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入成功。
欧阳振华面前亮起全息投影，会议厅的样子一点点显现出来。他站在巡真号的主控区中间，双手背在身后，长袍垂到脚踝。星纹线路在冷光下泛着蓝白色的光。三十秒延迟结束，他的呼吸很稳，心跳也很慢，像刚睡醒一样。
画面一通，吵声就来了。
“不能同意和谈！帝国舰队是输了，但母星还在，防御系统没垮，现在停战等于放虎归山！”
“可我们快没资源了，战线拉太长，再打下去大家都完蛋！”
“他们求和是装的，是心理战术！”
“那你说怎么办？继续炸？让老百姓陪死吗？”
声音来自不同方向。十几个人的影像围成一圈，代表各个星域和势力。有人站起来拍桌子，有人不说话，有机械体发出焦躁的信号，也有灵能种族闭着眼用意识交流。气氛很乱。
艾丽西亚坐在主席位上，脸很平静。她抬手往下压了压，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各位。”她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我们开这个会，不是来吵架的。我们要判断的是：帝国这份求和书，是真的想停战，还是又一场算计。”
她说完，看向投影中央的欧阳振华。
“欧阳先生，你已经看了全部情报，也做了初步分析。联盟尊重你的判断，现在请你发言。”
全场一下子静了。
所有人盯着他看。有人怀疑，有人期待，也有人不服气。一个靠讲课出名的人，怎么有资格站在这里？
欧阳振华没动。
他慢慢走了半圈，像是在感受这个地方。空气微微震动，不是因为能量，而是因为他讲道太久，习惯了这种节奏。人越多，场子越稳。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
“我先问一句，你们都觉得帝国想停战？”
没人回答。
“但他们不想。”他说，“他们是被逼的。”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下，那份求和文书出现在半空，字很清楚。
“第一，动机不对。”他说，“帝国一百年来一直在扩张，卡尔萨斯从没想过和平。现在一打败就求和，不符合他们的习惯。”
他顿了顿，手指点了一下“无条件”三个字。
“第二，时机太巧。我们还没提条件，他们就先递橄榄枝。这不是认输，是抢话语权。谁先说和平，谁就能说自己是对的。”
弹幕跳出来一条：
【老祖上线了！！】
接着又有：
【这分析比我族长老还清楚】
【别吵了，听他说】
【我在】
他没看弹幕，但他知道大家在听。
“第三，文字太整齐。”他继续说，“没有情绪，不提过去犯的错，只说未来重建。这不是道歉，是公关稿，肯定是AI改过的，很多人一起写的。”
他收回手，看着所有人。
“最后一点，签字的是最高层。说明这不是下面人决定的，是上面定的。卡尔萨斯知道这事，可能就是他推动的。”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刚才还在吵的人，脸上火气慢慢没了。这不是吵架，是一步步把真相拆开来看。
一位年长议员小声问：“所以……他们在演戏？”
“不是演。”欧阳振华摇头，“是换打法。战场上输了，就换个地方斗。现在他们要用谈判桌拿回东西。”
军事代表皱眉：“那你让我们怎么办？拒绝和谈？那他们会说我们不要和平。”
“不。”欧阳振华说，“既不拒绝，也不相信。”
他又走了一圈，脚步稳定。
“求和不是结束，是新开始。”他说，“我们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急着答不答应，是要掌握主动权。”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我们可以谈。”他声音低了些，“但要有条件。”
“第一，地点由我们定，过程要公开一部分，让公众能听到。第二，他们的代表团名单要提前交，不能带加密设备。第三，每个文明都可以派人旁听，保证透明。”
他说一句，空中就出现一条条款，简单明了，全是能执行的内容。
“这不是为了羞辱他们。”他补充，“是为了争取时间，收集信息，看看他们底线在哪。如果他们真心求和，就不会怕这些规矩。如果他们不肯，那就说明——和平只是幌子。”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刚才吵得最凶的人都不说话了。主战派不喊打了，主和派也不催妥协了。大家都在想他的话。
艾丽西亚看着他，眼里有一丝认可。
她轻轻点头，没打断。
他知道，自己说对了。
这套思路来自他当考古队员的时候。每次发现遗迹，大家都会争谁进、数据归谁、资源怎么分。吵到最后，总会有人说：“别争了，先定规则。”
后来他明白了，真正厉害的不是力气大，而是谁能定规矩。
现在，他把这个用到了星际战争上。
“还有。”他忽然加了一句，“我们不要马上表态。”
他看向艾丽西亚：“联盟可以说正在评估，但不说结果。让外面看到我们在认真考虑，也让帝国猜不到我们想干什么。”
“这样，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
“不管他们下一步做什么，我们都占上风。”
他说完，停下脚步。
双手依旧背在身后，站得笔直，长袍上的星纹微微发光。他没看任何人，就那样站着，像一座山。
弹幕刷疯了：
【卧槽，这格局】
【老祖不只是讲课，还会搞政治】
【这才是强者思维】
【我在】
【我在】
【我在】
艾丽西亚站起来，没鼓掌，也没宣布结果。她只是看着欧阳振华，微微点头。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着他。
没人再质疑他是谁。
一个讲课的人，成了这场会议的关键。
她开口，声音平稳：“各位，我认为欧阳先生的建议很有价值。我提议，把这三条写进回应草案，并启动观察员选拔。同意的，请表决。”
没人反对。
投票结果出来，十六比零通过。
会议继续，开始讨论细节。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转折已经发生了。
欧阳振华站在原地，一句话没再说。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帝国不会罢休，和平也不会轻易到来。但他已经为这场博弈，设下了第一道防线。
他抬头，看向窗外的星空。
巡真号还在飞行，离星隐带第一落点还有五小时十三分。
直播没取消，共修申请一直在涨，最新数据超过九千。
道还在传。
人还在听。
他深吸一口气，肋骨那里传来一阵钝痛——旧伤，每次用脑太多就会疼。
他没管它。
只是用左手把袖口的两针补线抚平，站得更直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