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摸营
天色渐渐沉下来，夜色越变越浓，整片天地黑沉沉一片。厚厚的云层把星星月亮全都遮住，四下里黑漆漆的，伸手都看不清指头，这样的黑夜，刚好适合悄悄摸过去探查敌情，伺机行动。
旷野里安安静静的，平日里随处可闻的虫鸣声此刻全都没了动静，空气里透着一股沉甸甸的肃杀劲儿。
王虎按照陈越之前交代的安排，跟着两名经验老道的斥候一同行动。年长的老李和沉稳的老周常年游走探查敌情，身手老练心思缜密，反观王虎入行时日尚短，实战经验还十分欠缺，一路上都抱着学习的心态紧随二人身后。
三人全都换上轻便装束，身上厚重的穿戴全都卸了，只贴身带着锋利的短刀、裹布降噪的手弩，再备上少量火绒和火折子。身上没挂任何显眼物件，也不留容易磕碰出声的杂物，就连兵器的鞘口，都拿粗布仔细缠裹严实，避免走动时发出响动暴露行踪。
准备妥当之后，三道身影隐入黑暗，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朝着目标方向潜行。
几人骑着马一路赶路，不敢有丝毫怠慢，马蹄轻轻落在泥土与落叶之上，只发出浅浅的沙沙声响。
赶到白天提前探查好的隐蔽地点，三人齐刷刷勒住马匹。稳稳停步后，众人纷纷翻身下马，抬手轻轻顺着马颈抚摸，低声细语安抚身下战马，让马匹保持安静安分。
王虎双脚落地，下意识抬眼看向身旁两位前辈，眼神里带着几分请教与问询的意味。
老李和老周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一抹浅笑。老李见状率先压低声音开口：“先别急，现在还没到行动的时候。”
说着他伸手轻轻拉住身旁的王虎，语气认真地教导起来：“首先你要记住，马匹是咱们斥候逃命最根本的依仗，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先安抚好坐骑，不能让马匹慌乱躁动。”
说完老李看向王虎，轻声问道：“这一点你听懂了吗？”
王虎微微挠了挠头，轻轻点头：“懂了，马匹万万不能出问题，关键时刻全靠它脱身。”
确认王虎记牢，三人一同将马匹牵到林子深处地势低洼的沟壑当中，找来杂草枯枝把马匹遮挡严实，又用枝条仔细扫掉地上的蹄印和踩踏痕迹。反复检查好几遍，确定外面看不出任何异样，三人便猫着身子，躲进一处视野开阔又十分隐蔽的树丛里潜藏起来。
此地偏僻安全，只需压低声音交谈便可。老李示意老周专心盯着前方敌营动静，自己则留下来，慢慢给王虎传授斥候潜伏观察的基础常识。
“咱们躲在这里观察，切记不能做出大幅度动作。”老李放缓语速，一点点叮嘱，“探查外面情况，不能只依靠眼睛，多半要靠耳朵仔细分辨周遭响动。如果需要切换视野查看，千万不要猛地一下子把头探出去，那样很容易被哨兵发现。”
他顿了顿，看着王虎继续说道：“只能慢慢悠悠、微微探出一点脑袋，确认四周安全再观察，明白吗？”
王虎抿嘴一笑，沉稳颔首回应：“明白，动作轻缓才行，贸然露头风险太大。”
老李满意点头，接着循序渐进讲解整套行动步骤。
“咱们首要任务，就是耐心摸清敌方兵力数量，分辨各处防守强弱，找出防守最薄弱的突破口。”
“听懂这一步了？”老李轻声询问。
王虎认真点头：“先摸清楚底细，才能找准下手的地方。”
“接下来行动全程依靠手势交流，绝对不能随意出声，一点异响都可能引来敌军警觉。子时咱们再缓缓靠近营区，等到丑时正式潜入营地，留给咱们搜寻粮草的时间只有一个半时辰。倘若时限之内没能找到目标，所有人立刻全员撤退，务必在天亮之前彻底脱离危险地带。”
每讲完一段流程，老李都会停下等候王虎消化理解。王虎神色认真，听完便点头示意自己全都记在心里。
一旁值守观望的老周，也抽空转过身，对着王虎比划平日里常用的联络手势，方便他熟练掌握运用。
老李继续叮嘱后续搜寻与传讯规则：“进入营地之后，咱们三人分头行动，各自搜寻粮草库房。谁率先找到囤积粮草的位置，不要出声张扬，悄悄做好标记锁定方位，之后原路折返回来骑马汇合。”
“想要向外传递行动信号，不用刻意制造细碎噪音。直接朝着守军方向拉弓射箭就行，刻意把箭矢射偏，不必伤及性命，靠破空声响震慑守卫，就能惊动整个营地。”
王虎一边听一边暗自熟记，随口低声说道：“故意放空箭警示，这个法子倒是巧妙。”
“最后牢记撤离规矩，惊动敌军之后，绝对不能直奔我方主营方向逃窜。先朝着其他方位策马疾驰，拉开距离甩开追兵，各自成功突围后，统一前往事先约定的地点碰面集合。”
整套行动流程全部讲解完毕，确认王虎完全领会吃透，三人依旧猫着身子，静静潜藏观察敌营动向。
没过多久，营中准时响起换防动静，恰好抵达子时时刻，岗哨顺利完成一轮交接。老李见状低声开口：“时机差不多了，可以准备展开行动。”
随即他压低嗓音，当场分配射击任务：“一会儿出手，你瞄准距离咱们最近这名哨兵的心脏位置。剩下一人交由我和老周处理，老周你负责锁定目标，直击对方咽喉要害。”
王虎眼神一凝，低声应道：“好，我清楚自己的目标了。”
老周轻轻颔首，默默做好出击准备。
这般漆黑的夜晚，普通人根本没法正常视物，可对于常年历练的斥候来说，黑暗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慢慢靠近营区边缘，远处能隐约看见哨兵来回走动的影子，营地里的篝火忽明忽暗，火光映出一排排军帐的轮廓。风吹动帐幔簌簌作响，还夹杂着营帐里士兵熟睡的呼噜声与含糊梦话。
察觉到前方路口有岗哨把守，众人立刻停下脚步，俯身隐蔽起来。
前方两棵大树的阴影处，两名敌军哨兵分列路口两侧，牢牢守住进入营地的通道，身后便是营墙缺口。两个守卫倚着树干，脑袋沉沉耷拉着，精神松懈昏昏欲睡，完全没发觉暗处潜藏的危险。
临近出手之际，老李微微侧过身子，凑到王虎耳边，用气音小声叮嘱最后的射击细节。
王虎凝神听完，心脏不由得砰砰跳动，手心也微微冒出细汗，强压下心底的紧张，郑重地点头示意明白。他稳稳握紧手中手弩，目光死死锁定自己负责的目标。老李和老周也同时绷紧身子，分别对准余下的那名哨兵。
待到时机成熟，三人几乎同时扣动扳机，细微的机括声响被沉沉夜色彻底吞没。
箭矢破空疾射而出，王虎屏住呼吸，看着羽箭稳稳刺入近处士兵的心脏部位。那士兵来不及做出半点反应，身体微微抽搐一下，便悄无声息软软倒落在地。老李与老周的箭矢也稳稳命中另一名哨兵的咽喉，对方身子猛地一颤，当即失去生机。
整套刺杀干脆利落，全程没有多余动静，丝毫没有惊动大营里的其他人。林间只剩晚风轻轻吹拂，仿佛方才的厮杀从未发生。
三人不敢多做停留，快步上前将两具尸体拖进杂草乱石堆深处掩藏，又用泥土落叶仔细遮盖血迹，把现场处理得毫无破绽。确认周边安全后，才借着掩体掩护，顺着营墙缺口悄悄钻进敌营之中。
进入营地后，周遭随处可见巡逻的士兵，火把光影来回晃动，说话声、脚步声不时传来。三人立刻按照商议好的方案分散开来，各自借着帐篷、车马遮挡身形，小心翼翼躲避巡逻队伍，分头在营中搜寻粮草踪迹。
营区布局错综复杂，帐篷、马场、库房分布错落，三人耐着性子穿梭探查。一番查找过后，王虎率先找到了囤积粮草的库房。他压低身子凑近查看，确认堆积如山的粮草无误，当即拿出随身小物件，在周边显眼位置悄悄做好标记，圈定出粮草存放的范围。
做完这一切，王虎牢记约定，没有在营中多做逗留，独自沿着来路悄无声息撤出敌军大营。一路快步赶回藏马的沟壑，翻身骑上战马。
他不再犹豫，当即抬手拉满手弩，对准营中守卫身前的空地猛然射出一箭。凌厉的破空之声骤然划破黑夜，箭矢擦着几名昏昏欲睡的巡逻兵身旁飞速掠过，重重扎进后方泥土之中。
此刻守营士兵本就睡意浓重，脑袋昏沉恍惚，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里。突如其来的声响猛地将众人惊醒，所有人瞬间浑身一僵，当场愣在原地。待看清插在地上的箭矢，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殆尽，脸上瞬间爬满惊恐神色。
“有人袭营！”
一名士兵扯着嗓子惊慌大喊，凄厉的呼喊声瞬间划破夜空。
喊声传开，整个军营瞬间炸开了锅。各处火把接连被点亮，火光四下摇晃跳动，士兵们慌乱奔走呼喊，盔甲碰撞声、叫嚷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原本安稳的营地彻底陷入一片混乱骚动。
看着箭矢没入土中，王虎下意识地又紧张地拢了拢手中的手弩，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在心里大喝一声：“成了！赶紧跑吧，这动静闹大了，要是被追上就全完了！”
念头刚起，他不敢再有半分耽搁，猛地调转马头朝着远离己方主营的方向策马狂奔。马蹄踏地声势隆隆，他一边奋力策马疾驰，一边回头望去，后方敌营火光漫天，嘈杂的喧闹声久久不散。他一门心思奋力突围，拼尽全力赶路，一心甩开身后紧追不舍的敌军追兵。
一直奔跑到彻底甩掉身后追兵，周遭再也听不到喊杀与马蹄追赶的动静，王虎这才调转方向，朝着事先约定好的碰头地点前行，准备和另外两名斥候会合后，一同赶回陈越所在的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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