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目光沉静看向身旁之人，眼底没有质询，唯有全然信赖与无声示意。
灵汐心领神会，轻轻将怀中素念托稳，腾出左手并指成剑。一缕细如发丝、近乎凝实的金色劲气萦绕指尖，小心翼翼探向少女眉心。
这股力量摒弃往日狂暴杀伐，被神魂细细淬炼柔化，宛若温顺游丝，顺着肌理缓缓渗入素念的神魂深处。
林渊静静注视着灵汐神情变化。
起初眉宇舒展，片刻后似触碰到致命凶险，眉头骤然紧锁，指尖金光亦剧烈震颤，仿佛被无形锋芒狠狠刺痛。
稍许过后，灵汐收回手指，面色凝重难看。她朝着林渊极轻微颔首，讯息已然不言而喻。
魂爆咒确确实实潜藏在素念体内，危机从未消散。
林渊心神微微下沉，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他旋即转身，目光凛冽如冰刃，再度锁定前方的夜璃。
“说辞倒是天花乱坠。”林渊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空口许诺未来好处，只提供虚无情报，便想让我们舍命搏杀，同时得罪时衍与暗元素神庭两大势力？你未免把旁人看得太过愚钝。”
“空头大话人人都会讲，倘若我扬言除掉时衍便助你一统诸天，这番话你敢轻信吗？”
接连几句反问，空气都仿佛变得焦灼。
灵汐暗自认同这番话语，林渊平日里看似随性，算计权衡之时，心思缜密无人能及。
夜璃兜帽下的身形微微一动，显然没料到对方态度这般强硬尖锐。短暂沉默后，沙哑嗓音再度响起。
“那你想要何种条件？”
“简单直白，拿出实打实的诚意。”林渊竖起两根手指，摒弃一切虚言，“第一，交出彻底化解魂爆咒的法子。第二，立下大道誓言，合作期间，不得向第三方泄露我与同伴的任何踪迹讯息，违则神魂俱灭，受天道反噬。”
条件苛刻至极，直指对方底牌，且誓言约束单方面偏向己方。
夜璃呼吸陡然急促，周身暗元素之力躁动翻涌，方才收敛的冰冷杀意再度隐隐浮现。
“绝无可能。”她断然回绝，“魂爆咒根植时衍自身神魂本源，外力根本无法彻底破除，即便是神主亲临也做不到，我最多只能暂时压制咒印发作。”
唯恐林渊不肯信服，她又补充道：“大道誓言可以立下，但必须对等。你同样要立誓，不可将我的身份、双方合作内情肆意外传。”
林渊淡淡嗤笑一声，眼神宛若看待懵懂之人。
“你至今未曾看清局势。如今是你迫切寻求联手，而非我执意要与你合作。”
他缓步踏出一步，灵汐瞬间同步蓄势，稳稳护住其身。纵使夜璃周身寒意足以冰封灵将神魂，林渊依旧神色坦然，语气铿锵有力。
“你的核心任务抢夺至宝，我的初衷只为救人。素念性命握在我手中，救与不救皆由我决断，主动权始终在我这边。可你一旦失去我们这队能从寂灭魂晶浩劫中存活的变数，凭你一己之力，又如何从老谋深算的时衍手中，夺走深藏的宝物？”
“你仅有暂时压制的手段，我却未必找不到根除之法。”林渊目光锐利直视对方，话语直击要害，“失去我，你的谋划便再无成事之机。”
直白的博弈摊牌，亦是不动声色的威慑。林渊笃定那件至宝对暗元素神庭意义重大，对方绝不会轻易放弃机会。
山林间只剩风声呼啸，碎石簌簌滚落。
夜璃陷入长久沉默，兜帽遮掩下的神情无从窥探。躁动汹涌的暗元素之力几经起伏，最终如同被强行镇压，缓缓平复沉寂。
林渊凝神戒备，识海之中虚空界盘本源全力待命。一旦谈判破裂，便立刻带着两人遁入虚空夹缝，哪怕伤及神魂，也要安然脱身。
漫长的沉寂过后，夜璃终于有所动作。
她抬手，缓缓摘下遮蔽面容的兜帽。
一张苍白瘦削却绝美绝伦的脸庞展露眼前，五官宛若冰雕玉琢，轮廓冷冽精致。狭长眉眼透着疏离寒意，鼻梁挺直，唇色浅淡近乎虚无。
左眼眼角一道淡紫色旧疤蜿蜒，非但无损容貌，反倒平添几分破碎决绝的凛冽气质。
“你赢了。”
清冷如玉的嗓音取代沙哑质感，夜璃静静望向林渊，随即竖起三指，直面苍穹立下神魂誓言。
“我，暗元素神庭第九神使夜璃，以本源神魂起誓。合作期间，绝不向无关生灵泄露林渊及其同伴一切讯息。如若违背誓言，神魂崩碎，永坠混沌深渊。”
恢宏的法则之力震荡四方，一道虚幻锁链自天际垂落，烙印在她眉心，化作转瞬即逝的黑色符印。
单方面约束的大道誓言，就此生效。
立誓完毕，夜璃取出一枚布满银色纹路的漆黑符箓，屈指轻弹，符箓破空飞向林渊。
“噬光符，由精纯暗元素凝练而成，可吞噬沉寂体内魂爆咒，三年内咒印不会爆发，足以暂保性命无忧。”
林渊并未亲自接手，灵汐会意探手稳稳截下符箓。运转武道真气层层探查，确认符箓不含暗藏陷阱与后手，这才点头示意无碍。
林渊小心将符箓贴于素念额头，符纸瞬间消融融入体内。少女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紧绷的神色趋于安稳。
紧接着，一块黑曜石令牌被抛掷而来。
“此乃隐秘据点信物，驻地安全无虞，可安置休养。令牌内封存具体方位与开启之法。”
林渊神识扫视确认无误，将令牌妥善收起。紧绷的心绪终于稍稍放松，这场步步试探、暗藏杀机的谈判，终究被自己牢牢掌控节奏。
“你远比看上去，更懂得博弈制衡。”夜璃眼神复杂，唇角泛起一抹自嘲，“只因你心底，从未轻易信任任何人。”
说罢，她重新戴回兜帽，绝色容颜再度隐入浓重阴影。
“诚意已然尽数拿出，不妨商议下一步行动。我们要潜入黑石监狱，营救下一名被时衍抓捕的特殊血脉者。”
黑石监狱。
陌生的名字入耳，林渊瞳孔微微收缩。时衍布下的势力棋局，远比自己预料的更加庞大幽深。此番结盟伊始，便已然深陷漩涡，再难置身事外。
“可以。”林渊简洁应声。
夜璃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余言语，转身走向符文流转的黑色传送门。
白皙手掌轻贴门壁，门内黑暗愈发深邃。混杂硫磺气息与空间乱流的寒气丝丝外泄，吹拂神魂，带来阵阵刺痛之感。
“紧随我的脚步。”夜璃背对两人开口叮嘱，“门后乃是异域空间，新一轮的猎杀与周旋，就此启程。”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顷刻被无尽黑暗吞没。
传送门上的符文光芒明暗不定，随时都有关闭的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