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呵斥劈开层层哀恸,林砚翻涌的哭声骤然戛止。
身躯仍止不住剧烈抽颤,泛红的眼眸里,慌乱绝望尽数褪去,一缕清醒的亮光破土而出。
沉沦哭泣毫无用处,父亲性命悬于一线,倒计时仍在步步紧逼。
她抬眼望向中央那台诡异设备,泪痕斑驳的面容上,痛楚与理智交织相融。脑海飞速运转,尽数调取古能源学说、高能物理知识,还有父亲手稿里关于地脉能量转化的零碎猜想,所有信息疯狂拼接重组。
“能量流转轨迹……”
她低声呢喃,目光化作精密探测仪器,顺着赤红管线一路溯源追踪。
六枚龙符源源不断抽取本源力量,百川汇海般涌入设备核心转换器。能量在此压缩提纯,攀升至骇人峰值。绝大部分力量顺着细密导管灌入林教授体内,以人身为媒介,进行一场难以揣测的异变转化。
思绪流转间,异样突兀浮现。
林砚瞳孔骤然紧缩。
汇聚的能量并未尽数作用在父亲身上,约莫一成体量的狂暴能量,被单独分流至数根粗壮电缆,一路下沉,深深埋入脚下巨型石台地底。
这般规格绝非普通接地线路,其承载的威力,足以轻易熔毁常规装置。
能量守恒定律瞬间闪过脑海。
任凭设备构造再诡异超前,终究脱离不了基础物理法则。它只能转化挪移力量,绝无凭空创造、湮灭能量的本事。
“是散热阵列!过载保护通道!”
沙哑的嗓音骤然响起,拨开眼前重重迷雾。
此刻屏幕倒计时已然跌至三十秒,死神脚步愈发逼近。林砚语速陡然加快,争分夺秒拆解机关原理。
“设备只负责转化能量,无法凭空生成。它吸纳龙符与地脉之力,借我父亲生命能量充当密钥增幅催动。七枚龙符同步运转,迸发的能量体量远超设备、肉身承受极限,多余的富余能量,必须通过散热通道排出消解!”
她抬手直指石台边缘,数根粗电缆汇聚处,石面色泽暗沉发黑,遍布常年高温灼烧留下的焦痕。
“故障突破口就在这里!强行切断散热通路,富余能量便会逆流冲击核心机身。设备自保程序会立刻启动,为避免核心彻底损毁,整机必然紧急停机!”
话音落定,陈九眸中精光乍现。
他全然信赖林砚的专业判断,这转瞬即逝的破绽,便是眼下唯一破局生机。
转头看向右手重伤、面色泛白的王胖子,陈九语气沉稳凌厉,带着不容违抗的指令感:“胖子,盯住那块金属盖板。”
王胖子顺势望去,眼底黯淡瞬间消散,重新燃起求生与救人的火光,重重颔首回应。
“石台边缘三寸宽的检修口,是备用线路接驳点,防护最为薄弱。”陈九话语急促干脆,精准下达战术指令,“用工兵铲砸开盖板,将铲身卡入主副线圈缝隙,强行制造线路短路!”
困局重重阻碍重重。众人与目标隔着隔绝屏障,直线距离足足七八米;检修口狭小隐蔽,落点极难把控;再加上胖子右手重创,行动更是受限。
王胖子扫过屏幕仅剩十五秒的倒计时,又望向气息微弱、饱受折磨的林教授,最后对上陈九笃定信任的目光,心中已然做出决断。
“交给我,九爷!”
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血气的决绝笑意,悍不畏死的气魄扑面而来。
倒计时数字飞速递减,九、八、七……
王胖子往后小退两步,左手稳稳攥住沾染血迹的工兵铲。身躯向后弯折蓄力,浑身肌肉紧绷隆起,手臂青筋虬结暴起,整个人宛若一张拉至满弦的劲弓。
“给我破!”
怒吼轰鸣震荡整座地宫,全身气力尽数灌注左臂。腰身猛然扭转,工兵铲裹挟劲风脱手而出,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沉重的铁铲化作凌厉飞矛,划出一道刁钻弧线,巧妙避开能量护罩的覆盖范围。
六、五、四……
所有人的心瞬间悬至顶点,屏息紧盯空中轨迹。
防弹玻璃后的李默脸上,从容笑意彻底凝固。他万万没料到,绝境之中三人还能精准揪出设备死穴。
铛!
倒计时跳到三秒的刹那,铲尖稳稳命中狭小检修口。脆弱的合金盖板应声碎裂崩开,工兵铲借着巨大惯性,死死卡在管线线圈之间。
滋啦啦——
刺眼夺目的蓝白色电光轰然爆发,狂暴电流四处窜动,将周遭石壁映照得惨白一片。
巨型设备发出金属撕裂般的尖锐哀鸣,刺耳声响刺痛耳膜。
跳动的倒计时数字、周身各色指示灯、流转涌动的能量光芒,伴随这一声异响齐齐熄灭。
隔绝石台的能量屏障如同破碎泡沫,化作细碎光屑消散无踪。
缠绕林教授周身的管线彻底黯淡,剧烈抽搐的身躯缓缓垂落,紧绷的折磨状态终于停止。
危机暂时解除,陈九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与王胖子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窥见劫后余生的庆幸。
正当二人准备快步上前查看林教授状况时,控制室内的李默神色已然恢复平静。诧异转瞬消散,只剩意料之中的淡然,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惋惜。
轻轻摇头,仿佛惋惜精心设计的棋局提前被打乱。
他抬手按下操控台上另一枚按键。
咔咔咔——
生硬刺耳的金属滑动声四面响起。
陈九心头警铃大作,立刻抬头环视周遭穹壁。
原本与岩壁融为一体的金属挡板缓缓向两侧滑移,数十个漆黑冰冷的炮口接连展露,自动炮塔蛰伏暗处,露出狰狞锋芒。
一道道猩红激光瞄准线瞬间亮起,密密麻麻的光点,死死锁定石台中央的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