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维持着盘膝而坐的姿态,双目微阖,呼吸绵长而微弱。
识海深处,那股源自上古残魂的意志并未完全沉寂,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编织成一张覆盖全身的法则之网。这张网并非实体,却比任何神器的壁垒都要坚韧。它时刻监控着陆昭体内每一缕信仰力的流动,确保其运行轨迹严丝合缝地嵌入“窃信”与“言灵”的规则逻辑之中。
这种掌控感,如同指尖流淌的水银,既顺滑又冰冷。
此前数日,他通过吞噬核心级结晶将神格推至巅峰,又在孤峰之上完成了法则架构的重构。如今,那种因力量暴走而产生的滞涩感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对的冷静。
陆昭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没有波澜,只有两点深邃的金芒,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将五感向内收敛,转而向外延伸。
北境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枯草与尘土。但在陆昭的感知中,这些自然景象微不足道。他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悄无声息地铺展出去,覆盖了方圆百里内的每一寸空间。
他在寻找。
寻找那些游离在神庭监察网络边缘的信仰流。
上位神巅峰的感知力,足以捕捉到最细微的神力波动。很快,一道微弱却规律的信仰信号进入了他的视野。
那是一名低阶神官。
对方正御空飞行于北境荒原的上空,身披灰白色的制式神袍,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劣质符文石的法杖。这名神官奉命巡视这片区域,体内携带着从神职院领取的少量信仰补给,用于维持自身的神力运转和法杖激活。
对于神庭而言,这不过是九牛一毛的消耗品。但对于此刻的陆昭来说,这是一次完美的测试素材。
陆昭的目光锁定在那名神官身上。
此时,那名神官正处于神庭高阶监察法阵的盲区。这里远离主要补给线,也没有其他神明经过,是实施“剥夺”的最佳地点。
陆昭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敲击了一下虚空中的剑柄位置。
动作轻描淡写,甚至带着一丝慵懒。
然而,随着指尖落下的瞬间,陆昭唇齿微启,吐出了三个字。
声音极轻,却在空气中激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银色涟漪。
“信·归·无。”
这三个字并非普通的声波,而是直接作用于法则层面的指令。
半空中,那名正在飞行的神官猛地一僵。
他原本平稳前行的身形骤然停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按在了原地。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拉扯,而是规则层面的抹除。
神官惊恐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原本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神格,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黯淡下去。连接着他与神职院信仰网络的纽带,在这一刻被强行切断。
没有痛苦的嘶吼,因为连发声的神力都被抽空了。
神官的双目圆睁,瞳孔中倒映着自己迅速失去光泽的双手。他试图调动神力抵抗,但体内空空如也,只剩下凡人的虚弱与恐惧。
“噗通。”
一声闷响。
失去了信仰支撑的神格崩解,神官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从高空直直坠落。
他砸向了下方荒芜的草地,扬起一片尘土,随后便不再动弹。
陆昭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并没有感到兴奋,也没有丝毫怜悯。在他眼中,这名神官不过是一个被规则操控的容器,当容器中的内容物被抽干,容器本身自然会破碎。
这就是法则级巅峰的力量。
无需复杂的咒语,无需漫长的蓄力,只需一个念头,便可剥夺一位神明的存在根基。
陆昭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走到神官坠落的地点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风沙渐起,掩盖了现场的血迹与狼藉。
陆昭微微皱眉,因为他发现,在神官坠落的瞬间,有一股杂乱的神念碎片残留了下来。那是神官临终前的最后心声,充满了困惑、不甘与对神庭的本能忠诚。
【谁……是谁斩断了我的神源?】
【我明明没有触犯律令……神庭……救我……】
这些杂乱的意念涌入陆昭的识海,若是寻常修士,恐怕会被这股情绪洪流冲击得心神不宁。
但陆昭只是右手再次轻敲了一下剑柄。
三下。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荒原上响起,随即被风声吞没。
借着这一敲的惯性,陆昭调动言灵法则中的“静音结界”,将这些杂念过滤殆尽。他的意识变得清澈无比,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原来连自己为何消散都不知。”
陆昭低声自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就是蝼蚁的命运。”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具尸体,重新走向孤峰之巅。
沿途的风依旧凛冽,但陆昭的脚步却异常稳健。每走一步,他体内的言灵值都在自动循环转化,将刚才剥离的那份信仰彻底消化,融入神格之中。
回到峰顶,陆昭停下脚步。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团旋转的银色光晕凭空浮现。
那光晕由极高纯度的言灵值凝聚而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这是他对信仰绝对支配的象征,也是他刚刚完成能力验证的证明。
陆昭盯着那团光晕看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就是法则级巅峰的力量吗?”
他轻声问道,仿佛在确认某种真理。
话音落下,他手掌一翻,将那团光晕轻轻按回胸口。
银色光晕瞬间消散,融入他的经脉之中。陆昭周身的气息开始急速收敛,原本清冷威严的神性光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凡无奇的气质。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旅人,随时可能消失在茫茫北境的风雪之中。
但他知道,风暴即将来临。
神庭不会容忍信仰无故流失,尤其是像刚才那样毫无痕迹的剥夺。虽然他已经用“自然损耗”的伪装术掩盖了大部分痕迹,但神职院的监察机制迟早会察觉到异常。
陆昭重新盘膝坐下,双目微阖,进入假寐状态。
他的身体静止不动,但神念却如雷达般扫视着方圆千里内的每一丝动静。
北境的天空阴沉下来,乌云密布,雷声隐隐滚动。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几道流光划过,那是神庭援军抵达的信号。
陆昭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秩序主神的大军很快就会追到这里。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迎接这场即将到来的围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