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 一、王城之乱
那些红发游寇本是戈壁上的毒瘤,烧杀抢掠,甚至生食活人。他们收了斯派克的重金,从甜水镇方向一路突袭而来,与叛军里应外合,城门守兵尚未反应过来,便已倒在血泊之中。
麦康纳带着叛军冲在最前,半生的屈辱与不甘,此刻都化作了砍杀的戾气。作为斯派克的秘密刺客,他刺杀洛蕾娜失败后就一直憋着口气。今天,他要重拾荣耀,要把所有看不起他的人,全部踩在脚下。
“杀!”他一声怒吼,挥剑砍翻一名拦路的卫兵,剑锋带血,眼里燃着疯狂的火。
游寇们蜂拥而入,像一群饿狼扑进羊群,所到之处,哀嚎遍野。街上的行人四散奔逃,小贩扔下担子,躲进屋檐下的人死死关紧门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的火星混着血珠,落在地上,碎成一地绝望。
从城门到宫殿,一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当叛军与游寇冲进大殿时,卫城军正与叛乱者厮杀,刀剑碰撞的脆响、嘶吼声、惨叫声,填满了这座曾经象征着王室荣光的大殿。
麦康纳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夏恩身上——那男人正护着几名王室成员往侧门撤退,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格挡着冲上来的叛军。麦康纳拨开人群,从侧面逼近,一剑直刺夏恩后颈。
夏恩似有所觉,猛地转身,双剑相交,火星四溅,两人同时后退一步,眼里满是敌意。
“麦康纳!你他妈疯了?”夏恩低吼。他始终以为,麦康纳只是个普通侍卫,忠于王室,忠于职守。
麦康纳冷笑一声,不语,挥剑再劈,剑术狠戾,招招往要害招呼。
两人战作一团,剑影在大殿的角落翻飞。麦康纳恨极了王室,恨他们轻贱人命,恨他们玩弄权术,恨他们把所有人都当棋子;夏恩守着最后的忠节,剑术沉稳,步步为营。二十几个回合下来,两人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
斯科特提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场厮杀,心头犹豫。
他看着夏恩狰狞的脸,想起这些日子在王城受的屈辱——被呼来喝去,被克扣粮饷,被当作牲口一般使唤;又看着麦康纳眼里的狠劲,想起二人昔日的利益之争,心里五味杂陈。他本只想安稳度日,苟且的活下去,可乱世从不让人安稳。
“斯科特!”麦康纳大喊一声,剑锋逼退夏恩,“还愣着干什么?杀了他,以后跟着我!”
斯科特咬了咬牙,他提剑冲了上去,朝着夏恩的后背刺去。
两人合力,夏恩顿时落了下风。他左支右绌,连连后退,终于被麦康纳一剑砍中肩膀,长剑脱手落地。斯科特趁机上前,一剑捅进他的小腹,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斯科特一身。
“干得好。”麦康纳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又冲向另一处战团,毫不在意地上的尸体。
斯科特站在原地,看着夏恩倒在血泊里,身体渐渐冰冷,心里空落落的。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只知道从剑锋刺入夏恩小腹的那一刻起,他再也回不了头了,只能顺着这条叛逆的路,一直走下去。
大殿里的厮杀还在继续。那些领主们只带了少数随从参加婚礼,根本没料到会有政变,一时手足无措。他们有的护着家人缩在角落,有的拔剑自保,却分不清敌我——叛军、游寇、王室卫城军,三方混战,刀光剑影里,人人都是猎物,人人也都是猎人。
一名老领主被游寇一刀砍倒,他的儿子扑上去拼命,却被另一名游寇从背后捅穿胸膛。父子俩倒在血泊里,至死都紧紧握着彼此的手,鲜血将他们的手指黏在一起,成了最后的牵绊。
一名年轻女子尖叫着往外跑,被混乱的人群撞倒在地,无数双脚从她身上踏过,她的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归于沉寂,再也没能爬起来。
一名侍卫护着几个孩子躲在大柱后面,颤抖着捂住孩子的嘴,不让他们发出一丝声音。孩子的眼里满是恐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血腥味钻进鼻腔。
血色,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蔓延,染红了石柱,染红了地毯,染红了那些曾经象征着荣光与繁华的一切。
## 二、让自己足够弱小
战斗不过一个时辰,便已尘埃落定。
红发游寇的加入,彻底奠定了叛军的胜局。王室侍卫纵然勇猛,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一个接一个倒下,最终无人再能抵抗。
当最后一名卫城军被砍翻在地,大殿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传来的、濒死者的呻吟,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透着刺骨的寒意。
斯派克站在高台上,低头看着脚下的血海尸山。他的白礼服上溅满了血点,有洛蕾娜的,也有陌生人的,像开了一朵朵妖艳的花。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那柄杀了洛蕾娜的短剑,依旧握在手里,剑身上的血珠顺着剑锋滑落,滴在地上,晕开小小的血花。
他慢慢走下高台,脚步沉稳地穿过满地尸体,一步一步,走向那座象征着天赐国王权的王座。每一步,都踩在血与骨头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桑多瓦跟在他身后,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麦康纳带着几名叛军守在殿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防止还有漏网之鱼。
游寇们则开始翻找尸体上的财物,金币、珠宝、名贵的饰品,被他们胡乱地塞进口袋,有人为了一件珠宝争执起来,被红发大汉一眼瞪去,便立刻噤声,不敢再争。
斯派克在王座前站定,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大殿里剩下的人——几个瑟瑟发抖的领主,几个吓得脸色惨白的官员,还有那些刚刚还在厮杀的叛军与游寇。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恐惧,有敬畏,有窥探。
他缓缓坐了下去。
* * *
王座宽大而冰冷,衬得他的身影格外单薄,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他的腰挺得笔直,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仿佛在审视自己的臣民。
他早就知道甜水井的秘密,贺楼鸣也是他的盟友。
甜水井的水确实甘甜,长期饮用也确实能延缓衰老,但是和蜜饯同食就成了慢性毒药,长期下来可使人彻底痴呆。他本来想用这个办法,让王室成员慢慢疯癫,自然合法继承王位,再改变家族血缘。可国王越来越多疑,越来越残暴,打死他的男宠,逼他和洛蕾娜生孩子,把他逼到绝路,让他不得不改变计划。
幸好,安德烈“给”了他财权,他用支援肖恩群的钱雇了游寇。
“诸位。”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传遍了整个大殿,“从今天起,天赐国,归我了。”
无人敢说话,无人敢反驳。大殿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进来,撩动地上的血迹,发出轻微的声响。
斯派克顿了顿,忽然笑了,笑容里掺着得意,掺着嘲讽,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你们一定很好奇,”他说,“我这么一个被所有人当作废物的人,怎么敢做这种事?”
依旧无人敢应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其实很简单。”斯派克靠在王座的靠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如果你不能足够强大,那就让自己足够弱小。弱到让所有人都不防备你,弱到让他们觉得你可以被利用、被怜悯,弱到他们将你踩在脚下,却忘了你也有牙齿。”
他的目光扫过桑多瓦,又扫过麦康纳,眼底带着一丝了然:“这一天,我谋划很久了。”
大殿里依旧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每个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狠戾,那个曾经看似软弱可欺的王室子弟,不过是将自己的锋芒,藏了半生。
斯派克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说些什么,想要宣告自己的统治,想要将那些曾经轻视他的人,都踩在脚下——
身后,突然闪过一道刀光。
“嚓。”
一声轻响,轻得像刀切进熟透的果子,却又重得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斯派克的头颅从脖子上飞了起来,在空中翻了几个滚,重重落在地上,滚到了一名领主的脚边。那颗头颅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大殿的穹顶,望着那些彩色的琉璃窗,望着透进来的斑驳光影。眼里满是不解,满是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嘲讽——嘲讽自己机关算尽,终究还是成了别人的棋子。
无头的身体依旧坐在王座上,僵了一瞬,才向前扑倒,鲜血从脖颈喷涌而出,染红了王座的台阶,像一道红色的瀑布,从高处落下,触目惊心。
人们不觉得又发出一阵惊呼。
红发大汉甩了甩刀上的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语气轻佻却带着狠戾:“陛下,对不住了,有人出了更高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