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探营
残阳坠入西山，最后一抹余晖被连绵的山林吞噬，暮色如同泼洒的墨汁，迅速浸染了整片天地。
旷野之上，风掠过树梢发出簌簌声响，偶有归鸟振翅掠过，越发衬得四下静谧无声。只有远处敌军营地飘来人声马嘶，借着晚风断断续续回荡开来，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众人，这片区域处处暗藏凶险，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王虎与两名斥候在事先约定的藏马密林悄然碰面，三人一身贴合身形的劲装，衣色和周遭草木浑然一体，不凑近仔细打量，根本发觉不到这里藏着人影。
三人各自背靠粗壮树干，纷纷压低脑袋，彼此凑得极近，小声核对分头打探回来的情报，全程没有半句多余闲谈。
经过白天一番有惊无险的探查，敌军三大部落联军的驻扎方位、各部之间的相隔距离、白日哨岗轮换的固定时辰，还有每一处营地守卫的松懈程度，全都被几人摸查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疏漏。
两名斥候都是跟着陈越、王虎征战许久的老兵，行事向来谨慎小心。探查时刻意避开敌军游骑的巡逻路线，绕着敌营外围反复游走勘测，才将这些足以左右全军命运的关键情报尽数掌握。
三人借着密林昏暗的光线，对照周遭地势默默思索，脑海里缓缓勾勒出整座敌营的排布样貌。很快，一处绝佳的突破口映入众人心中。
三大部落里，其中一支部队的营地孤零零坐落于偏僻角落，和另外两处主营拉开很远距离。营地中间隔着低洼沼泽与成片灌木，哪怕点燃烽火传递警讯，敌方兵马也没法快速跨越复杂地形赶来支援。
更有利的是，这座偏营外围巡逻兵力十分稀疏，岗哨彼此间距拉得很开。高处瞭望台上的兵士大多斜靠着木桩昏昏欲睡，还有不少人凑在一处闲聊打趣，戒备心松懈至极。营外用来防御的鹿角、拒马摆放得杂乱无序，俨然一处可以趁机下手的好机会。
王虎眸光骤然变得锐利，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神色也随之凝重下来。他压低嗓门，语气沉稳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轻声开口道：
“白天能探查的都摸透了，再往深处行进，很容易撞上夜里轮岗的巡逻骑兵。一旦行踪暴露，不光咱们几人难以脱身，还会惊动整片敌营，实在得不偿失。咱们顺着原路折返，把三处营地的位置、换防时间、戒备强弱如实禀报给统领，等候下一步指令再行动。”
两名斥候面色凝重，默默颔首，不敢随意开口言语。众人心里都心知肚明，这次探查关系到全队两百九十名骑兵的性命。己方兵力仅有区区数百，对面却是三万联军，任何一点小小的疏忽，都有可能引来全军覆灭的惨局。
几人小心翼翼拨开繁茂枝叶，牵出藏在密林深处的战马。这些马匹都是经过严苛训练的优良坐骑，此刻温顺垂首，连口鼻呼吸都刻意放轻，仿佛也感知到周遭暗藏的危机。
三人利落翻身上马，双腿轻轻夹紧马腹，全程俯身压低身形。战马踩着厚实的落叶稳步前行，落地几乎没有声响，林间只余下枝叶轻微摩擦的动静，一行人很快便消融在沉沉暮色当中。
没过多久，三人顺利回到陈越藏身的山林营地。此地选在山体背阴之处，外围层层布设暗哨防线，营中将士全都屏息蛰伏，为了不暴露踪迹，全程不曾点燃一处篝火。
王虎双脚落地后，立刻将战马交由一旁等候的亲兵看管，快步走到陈越身前，单膝跪倒在地。他刻意压低声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分明，恭声禀报道：
“统领，三处敌军大营已然全部探查完毕。各部驻地相隔遥远，中间沼泽林地阻隔重重，一处遭到袭击，另外两处人马最快也要半个时辰才能赶来支援，根本来不及驰援接应。”
“白天三次换岗的时辰也尽数摸清，辰时、午时、申时依次交接兵力，守卫轮换的间隙最为混乱散漫。其中一处偏营位置偏僻，防守力量最为薄弱，营中兵士大多懈怠偷懒，瞭望哨基本起不到防备作用，特别适合伺机行动。”
讲到这里，王虎身上隐隐透出凛冽战意，眼神陡然凌厉起来。他双手紧紧抱拳，语气满是恳切，主动上前请命道：
“属下恳请领兵！今夜我再挑选两名擅长夜间潜行的弟兄，悄悄潜入敌营，摸清这座偏营夜里的换防规律、粮草堆放地点，还有内部整体布局。若是时机合适，咱们便可连夜发动偷袭，用火势扰乱敌军军心，烧毁囤积粮草打乱对方阵型，得手之后立刻撤退，绝不贪恋战局纠缠。”
陈越背着手伫立在青石之上，目光遥遥望向敌军驻扎的方向。昏暗夜色遮盖住他脸上神情，让人看不出此刻心绪起伏。
他指尖一下下轻叩腰间刀柄，沉稳的节奏尽显内心镇定。稍加思索过后，便能判断出王虎提出的方案切实可行。
敌方坐拥三万重兵，粮草军备充足，硬拼根本没有胜算。己方两百九十名骑兵虽说个个精锐，可人数差距悬殊，唯有依靠暗中奇袭、惊扰敌军、纵火扰敌的方式，以最小伤亡打乱敌方部署，才能寻到破局求生的机会。
而王虎锁定的这座松懈偏营，便是扭转局势的最佳切入点。
陈越缓缓点头，神色严肃，沉声道：
“准许你的请求。但夜间探查远比白日凶险数倍，黑夜虽能掩藏身形，同样也容易陷入敌军包围，脱身无路。哪怕对方防备松散，数万大军之中依旧暗藏暗箭、绊马索与潜伏暗哨，行事务必万事谨慎，首要保全自身性命，万万不可鲁莽冒进。”
稍作停顿，他目光牢牢落在王虎身上，条理清晰交代出三项核心探查任务，语气郑重无比，徐徐开口道：
“此番前去，只需要查清三件事，其余多余事情一概不要过问插手。”
“第一，摸清敌军夜间换岗流程、哨位总数，还有巡逻往返的间隔时长，精准记下时间与行进路线；第二，确认草料、帐篷聚集的位置，查看物资干湿状态是否适合点火，周边有没有河水阻隔阻碍火势蔓延；第三，排查进出通行路线难易程度，后路能否安稳撤退，附近有没有可以藏身埋伏、快速脱身的地形。”
紧接着，他语气再次加重，郑重叮嘱道：
“绝对不要贸然出手厮杀，也不要和敌军产生正面纠葛。就算撞见绝佳偷袭机会，也只收集情报即刻折返，切莫耽误行程，更不能因小利酿成大祸。”
王虎神色肃然，重重抱拳行礼，铿锵有力地回应道：
“属下全都记牢了，必定圆满完成任务，绝不辜负统领托付！”
行礼过后，王虎转身立刻挑选人手，很快选定两名夜视能力出众、身形矫健老练的精锐兵士。
这两人都是军中老手，有着丰富的夜间探查经验，脚步轻盈无声，还能自主调控呼吸节奏，是执行夜探任务的合适人选。
三人快速备好贴身短刃、引火火折子、夜行装束，还有遮掩口鼻的布条，仔细检查完随身物件后，寻到隐蔽角落静静蛰伏休整，养足精神等候时机。
众人打算等到夜色彻底深沉，月黑风高敌军防备最为松懈的时刻，再悄然动身出发，探寻这场决定全队生死战局的关键契机。
山间晚风越发寒凉，整片山林静谧无声。陈越站在营地中央，望着漆黑无边的夜幕，脑海里已经勾勒出火烧敌营的初步战术规划。
他心里清楚，王虎一行人带回的情报，将会成为这场以少搏多战事里，最关键的制胜筹码，半点差错都无法容许。
远方的敌军偏营之内，守卫兵士大多昏昏沉沉，全然没有察觉，一场悄无声息的夜间探查，已经朝着营地缓缓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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