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驰援
大帐里面，气氛凝重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帐外秋风不停吹着，卷起地面上的枯草，远方断断续续飘来零星马蹄声响，也让帐里所有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一众将官个个面色紧绷，全都垂着手站在原地，没人随意开口说话，就连呼吸都放得格外轻柔，不敢打破这片几乎凝固下来的压抑氛围。
紧急军情摆在眼前，三万外族骑兵连日围困相邻城池，城内驻守的兵马仅仅只有五千人。两边兵力差距悬殊，这座城池此刻已经处在岌岌可危的境地。
敌军气焰十分嚣张，还专门派出使者前来喊话，张口索要五十万担粮食。倘若约定期限之内没能交出粮草，敌军就会立刻发起全力攻城，到时候城里所有军民，都会难逃惨遭屠戮的下场。
只是眼下己方手头的兵力本身就不占优势，要是贸然带兵出发，直接和三万骑兵正面硬碰硬，根本就没有取胜的可能。不但没办法顺利解围，反而还会白白损耗自身兵力。
可要是眼睁睁看着邻城被困置之不理，城池撑不了几天就会彻底失守。一旦防线被撕开缺口，后方整片区域的局势都会变得越发糟糕。往前出兵处处为难，原地驻守也进退两难，帐内将领全都紧紧皱起眉头，一时间没人能够拿出稳妥可行的应对办法。
帅座之上，周定山安稳端坐在此，常年征战沙场沉淀下来的沉稳气度尽数展露出来。
他目光慢慢扫过大帐每一处，将在场将领的神情模样全都收入眼底。短暂思索过后，心里已然定下应对计策，浑厚的声响缓缓回荡在营帐之中。
周定山沉声道：“诸位心里都清楚，朝廷派出的援军远在千里之外，就算现在立刻动身赶路，单程路程也需要一个多月时间，根本来不及解决眼下的危机。如今最要紧的事情，不是着急和敌军决战厮杀，而是想方设法牵制拖住敌人，守住这座城池，静静等候援军赶来支援。”
话音落下，在场将领纷纷抬起头颅，目光全都汇聚到主帅身上，安静等着后续安排。
周定山眼神微微一凝，再次环视全场，视线最终落在队列里站立的陈越身上，语气变得郑重又果决。
沉声道：“陈越！你接手统领这支骑兵的时间不算长久，但手下兵马都不是刚入伍的新人。这群兵士个个作战勇猛悍不畏死，战马身形轻便灵活，机动能力远远超过步兵。现在本帅下令，你带领麾下两百九十多名骑兵先行出发，前去支援被困的邻城！”
周定山稍稍停顿片刻，担心陈越年纪尚轻，心气浮躁急于立下战功贸然行事，再三叮嘱道：“你一定要记牢，这次前往支援，不需要和敌军主力正面拼死交战，也不用把斩杀敌人的数量当作功绩。此行核心任务只有一个，不断骚扰消耗敌军力量。白天的时候，悄悄偷袭敌军营地外围，清理零散在外巡逻的哨兵，找准机会烧毁对方囤积的草料物资。入夜之后，轮番制造声响惊扰敌营，时不时突袭营地边缘地带，让敌军白天黑夜都没法安心休整，军心慢慢变得慌乱不安。能多拖延一分时间，就能为城池和朝廷援军多争取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陈越身形挺拔修长，脚步上前走出队列，双手抱拳躬身行礼。说话的声调沉稳有力，完全看不出新人上阵的慌张失措。
正色道：“末将遵从军令！”
周定山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其余将领，继续有条不紊分配各项作战指令。
开口道：“步兵和弓兵各自抽调一半人手，前往邻城外围区域配合行动，所有调动安排统一交由步兵统领负责调度。你们和陈越带领的骑兵相互呼应配合，一旦察觉到敌军主力有出动动向，立刻从侧面进行牵制阻拦，分散对方兵力，减轻城内守军承受的进攻压力。”
下达完调配指令，他又着重叮嘱后方大本营的防护事宜，对着留下来的将士叮嘱道：“大营绝对不能出现兵力空虚的情况，必须留下一半兵力原地驻守，严密做好防备工作。存放粮草的场地、摆放兵器军械的库房，还有各处城防建筑，全部都要加强警戒防护，不分昼夜轮流站岗看守，半点疏漏差错都不能出现。”
“遵从主帅号令！”一众将领一同抱拳应答，洪亮的声响在大帐里阵阵回荡。
各项军务全部安排妥当，周定山看向一旁等候吩咐的传令兵士。
沉声道：“你马上放出信鸽传递书信回城，吩咐城内所有守军死死守住城池。不管敌军在外如何辱骂挑衅，都绝对不能轻易打开城门出城迎战，避免自身阵型混乱。若是发现敌方营地出现骚动混乱的迹象，可以派出小股队伍短暂出城突袭，配合外围骚扰部队打击敌军士气。我已经通过加急文书上报朝廷，援军很快就会抵达此地，所有人只需要坚守城池等待支援，万万不可擅自贸然行动。”
“属下遵命！”传令兵士高声应声，脚步快速走出帅帐，即刻前去传递消息。
帐内将领各自领命离开之后，周定山单独把陈越留了下来，脸上神情变得越发严肃。
肃然道：“你手下统领不少兵马，这场战事处处暗藏凶险。切记一切行动都以牵制拖延敌军为主，千万不要冲动正面拼杀。保全自身队伍实力，才能长久不断干扰敌军行动。我会坐镇后方大营，随时等候你传来的消息，也会根据战场形势变化，适时出兵接应你们。”
陈越再次抱拳弯腰行礼。
沉声道：“末将全部铭记于心，定然不会辜负主帅给予的信任与托付。”说完这番话，转身迈步离开帅帐。
回到骑兵驻扎的营地，陈越心里已经做好全盘打算，接下来所有行动都必须稳稳当当步步推进。
麾下两百九十多名骑兵里面，只有二十来人是新近入伍的新兵，剩下其余兵士都是常年征战沙场的老兵。
这群老兵神情淡然平静，目光沉稳没有波澜，早已习惯战场上的凶险变故。唯独二十多名新兵，脸上神情拘谨慌张，内心满是忐忑不安。
一声号令下达，众人连忙着手穿戴装备、打理战马。有人身上护具穿戴错位，有人没能把马鞍调整平稳，还有人紧紧握着马绳，手指不自觉微微收紧，神情里藏不住内心的紧张情绪。
王虎站在人群边上，脸色微微发白，双手下意识紧紧攥在一起，肩头都隐隐绷着，心底生出不少畏惧惶恐。这是他第一次亲身经历大战来临前的场面，面对三万敌军带来的压迫气势，难免心生胆怯，眼底满是无措，没有半点上阵作战的相关经验。
陈越把王虎局促害怕的模样全都看在眼里，脚步缓缓走到对方身旁，把他拉到一边，目光定定看向他。
陈越看着对方紧绷的神态，放缓语调开口道：“虎子，你是不是特别害怕？其实没必要这么惶恐不安。”
王虎嘴唇微微抿起，视线低垂，局促地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陈越有点皱眉开口问道：“我这话你听到了没有？”
王虎闻言连忙轻轻点了下头，视线稍稍抬起来几分。
陈越见状，继续说道：“你只需要做事小心谨慎就好，要是你心里越是慌乱害怕，思绪就越发没办法安定下来。”
话音落下，他顿了顿，注视着王虎的神情变化，又出声询问：“这番话你都听懂了吗？”
王虎稳稳颔首，眉眼间的慌乱稍稍收敛些许。
陈越看他点头后神色放平和，接续往下言语：“你要是心神一旦纷乱涣散，就容易忽略周边的动静变化，察觉不到一些隐藏在暗处的危险。”
说完又看向王虎，轻声问询：“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吗？”
王虎再次点头，攥紧的手掌慢慢松开少许。
陈越缓缓说道：“其实不管战场之上，还是在任何时候。哪怕只是一丁点的疏忽大意，都有可能引来致命的危险。”
语气稍作停顿，等待对方反应过后，才又开口道：“记住一定要稳住心态，沉下心冷静处事，遇到状况要多细心观察判断，这样远比慌乱行事稳妥的多。”
王虎听完这番话，内心稍稍警醒几分，勉强压下心中大半惧意，接连点头把叮嘱牢牢记在心里。
陈越随后面向在场二十来个新兵蛋子，出声安稳众人情绪。
大声说道：“大家都放平心态稳住身形，按照平日里训练的方式行动就行，不必慌乱失措。”
众人情绪稍稍平复下来，很快把行装马匹整理完毕，跟着陈越策马驶出军营。
队伍一路快速赶路，马蹄踩踏土路扬起漫天尘土，秋风迎面吹拂过来，吹在脸颊上带着阵阵刺痛。新兵们心里依旧存有紧张，却全都咬紧牙关紧紧跟紧队伍行列，不敢掉队脱离。
前行约莫一个多时辰，队伍来到距离邻城还有二十里的位置。远方视野当中，已经能够隐约看见敌军营地升腾起来的滚滚烟尘。
陈越目光骤然一凝，立刻抬起右手做出停止手势，压低声音轻声道。
“全体停下脚步，就地隐藏身形！”
队伍当即停下行进步伐，身下马匹不安的来回刨动蹄掌。新兵们动作稍显生疏慌乱，顺着陈越的示意，牵着马匹快步躲进道路两旁茂密树林，纷纷压低身子，全程闭口不出声响。
老兵们动作干脆利落，沉稳驾驭战马进入林间，收敛自身气息安静等候。片刻功夫，整支队伍全都隐匿在树林之中，和周边环境融为一体，很难被外界察觉。
陈越翻身下马，迈步走到树林边缘眺望远处景象，随后转头看向身后的王虎。
此刻王虎身子微微弓着，眼神时不时瞟向远方烟尘方向，脸上依旧带着忐忑不安。他心里清楚，王虎本身心里就带着胆怯，又是初次上阵的新兵，临场应对经验不足，单独外出探查太过危险，必须安排老练兵士一同陪同。
简单思索过后，陈越招手唤来两名作战经验丰富的老骑兵，接着看向神色拘谨的王虎。
正色道：“虎子，你跟着这两位老兵一同前去探查敌情。”
王虎呼吸微微放轻，连忙点头回应。
陈越接着说道：“你从未见过这般大规模战场场面，行事千万不能鲁莽冲动，此行首要目标保全自身性命，其次打探清楚敌军相关消息。主要就是去摸排对方的粮草位置。”
说完停顿片刻，看向王虎确认状态，等候对方点头示意。
王虎深深吸进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生疏慌乱，抱拳做出回应。开口道：“我明白了。”
陈越微微点头，转头对着两名老兵认真细致叮嘱道：“你们此行探查，不用强行摸清敌军全部兵力排布。三万大军营盘连绵广阔，没办法尽数探查透彻。只需要确认三件关键信息就行。第一，查清楚城池外围敌军围困的大致范围，分辨哪一处兵力布置密集，哪一处防守相对薄弱。”
讲述完第一条要点，他看向三人，出声问道：“这第一条要求，你们都记清楚了？”
三人齐齐点头，神情认真肃穆。
陈越这才继续往下述说：“第二，找准敌军主营驻扎地点，还有粮草物资大概率堆放的方位。”
短暂停顿确认众人状态，再次开口问询：“都听到心里去了吧？”
众人相继颔首，目光专注。
陈越神色愈发郑重，缓缓道出最后一点：“第三，摸清外围巡逻哨兵的走动路线、换岗间隔时长，判断整体防守戒备的严密程度。”
他说话语气渐渐加重，每一个字句都格外严肃，不容半点马虎敷衍。
叮嘱道：“路上碰到单独行动的哨兵，能够悄无声息解决就动手处置，绝对不能留下活口发出动静，暴露咱们队伍的行踪踪迹。”
说完看向几人，沉声问道：“这一点至关重要，你们听懂没有？”
王虎与两名老兵一同点头，神情变得格外凝重。
陈越接着说道：“万一不慎惊动大批敌军，立刻放弃探查任务，全速赶回营地传递消息，不许贪恋交战，也不能逞强冒险。你们三人是咱们这支骑兵队伍的耳目，一旦探查人员出现意外，大军就等同于失去视野，骚扰牵制敌军的计策也就没办法顺利施行。”
两名老兵常年身处军营见惯战事，神情依旧沉稳淡定，清楚这件事背后的利害关系，一同点头应答。
异口同声道：“陈统领放心，我们心里都有数。”
王虎抬手握紧腰间的杠杆弩，指尖微微用力，脸上怯意淡去不少，多了几分认真。跟着两人脱下厚重显眼的护甲，只换上轻便贴身衣衫，携带好武器装备轻装上阵。三人压低身形体态，顺着林间小道，悄无声息朝着敌军营地方向慢慢摸索靠近。
陈越静静伫立在树林当中，望着三人身影慢慢消失在视野尽头，始终没有挪动脚步。林间风吹枝叶发出沙沙响动，他的心神却丝毫不敢放松戒备。
虽说如今才统领骑兵队伍不久，但他心思缜密周全，脑海里已经规划好后续全套行动安排。等探查清楚敌军布防细节，就带领麾下骑兵白天偷袭巡逻哨兵，夜晚惊扰敌方营寨，如同蜂群一般不断轮番骚扰。硬生生拖住三万敌军，让对方身心俱疲难以休整，一直熬到朝廷援军赶来会合。
他低头看向腰间佩戴的杠杆弩，眼底的神色变得越发坚定。这场驰援邻城的战事，同时也是自己和手下一众兵士，在军营之中站稳根基、树立威望的关键一战，只能够全力取胜，绝对不能出现失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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