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再次停在了米琳涅家楼下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十点了。
整栋楼的灯火比来时少了一些,大部分人家已经熄灯休息了。深秋的夜空清朗得不像话,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在城市的光污染里艰难地闪烁着。
邱月璃扶着米琳涅上楼,刷卡,开门,进屋。
米琳涅的家比他想象的要大——标准的本地中产家庭配置,三室两厅,装修偏简约风格,以白色和原木色为主色调,干净利落,没有太多花哨的装饰。客厅的茶几上摊着几本时尚杂志,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花茶。电视机柜上摆着几张全家福,米琳涅的父母——父亲是典型的中年男人长相,温厚而稳重;母亲五官深邃,高鼻深目,一看就知道米琳涅的混血特征来自她。
“你们家挺干净的。”邱月璃说,把米琳涅扶进了卧室。
米琳涅的卧室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墙面是浅灰色的,床品是淡紫色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和一本书。窗帘是双层的——一层纱帘,一层遮光布,此刻都拉得严严实实的。房间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道,是薰衣草的,据说有助眠效果。
米琳涅在床边坐下,低着头,没有看邱月璃。
卧室里的安静比医院里的安静更让人心慌。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好像突然变得厚重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无声无息地发酵。
过了好一会儿,米琳涅才开口。
“我……没啥力气。”她的声音很小,小到邱月璃需要微微弯腰才能听清,“能帮我脱一下外套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微微红了一下。那抹红从她的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在暖黄色小夜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显。
邱月璃顿了一下。
这个要求是很合理的。一个发着烧的人,手臂酸软无力,抬手脱衣服都可能是一件吃力的事情。她需要帮助,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他心里知道,事情不止这么简单。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知道,但他就是知道。也许是因为米琳涅说这话时的眼神——她看着他,但在他的目光回望过去的那一瞬间,她的视线飘走了。也许是因为她的语气——她说“能帮我脱一下外套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与平时完全不同的、柔软的、甚至可以说是撒娇的意味。
也许是两者都有。
邱月璃点了点头。
他走到米琳涅面前,微微俯身,帮她解开外套的扣子。奶白色的珊瑚绒家居服有六个纽扣,从上到下,他一个一个地解开。他的手指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指尖在微微发凉——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
第一个扣子。第二个。第三个。
每一颗扣子解开的时候,家居服的领口就会多敞开一点。米琳涅里面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内衬,领口处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那颗锁骨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件精致的瓷器。
第四颗。第五颗。第六颗。
家居服完全敞开了。邱月璃帮她把袖子从手臂上褪下来,把衣服挂在了门后的衣架上。
他以为这就结束了。
“还有……牛仔裤。”米琳涅的声音更小了,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害羞的、怯怯的、但又鼓足了勇气的气息,“能帮我也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