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惊敌
夜色浓得如同墨汁一般，厚厚铺展在连绵旷野上面。四下里安静得听不到半点杂声，只有远处敌军大营那边，时不时飘过来几声模糊的号角长鸣，夹杂着战马低沉的嘶叫，在沉寂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越麾下两百九十多名骑兵全都蛰伏在隐蔽的林间洼地里面，人和马匹全都闭紧嘴巴不敢出声。战马被缰绳牢牢勒住脑袋，垂着头静静立在原地，半点动静都不敢轻易弄出来。
王虎心里清楚这次探查任务分量不轻，半点都不敢怠慢。他当即从队伍里头挑出两名身手最老练精干的斥候，这两人都是常年驻守边境的老兵，平日里常常和游牧部族周旋游走，潜行窥探、近身搏杀还有临场应变的本事，在整支队伍里都算得上拔尖。
三人很快卸下身上厚重的外层护具，只留贴身软甲护住要害。腰间佩着锋利短刃，后背挎着强弓与羽箭，一身装束轻便利落，专门适合夜里潜行赶路。
为了把行踪掩藏得严严实实，众人找来厚实粗布，一层层裹住马蹄。马身上所有金属配件，也全都拿布条仔细缠裹固定，避免跑动磕碰发出脆响，轻易暴露位置。
三人压低身子贴着地面行进，借着茂密草丛和高低起伏的地势遮挡身形，模样就好似暗夜当中穿梭的黑影，一点点朝着敌军大营外围慢慢靠拢。
每一步脚步都放得极轻，落脚之前先试探踩稳地面，确认底下没有枯枝碎石，才敢稳稳落下脚掌。呼吸也被压到最低，抬手半掩口鼻出气，生怕一丝气息外泄，惊动周边放哨的敌军兵士。
这次探查任务干系重大，几人要摸清楚敌军大营整体布防格局、大致兵力规模、粮草存放地点，还有日夜轮换的戒备强度与巡逻走动规律。
这些打探来的消息，都是陈越安排后续战术的关键依据，容不得半分差错。三人心里都明白，一旦行事疏忽出错，不光自己性命难保，还会连累整支骑兵队伍陷入险境。所以一路上人人心弦紧绷，始终不敢有丝毫松懈大意。
就在三人快要摸到敌军外围警戒边界，刚刚绕到一处低矮土坡背后的时候，意外陡然间骤然发生。
一道黑影骑着马慢悠悠迎面行来，正是一名独自在外巡逻的游牧骑兵。
这名骑兵负责外围零散巡查，压根没料到这般偏僻深夜里，会撞见敌方斥候。双方视线骤然对上，彼此心头皆是猛地一惊，浑身汗毛瞬间全都竖了起来。
短短一瞬之间，王虎反应格外迅捷，没给对方半点反应喘息的机会。手腕飞快翻动，打出一连串简洁的隐秘手势。
两名斥候瞬间领会意图，三人立刻散开身形，摆出三角包抄的架势，如同猛禽扑向猎物一般，朝着那名巡逻骑兵迅猛扑杀过去。
整套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花哨招式，全程不曾发出半点呼喊声响。所有人心里目标都十分明确，出手便要一击致命，绝不留下活口走漏风声。
这名游牧骑兵常年在草原刀口讨生活，厮杀经验充足，警觉和搏杀本能远超普通兵卒。
哪怕猝不及防陷入包围，身受重创即将倒地，他依旧拼尽最后力气，扯着喉咙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警报嘶吼。凄厉喊声划破整片夜空，顺着旷野传出去很远，原本安稳沉静的黑夜，霎时间被彻底打破。
警报声响没过片刻，敌军外围哨岗立刻陷入一片骚动。
急促杂乱的马蹄声接连响起，各处哨骑的呼哨声此起彼伏。一簇簇火把火光来回晃动，大批人影朝着喊声传来的方向急速汇聚。显而易见，三人行踪已经彻底暴露，敌军搜捕人马正朝着这边快速合围过来。
王虎面色一沉，压低嗓音沉声喝出一声。
“撤！”
眼下局势已然明朗，继续停留缠斗只会被大批敌军围困，别说完成探查任务，三人自身都很难脱身。几人不再迟疑，当即调转马头，整个人俯身趴在马背之上，双腿狠狠夹紧马腹，催动战马全速奔逃。
呼啸风声擦着耳畔掠过，身后追兵的叫喊声、马蹄踩踏地面的动静越来越近，如同紧紧跟在身后的威胁。三人一路心神紧绷，只能拼命驱使坐骑往前疾驰，生怕稍有迟缓就被敌军追上纠缠。
一行人拼命奔出三四里路程，靠着熟悉周边地形，再加上战马脚力不俗，总算彻底甩开身后追兵。众人不敢停下休整，一路策马狂奔，径直赶回骑兵队伍藏身的林间洼地。
王虎翻身跳下马鞍，胸口大幅度起伏不停，呼吸急促紊乱。额头上渗出层层细密冷汗，他顾不上抬手擦拭，快步冲到陈越身前，双手抱拳急切禀报。
“统领，咱们行踪暴露了。那名巡逻兵虽然被我们斩杀，可他临死之前发出警报，敌军已经全数惊醒，大批哨骑正在外围四处搜查。”
话音落下，周围原地待命的骑兵神色瞬间变得凝重，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到陈越身上，静静等候统领下达决断指令。
敌军已然察觉到异动，若是队伍继续留在这片洼地，一旦被搜捕人马追踪过来，两百九十多名骑兵深陷敌军主力包围，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陈越脸上神色始终沉稳平静，看不到半点慌乱模样。深邃眼眸当中掠过一丝冷冽寒光，当即开口下达军令，话语铿锵有力。
沉声道：“全军立刻动身，更换藏身地点！”
话语稍稍停顿，他紧跟着补充后续安排，语气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传令后方队伍，立刻用树枝泥土，把地面马蹄印、踩踏痕迹还有残留的生火印记全部清理遮盖干净，不能留下半点能够指向我方动向的线索，万万不可再暴露全军踪迹。”
“遵命！”
一众兵士齐声应声，回应声响低沉整齐，行事干脆没有半点拖沓迟疑。
这支骑兵队伍平日里军纪严格，日常操练从不松懈，个个都算得上精锐好手。哪怕遇上突发险情，众人心里虽有紧张情绪，却始终秩序井然。大家各自分工行动，起身牵好战马、收拢简易遮挡物、规整随身兵器，全程动作迅速又安静，没有多余喧哗吵闹。
后方兵士遵照指令行事，拿起提前备好的干枯枝条，仔细扫平地面痕迹，再铺上薄薄浮土遮掩，尽量恢复山林地面原本样貌，抹去一切人马停留过的痕迹。
痕迹清理妥当之后，全队人马跟在陈越身后，朝着侧边幽深山林方向策马前行。赶路途中依旧保持静默状态，整片山林里，只能听见轻微细碎的马蹄落地声响。
队伍一路前行，足足撤出三里多地，寻到一处山势更加幽深、地形也更为险要的山谷地带，这才勒住缰绳停下脚步。
这片山谷三面都有高耸山体环绕，唯一进出的路口被茂密林木遮挡，隐蔽条件得天独厚。而且谷内通道狭窄，大规模骑兵没办法舒展排布阵型，很难被敌军搜查到，算得上眼下最稳妥的临时藏身之处。
队伍刚刚在山谷当中站稳阵型，陈越立刻转头看向身旁的王虎，神情严肃开口吩咐。
“虎子，马上安排人手布设警戒防线。兵士分成三班轮流值守放哨，外围明岗暗哨交错排布。方圆十里范围之内，只要察觉到任何异样动静，务必第一时间回来禀报。咱们孤军在外作战，和驻守大营截然不同，警戒防备之事，一刻都松懈不得。”
正色道：“属下明白！”
王虎拱手领命，不敢耽误片刻功夫，当即挑选精锐兵卒划分哨位。显眼路口安排明哨驻守把守，山林高处与密林暗处潜伏暗哨，远、中、近三层警戒防线层层排布，把整处山谷防护得密不透风，就算敌军搜查至附近，也能提前察觉动向从容应对。
各处值守人员全部安排到位，山谷里的气氛依旧紧绷压抑，不少兵士心底仍旧存有慌乱不安。陈越环顾一圈在场众人，出声稳住军心，沉稳有力的话语缓缓传开。
“咱们距离敌方城池还有二十里路程，敌军受惊之后，只会围绕自家大营周边大范围搜查，断然不会贸然深入这片深山密林。今日所有人就在此地原地休整，暂且按兵不动，养好精神体力，等到明日天亮过后，再重新探查敌军动向变化。”
众人听完这番话，悬在心头的大石稍稍落下。大家依照吩咐原地休整，却始终维持高度戒备状态，兵器不离手边，战马不解鞍具，随时做好应对突发变故的准备。
整整一夜安稳无事，天边慢慢透出淡淡的鱼肚白，清晨微光穿过枝叶缝隙，零零散散洒落进山谷内部。天色刚刚蒙蒙亮起，陈越便动身前去叫醒休整完毕的王虎。
陈越伫立在山谷入口处，目光望向远处敌军营地方向，语气依旧沉稳平和。
悠悠道：“今日外出探查敌情的任务，依旧交由你负责。”
“大部队全都留在山谷原地等候，任何人不许私自走动，也不能生火冒烟，绝对不能泄露半点踪迹。你依旧带上两名精锐斥候，骑马赶到昨日探查区域附近就停下脚步，把战马妥善藏在密林深处，之后再步行靠近侦查。马匹目标太过显眼，一旦距离敌营过近，很容易被高处瞭望哨兵察觉，万万不能粗心大意。”
他视线牢牢落在王虎身上，再次郑重细致叮嘱一番。
“此番前去只需悄悄靠近观望，摸清敌军如今戒备松紧、哨位排布改动还有巡逻路线规律便可。探查完毕立刻折返回来，切莫贪恋停留，也不要贸然深入敌营腹地，一切以保全自身安全、顺利带回情报为首要准则。”
王虎抱拳躬身行礼，脸上神情坚定刚毅，语气果决有力。
开口道：“属下清楚任务要求，必定竭尽全力完成探查，准时带回消息，绝不辜负托付！”
话音落下，他迅速挑选两名身手敏捷的斥候，再次精简身上装束，按照陈越交代的方式行事，悄无声息朝着敌军大营方向慢慢摸去。
对比昨夜仓促遭遇冲突，今日整趟探查行动，行事越发谨慎隐秘。一场能够左右全军后续走向的情报打探，就此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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