证件。

林醒记下了名字和编号。

“罚款我们交。”林醒拿出两百块钱,

“但请开正规发票,写清楚处罚事由和依据。”

“你……”

“如果不开发票,我只好去你们上级单位问问,罚款是不是可以不开发票。”林醒盯着他。

年长的路政员脸色变了,狠狠瞪了林醒一眼,开了发票。

货放行了。

但事情没完。

回厂路上,林醒一直在想。老周这样三番五次使绊子,虽然都能解决,但太耗精力。

得想个办法,一劳永逸。

他想到一个人——沈怀礼。

电话打到省城,沈怀礼听了情况,沉吟片刻。

“县城市场确实复杂,地头蛇盘踞。”他说,

“但也不是没办法。下个月,县里要办‘地方名优产品展销会’,是县政府主办的。

如果你能在展销会上拿到‘名优产品’称号,就成了政府认可的品牌,那些地头蛇就不敢明目张胆欺负你了。”

“展销会?需要什么条件?”

“县里企业,产品有特色,质量过硬。你有省食品检验所的合格报告,有省领导的肯定,应该够资格。”

“那我报名!”

“我给你写封推荐信。”沈怀礼说,

“但你得做好准备——展销会上,老周那些人肯定会捣乱。

而且,县里不止老周一个酒商,还有几家本地酒厂,都会盯着你。”

“我明白。”

挂了电话,林醒开始准备。

名优产品展销会,跟省城展销会不同——更注重“地方特色”,而且有现场品鉴和评比环节。

他需要一款更能代表“地方特色”的酒。

现有的“醒酒”不错,但还可以更好。

林醒想到了一个点子:做一款“年份酒”。

用当年最好的野葡萄,在最好的陶缸里陈酿满一年,不添加任何其他风味,纯粹展现野葡萄的本味。

但时间来不及了。展销会下个月就开,现酿来不及。

他想起家里地窖——那里还有两坛三年前酿的酒,是爷爷在世时酿的,一直没动。

林醒回家,下到地窖。

地窖阴凉,两坛酒静静地放在角落。坛口用泥封着,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红纸,写着“己巳年秋酿”——1989年。

三年了。

林醒小心地打开一坛。

酒香,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深沉的香气,像秋天的森林,像陈年的书籍。

野葡萄的果香已经转化为更复杂的干果、烟熏的香气。

他舀了一点尝了尝。

酒体饱满,单宁柔滑,回味悠长。

好酒。真正的好酒。

“爸,”林醒把父亲叫来,“这酒……爷爷酿的?”

林大山看着酒坛,眼睛湿润了:

“是啊,你爷爷酿的最后一缸酒。他说要留到你结婚时喝……没想到……”

“我想用这酒,去参加展销会。”

林大山沉默良久,点点头:

“用吧。你爷爷要是知道他的酒能帮上忙,会高兴的。”

林醒把两坛酒搬到新酒坊,重新过滤、装瓶。

只装了五十瓶,每瓶都贴了特殊标签:“林家酒坊·1989年陈酿”。

限量,珍贵。

展销会前一周,林醒又做了一件事。

他请郑昌盛帮忙,在县城最大的“人民饭店”办了个小型品鉴会。

邀请的人不多,但都是重量级人物:

县商业局的领导,县饭店协会的负责人,几个大饭店的采购经理,还有县报社的记者。

品鉴会上,林醒没多说话,只是让大家品酒。

先品普通的“醒酒”,再品1989年陈酿。

对比强烈。

“这陈酿……不得了!”商业局的张副局长赞不绝口,

“咱们县居然能出这种水平的酒!真是不得了啊!”

“比很多省里的名酒都不差!”饭店协会的李会长说。

记者拍了很多照片,做了详细记录。

第二天,县报纸登了篇文章:《本土佳酿,香飘县城——林家酒坊陈酿品鉴会侧记》。

文章写得很好,把林家三代酿酒的历史、野葡萄资源的利用、工艺的创新,都写进去了。

老周看到消息,气得一把把报纸撕了。

但他的麻烦也来了——县商业局找他谈话。

“老周,林家酒坊是县里重点扶持的乡镇企业,你不要总找人家麻烦。”张副局长严肃地说,

“市场经济,公平竞争。你再搞小动作,别怪我们不客气。”

老周蔫了。

展销会前一天,林醒带着团队到了县城。

展销会在县体育馆举办,规模比省城小,但更接地气。

来的多是本地企业和本地消费者。

林家展位在中间位置,不大,但布置得精致。最显眼的位置,摆着那五十瓶1989年陈酿。

开展第一天,人很多。

老周也来了,带着几个人,在自家展位冷眼看着林家这边。

上午十点,评比开始。

每个企业有五分钟展示时间,然后评委品鉴打分。

评委七人:县领导两人,行业专家三人,消费者代表两人。

轮到林家时,林醒走上台。

他没带演讲稿。

“各位领导,各位乡亲。”他打开一瓶1989年陈酿,倒进七个杯子,

“这瓶酒,是我爷爷在三年前酿的。”

“用的原料,是咱们县山上的野葡萄。”

“用的工艺,是林家三代人传下来的手艺。”

“它在地下睡了三年,今天,我把它带到这里。”

他把酒杯递给评委。

评委们品酒。

安静。

然后,商业局张副局长第一个开口:“好酒。真正的好酒。”

其他评委纷纷点头。

打分环节,林家得了全场最高分:9.6分。

“名优产品”称号,毫无悬念地拿到了。

颁奖时,张副局长亲自把奖牌颁给林醒。

“小伙子,好好干。”他握着林醒的手,

“县里支持你们这样的企业,把本地资源用好,把品牌做响。”

“谢谢领导!”

台下,老周脸色铁青。

但他没想到,更狠的还在后面。

展销会最后一天,林醒做了个决定:现场拍卖十瓶1989年陈酿,起拍价十元一瓶。

消息一出,现场轰动。

十元一瓶!在1992年,这是天价。

但拍卖开始后,竞争激烈。

“十一块!”

“十二块!”

“十五块!”

最后,十瓶酒全部拍出,最高的一瓶拍到二十元!

轰动全县。

“林家酒坊的酒,一瓶卖二十块!”

“听说省里领导都喝他家的酒!”

“这才是咱们县的名牌!”

展销会结束,林醒算账。

普通“醒酒”卖出去三百瓶,收入九百元。

1989年陈酿拍卖收入一百五十元。

再加上“名优产品”的品牌效应——无价。

回程车上,郑昌盛兴奋地说:“林老板,这下咱们在县城站稳了!老周那些人,再也不敢使绊子了!”

“还不够。”林醒说,

“郑老板,我想在县城开个直营店。”

“直营店?”

“对。展示产品,接待客户,也做品鉴。店你帮我找,装修我出钱,你帮我管理,给你分成。”

“这个好!”郑昌盛一拍大腿,

“我有个门面,位置不错,正合适!”

三天后,县城西大街,“林家酒坊直营店”开业。

店面不大,但装修雅致。一面墙摆着各种产品,一面墙挂着林家三代酿酒的历史照片,中间摆着桌椅,供客人品鉴。

开业当天,县里不少人来捧场。

张副局长来了,题了字:“酒香不怕巷子深”。

陈卫国从镇上赶来,现场挥毫写了一幅对联:“醒世佳酿出山野,酒香万里飘县城”。

店里的生意,出乎意料地好。

不仅卖酒,还成了一个小型的“酒文化交流点”。

有人来买酒,有人来品酒,有人来听林家酿酒的故事。

林醒每周来一次,亲自坐镇,跟客人交流。

慢慢地,“醒酒”在县城有了名气,有了口碑。

老周的酒行,生意一落千丈。

他试着降价促销,但没用——消费者现在认的是品质,是品牌。

一个月后,老周撑不住了,托人带话给林醒,想和解。

林醒去了。

在老周的办公室,两人对坐。

“林老板,以前的事……对不住。”老周倒了茶,

“我老周在县城混了二十年,没见过你这么年轻的狠角色。”

“周老板言重了。”林醒说,

“做生意,各凭本事。”

“是是是。”老周点头,

“我想……代理你的酒。价格按你的来,渠道我给你铺。”

林醒想了想。

老周虽然手段不光彩,但渠道确实广。如果合作,能快速打开全县市场。

“可以。”林醒说,

“但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价格必须统一,不能乱加价。

第二,不能窜货,不能卖假货。

第三,每月销量有要求,达不到解除代理。”

“行!都行!”

合同签了,三年。

老周成了“醒酒”在县城的第二大代理(第一是郑昌盛)。

消息传开,县城酒行业震动。

“老周都服软了!”

“林家这小子,厉害啊!”

“以后县城酒市场,要变天了!”

林醒没时间得意。

他算了一笔账:县城市场打开后,月销量能达到一千瓶。加上省城和其他渠道,总销量突破一千五百瓶。

月收入四千五百元,净利润两千元以上。

年利润,能达到两万五千元。

在1992年,这是惊人的数字。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葡萄酒市场正在起步,未来几年会爆发式增长。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把“醒酒”做成真正的品牌。

下一步:市级市场。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解决一个问题:原料供应。

野葡萄虽然是野生的,但资源有限。

李家沟那片山,能供应的量有上限。要扩大生产,必须解决原料问题。

他想到了两个办法:

第一,推广种植。引导农户种植野葡萄,酒坊包收。

第二,研发新品种。用野葡萄和栽培葡萄杂交,培育出适合本地气候、又有野葡萄风味的品种。

第一个办法短期可行,第二个办法需要时间,但长远。

林醒决定,双管齐下。

他去找了李村长。

“李村长,我想请村里人种野葡萄。”

“种?那玩意儿野生的,能种吗?”

“能。”林醒说,

“我提供技术指导,免费给苗。种出来的葡萄,我按市场价收,保证比种粮食赚钱。”

“真的?”

“真的。我可以先签合同,预付定金。”

李村长心动了。

李家沟地少山多,种粮收成差。如果种葡萄能赚钱……

“我开个村民大会,跟大家商量!”

同时,林醒去找了陈卫国。

“陈站长,您以前在农科院,认识搞葡萄育种的人吗?”

“有啊!我有个老同学,现在在省农科院果木所,专门研究葡萄育种。”

“能介绍我认识吗?”

“当然!”

一周后,林醒去了省农科院。

陈卫国的老同学,姓吴,是个瘦高的老教授,戴一副厚厚的眼镜。

听了林醒的想法,吴教授很感兴趣。

“用野生种和栽培种杂交,培育适合本地的新品种……这个思路很好!”吴教授说,

“我们正在做相关研究,但缺少应用场景。

如果你愿意合作,我们可以把试验田放在你们那里。”

“太好了!”林醒激动,“需要什么条件?”

“土地,人工,还有……耐心。育种至少需要三年。”

“我等得起。”

合作达成。

省农科院提供技术和种苗,林家酒坊提供试验田和经费。

林醒划出了新酒坊旁边的两亩地,作为育种试验田。

吴教授带来了第一批杂交苗:

野葡萄和“北醇”葡萄的杂交后代。

“这些苗子,继承了野葡萄的香气和抗病性,又有栽培葡萄的产量和糖度。”吴教授说,

“但到底哪个好,得种出来才知道。”

苗子种下,绿油油一片。

林醒每天都要去看,记录生长情况。

他知道,这些苗子,是“醒酒”的未来。

是林家酒坊,走向更广阔天地的根基。

夜里,他在笔记本上写:

“县城市场攻克,渠道建立。”

“原料问题着手解决,育种项目启动。”

“下一步:进军市一级市场,建立品牌知名度。”

他合上本子,走到试验田边。

月光下,葡萄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三年后,它们会结出果实。

而那时,“醒酒”又会是什么样子?

林醒不知道。

但他相信,一定会更好。

因为路,已经走出来了。

而他会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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