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乍响,“幺二”吓得惊呼一声“我的亲娘哎”,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往前一个踉跄,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勝村邦彥和後藤淳平倒还沉得住气,见状赶忙一个急刹车稳住身形,紧接着高高举起双手,扯着嗓子大叫大嚷,表明自己是特务机关的人。身着清朝长袍的吾妻秀三沦也叫嚷着跑了出来。只是他跑得太急,脚上趿拉板儿都跑丢了一只,头发也有些凌乱,模样显得狼狈不堪。
吉冈树人对躺在地上疼的死去活来的“二老筐”和“鼬子”的尸体看都没看一眼,怀抱指挥刀,怒气冲冲的迈着大步走到勝村邦彥和後藤淳平面前,“叽哩哇啦”地大声叫嚷道:“你们的,什么的干活?胆敢阻挡大日本皇军宪兵执行公务,死啦死啦地!”
吾妻秀三沦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看到眼前这位宪兵军官佩戴着宪兵大尉的军衔,却是个陌生面孔。他刚要开口解释,吉冈树人猛地一瞪眼,左手高高扬起,“啪”、“啪”两声,重重地扇了吾妻秀三沦两个耳光,直接来了个“三宾的给”。吾妻秀三沦痛呼一声,双手紧紧捂住红肿的腮帮子,满眼委屈地望向吉冈树人。吉冈树人不再理会吾妻秀三沦,将军刀一挥,指向勝村邦彥和後藤淳平,严厉地命令身旁的宪兵收缴他们的枪械。勝村邦彥和後藤淳平哪敢反抗,只得乖乖地把手中的王八盒子交给了宪兵。
收缴了勝村邦彥和後藤淳平的枪械后,石川太刀雄丸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迈着四方步,施施然走了过来。在他的身后,自然跟着他特邀的挺胸凸肚的苑少卿。吾妻秀三沦抬头,一眼便瞧见了熟悉的石川太刀雄丸,瞬间如同看到救星一般,脚步踉跄、急切地小跑过去。他双手捧着高高肿起的腮帮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带着哭腔喊道:“石川君救我……”
石川太刀雄丸满脸和蔼,抬手轻轻拍了拍吾妻秀三沦的肩头,微微欠身说道:“吾妻君受惊了!吉冈君的,行事鲁莽,我的道歉!吾妻君介意的不必!我们的,你的办公室的谈话?”
“哈依!”吾妻秀三沦满心屈辱,却又毫无办法。他朝着石川太刀雄丸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近乎九十度的躬,应了一声后,便默默转身,在前头引路,带着众人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石川太刀雄丸大马金刀的在沙发落座,手中拄着指挥刀,神色冷淡地对吾妻秀三沦说道:“吾妻君,我的密探的报告,你的违反了军部的命令,擅自印刷帝国军人专用的货币军票。”
吾妻秀三沦听闻此话,顿时大惊失色,慌不择言地赌咒发誓起来:“这个谣言,石川君哪里的听来?胡说八道大大的,屎盆子的扣在我脑瓜子上,良心大大的坏了!我的,天照大御神的起誓,制作假币的没有!自作假币的干活,是对天皇陛下的不忠,我的出门被车撞死!”
石川太刀雄丸乜斜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紧盯着吾妻秀三沦,那目光好似能将吾妻秀三沦看穿。吾妻秀三沦被盯得心里直发毛,忙不迭地避开石川太刀雄丸那阴鸷的目光。石川太刀雄丸心里更有数了,冷冷的说道:“吾妻君的不配合,石川得罪了!”
石川太刀雄丸说到这儿,脸上的肌肉陡然一紧,双眼瞬间瞪圆,如同一头发怒的恶兽,猛地转头,朝着站在门口的宪兵队经济课特工剎壁根貔冲少尉,扯着嗓子,声若洪钟般厉声暴喝:“剎壁君,你的搜查的干活!若有对抗,死啦死啦的可以!”
“哈依!”剎壁根貔冲闻言,“啪”地两个脚后跟一磕,一个标准的立正,目不斜视,腰杆如标枪般挺直,向着石川太刀雄丸猛地鞠躬致礼。紧接着,他“唰”地拔出腰间的王八盒子,一个转身,脚底生风般向外冲去,那架势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石川太刀雄丸则身姿笔挺,如同一尊威严的雕像稳稳坐在沙发上。他双手拄着指挥刀,刀刃寒光闪烁,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庞。此刻,他的眼睛似闭非闭,眼睑微垂,却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恰似老僧入定,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场,仿佛整个房间都被这股无形的压迫力填满。
石川太刀雄丸的命令刚一下达,吾妻秀三沦的心瞬间揪紧,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的心脏,整个人局促不安起来。可转瞬之间,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勝村邦彥和後藤淳平,暗自思忖:怕什么!有这两位特务机关的特工在场,就算宪兵真搜出印制假北海币的铁证又如何?自己背后可是有特务机关撑腰,石川太刀雄丸就算有天大的胆子,还能把他怎么样?想到这里,吾妻秀三沦微微挺直了腰杆,神色间竟隐隐透出一丝有恃无恐。
也不知过了多久,剎壁根貔冲怀里抱着一摞东西急匆匆的赶回来了,后面跟着怒气冲冲、脸色铁青的吉冈树人。剎壁根貔冲把怀中的东西轻轻地放在石川太刀雄丸面前,附在石川太刀雄丸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之后退开。垂手立在石川太刀雄丸身边。
“吾妻君,这些的,你的金柜里的有?”石川太刀雄丸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似有若无的讥笑,边用手在空中比划着那堆东西,边如嘲似讽的问道。
吾妻秀三沦顺着他的手势瞧过去,只觉心脏猛地一缩,神情瞬间变得紧张,犹豫片刻后,还是微微点了点头。石川太刀雄丸见状,脸上的笑意愈发冰冷,他随手拿起一摞北海币,在手中不轻不重地掂了掂,目光如刀般直直刺向吾妻秀三沦,冷冷说道:“八路金票的,你的哪里的来?使用八路金票的,扰乱大东亚共荣圈金融秩序,违反治安法的你的知道?”
吾妻秀三沦憋得满脸通红,活像熟透了的番茄,眼睛里满是焦急与无助,带着强烈的求助意味,迅速看向勝村邦彥和後藤淳平。然而,这两位此前还神气活现的特务,此刻却仿若泥塑木雕一般,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既不吭声,也没有任何动作,好似被施了定身咒。吾妻秀三沦急得额头上青筋暴起,赶忙结结巴巴地解释道:“石川君,误会这里的有。我的……”
石川太刀雄丸猛地一扬手,动作干脆利落,好似要将空气劈成两半,直接打断了吾妻秀三沦的话。紧接着,他俯身捡起一张尚未剪裁的货币票张,身形一转,面向苑少卿,客客气气的问道:“少卿君,这个的什么的家伙?”
苑少卿仔细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结结巴巴的说道:“这是……这是假军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