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从司礼监值房出来,宫道上的落叶被靴底踩碎,发出干裂的声响
他手里攥着那叠从张嫣处得来的破译稿,纸边已被掐出褶皱。刚走过乾清门,廊下阴影里转出一个人来——王承恩,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匣,匣面正中嵌了一枚铜钮
“陛下,张娘娘差人送来的,说这是最后一批残片拼出来的对照表”
朱明接过木匣,打开。里面是一页《女诫》批注摹本,左侧列着“贞顺”“敬慎”等词,右侧密密麻麻写满数字与卦名,下方附了完整对照表:乾为天=第一页,初九=第一行第九字,六二=第二行第二字
另附一张纸条,是张嫣亲笔——火器料三万斤,走杀虎口,时间雪封山后,就是这几天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袖中,木匣递还给王承恩
“告诉张嫣,这份破译稿抄三份——一份存档,一份送兵部密匣,另一份,烧了”
“烧了?”
“有些东西不能留在纸上,只能记在心里”
王承恩应声退下
朱明转身走回值房
当值太监正低头整理文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他,立刻跪地叩首
“拿地图来。宣大一线,杀虎口周边五十里,要最细的地形图”
太监连声应是,从柜中翻出地图铺在案上
朱明俯身,手指沿着杀虎口的山势划过去——旧驿道、牧道、去年新开的骡马便道,每一条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些路,哪条归兵部管,哪条归地方衙门管”
太监愣了,答不上来
朱明没再问,从笔筒里抽出炭条,在杀虎口周围画了三个圈,分别标了字:北驿道、西牧道、东便道。然后在每条路旁边写上沿途的仓房、骡马店、茶棚位置——这些是张嫣那份破译稿里附带的,他已经记在脑子里了
搁下炭条,站直身子
“传旨”
“锦衣卫北镇抚司即日起设杀虎口专案,调密探二十人,分五路潜入宣大一线”
“每路扮作不同身份——镖师、茶商、盐贩、皮货商、药材贩,不得重复”
“目标就一个:范氏名下所有货栈,尤其是这三条路周边三十里内的,全部摸清”
他顿了顿
“另调户部度支司,清查近三个月所有从山西流向宣府的银票。每一笔都要追到源头——从哪家钱庄出,经谁的手转,最后落到谁手里”
“记住,所有北向运输的货物一律暂扣待验。但扣的时候不准惊动主家——扣了就说例行巡检,不放行的理由是手续不全。别让他们察觉朝廷已经盯上了”
太监飞快记录,领命退下
朱明仍站在案前
他把那张破译稿从袖中取出铺开,压在杀虎口地形图旁边。三万斤火器料,足够装备三支万人火器营,时间在雪封山之后——就是这几天
他从笔筒里抽出朱砂笔,在杀虎口位置画了个红圈,又在地图右上角写了两个字:银线
写完搁下笔,把破译稿折好放回袖中
范家八姓被抄了一批,剩下的全转入地下了——换了暗码,换了运输路线,甚至换了关口的巡检
这些人以为躲在账本后面就安全,可他们忘了,敢动大明的根基,就不是商人,是贼,是叛国者
这次,一根线头也别想溜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