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辰凝望着身旁的妹妹,素来沉稳锐利的眼眸里心绪翻涌,后怕与震撼交织,更多的却是几分陌生与敬畏。
他心底清楚,眼前之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他处处护持、从平凡世间接回身边的小姑娘。如今的江稚鱼,已然成长为能够直面世界级资本巨头,从容落子博弈的顶尖棋手。
到了嘴边的问询与宽慰尽数咽了回去。面对这张沉静似深海的侧脸,那些粗浅的关切,反倒显得格外单薄幼稚。
机舱里只剩旋翼轰鸣,沉默悄然蔓延。江亦辰微微俯身,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请示般的郑重。
“小鱼,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安排?”
这一声问话,不只是兄长对妹妹的关切,更是江家下一任掌权人,彻底认可她战略主导地位的托付。江家往后的前路方向,已然交由这个二十岁的少女执掌。
江稚鱼缓缓收回望向云海的目光,看向神情肃穆的兄长。刹那间,方才海上对峙时锋芒凛冽的气场尽数收敛,又变回平日慵懒恬淡、人畜无害的模样。
心底暗自盘算,嘴上语气淡然散漫:“先回府邸,静待裴烬传来消息即可。”
直升机稳稳停靠在江家后院停机坪。
江父早已在廊下等候,平日里威严紧绷的面容,望见女儿身影的那一刻,线条稍稍舒展。他没有急切上前嘘寒问暖,只是深深打量一眼,沉声开口。
“移步顶层会议室议事。”
密闭的高层会议室内,巨型环形大屏已然亮起。裴烬清俊的身影清晰定格在画面中央,背景是裴氏集团顶层办公间,显然早已在此等候许久。
瞧见江稚鱼一行人入场,他眼底锋芒柔和几分,言语依旧干练利落。
“所有人都已安全撤离海域。方才我陆续接洽各方势力,那场突发的公海对峙,反倒引得众多资本巨头高度关注。目前江、裴两家合计收到十三份合作意向,覆盖新能源、远洋航运、人工智能几大核心领域。你此番临场博弈,意外为我们斩获不少实质商业收益。”
江亦辰神色微动,场内唯有江稚鱼神色不起波澜。
她拉开主位座椅落座,端起桌上温好的牛奶慢饮一口,仿佛旁人热议的丰厚红利,只是无关自身的闲谈趣事。
在她心中,这些不过是对峙博弈附带的表层收益,算不上真正的核心收获。各方资本趋之若鹜,不过是嗅到局势变动的气息,想来瓜分利益罢了。
放下水杯,江稚鱼抬眼直视屏幕,直奔核心问题。
“不必多说这些,衔尾蛇那边,后续有什么动向?”
提及此人,裴烬脸上轻松之色瞬间褪去,神情陡然凝重。指尖轻点虚拟操控面板,屏幕立刻弹出一份标注最高权限的加密文档。
“这份情报,是我方人员冒着暴露风险,从苍穹资本内部通讯链路末端截获破译而来。”裴烬压低声音,“讯息由衔尾蛇发出,接收对象,是苍穹资本幕后真正掌权者,代号观测者。”
江父与江亦辰呼吸齐齐一滞,目光紧紧锁定屏幕上的文字。
报告内容简洁直白,寥寥数语,却分量千钧。
针对目标江稚鱼的清除计划,建议无限期搁置。
看见这行结论,江父紧绷的拳头骤然松开,身躯向后倚靠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女儿仅凭一己之力,便逼得潜藏暗处的死神,暂时收起了致命屠刀。
江稚鱼的目光却掠过最终结论,定格在文末附注之上,纤细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轻轻蹙起。
附注文字清晰罗列:经研判,目标背后疑似存在具备全球资源调度能力的第三方未知势力。该势力熟知苍穹资本架构与行事方式,且拥有反向渗透的实力。贸然实施刺杀,极易引发难以把控的内部系统性危机。
为探明未知势力真实意图与实力上限,决定调整调查方向,放弃直接针对江稚鱼本人,转而深度接触其布局棋子赵文昊,追查其背后隐藏的支撑力量。
江亦辰看完内容,面露几分困惑,又夹杂着一丝侥幸。
“看来他是被你的说辞震慑住了,打算转头去追查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第三方势力?”
江稚鱼指尖轻轻轻点冰凉的桌面,内心警铃大作,清醒地看透对方真正意图。
哪里是就此放弃,不过是更换了博弈赛道而已。放弃硬碰硬的暗杀手段,风险固然降低,可对方选择潜伏渗透,手段会更加隐蔽难缠。
衔尾蛇从暗处伺机猎杀的猎人,摇身一变,打算伪装成合作者,潜伏到棋局周边伺机寻找破绽。
他不再正面强攻,转而迂回布局,借着接触赵文昊的契机,一点点深挖线索,试探各方底细。
江稚鱼望着满心宽慰的父亲与兄长,心底悄然叹息。
海上对峙的第一阶段已然落幕,但真正暗藏凶险的第二回合,才刚刚拉开序幕。
江父同样看清了附注里的深层用意,只是此刻危机暂时解除,心头更多是劫后余生的安稳。
他略一思索,缓缓开口:“既然对方选择转为暗中探查渗透,短期内我们暂时不会遭遇致命袭击,局势相对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