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月璃笑了笑,没有接这句话。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贫了一会儿。尴尬的气氛在这段没正经的对话中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亲近感。那种感觉像是两个人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共同保守着一个小小的秘密。
邱月璃看了一眼手机——十点半了。
“该睡了。”他说,“你还在发烧,得好好休息。”
他从床边站起来,把被子掀开一角,示意米琳涅躺进去。
米琳涅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躺了下去。邱月璃帮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又把枕头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她躺得更舒服一些。
“你……”米琳涅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你要回家了吗?”
邱月璃的手顿了一下。
他听出了那个问句后面的东西。那不是一个简单的、礼貌性的“你要走了吗”,而是一个带着期待的、小心翼翼的、害怕被拒绝的问题。米琳涅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被子上,没有看他,但她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被角,指节微微发白。
邱月璃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他在脑子里飞速地盘算着各种可能性。直接说“好,我走了”,太生硬,而且他确实不太放心把一个发着烧的病人一个人丢在家里。直接说“我不走了”,又太直白,会让两个人的关系在没有任何缓冲的情况下跳到一个可能双方都没准备好的阶段。
直接回答“是”或者“否”,都是错误答案。
他需要把选择权交到她手上,同时又不显得他在推卸责任。
他笑了一下,语气轻松而自然,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难道,”他拖长了语调,“姐姐想留我这么一个‘生理正常’的男性在身边吗?姐姐那么漂亮,弟弟我要是对姐姐你起色心,怎么办呀?”
他说“生理正常”的时候,故意用了一种夸张的语气,把米琳涅刚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米琳涅的脸又红了。这一次红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厉害,像是有火从她的皮肤底下烧出来,连脖子和胸口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哼。”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被子边缘眨了两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你这些话要是给旖旎听到,她肯定会跟你大吵一架的。你信不信?”
邱月璃没有被她带跑。
“呀,姐姐你可别这样子哦。”他笑着说,语气还是那种不正经中带着一点点认真的调子,“那弟弟我就尽量规矩,努力控制自己吧。”
他注意到自己的措辞——“尽量规矩”“努力控制”。这两个词组的精妙之处在于,它们在承认“我可能做不到完全规矩”的同时,又把话题的焦点从“要不要过夜”悄悄转移到了“怎么过夜”上。
米琳涅显然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潜台词。她的眼睛在被子边缘亮了一下,像是黑夜中忽然被点亮的星星。
“噗。”她忍不住笑了一声,“什么叫‘尽量’和‘努力’呀?姐姐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你可不许对姐姐我做出太过犯规的事儿哦。”
太过犯规。
邱月璃在心里默念了这四个字。
什么叫“太过犯规”?也就是说,一般犯规是可以的,只要别太过分就行?
他感觉自己像是拿到了一本没有明确边界的规则手册,每一条规定都模糊得可以随意解释。而解释权,不在他手上,也不在她手上——它漂浮在两个人之间那层越来越薄的空气里,等着被某个人用行动来定义。
邱月璃没有急着接话。他在床边坐了下来,让自己跟米琳涅的视线保持在同一个水平面上。沉默了几秒后,他开口了,语气比之前认真了一些。
“护士说了哦,”他说,“姐姐你这几天不要洗澡,用热毛巾擦拭身体就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但他的眼睛在说别的东西。
米琳涅听懂了。
她没有回答。她把被子拉到了鼻子的位置,只露出半张脸。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邱月璃,里面有犹豫,有挣扎,有某种正在慢慢决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