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彻身躯剧烈震颤，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痉挛。
喉咙里嗬嗬作响，费尽力气，也吐不出一句完整话语。
在他眼中，嬴政早已不是人间帝王，而是自九幽深渊踏临尘世的魔神。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锋芒胜过世间所有利刃，直直洞穿他的灵魂深处。
极致的恐惧，彻底碾碎残存理智。
嬴政没有开口追问，漠视对方崩溃失态的模样。
他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都将蒯彻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踏碎。
张邯下意识跨步上前，以为陛下要亲自审讯，正要出声禀报影密卫审讯手段繁多，却被嬴政淡淡一瞥制止。
那一眼意蕴分明，朕的手段，绝非寻常刑讯可比。
张邯心头凛然，当即躬身后退，将整片祭坛尽数让出，只留孤高帝王与形同废人的囚徒两两相对。
嬴政行至蒯彻身前，缓缓屈膝下蹲。
他避开对方布满血丝、夹杂哀求惶恐的双眼，修长有力的右手轻轻抬起，稳稳按在蒯彻天灵之上。
掌心触到一片冰凉湿滑，皆是惊惧渗出的冷汗。
“不必徒劳挣扎。”
嬴政语声平缓，却裹挟天地法则般的威严，字字烙印神魂，“主动供述朕想要的一切，不然，朕便亲自摄取记忆。”
此刻的帝王，未动用半分酷刑，周身也无凛冽杀气外泄。
双目轻阖，心神沉入自身气海丹田。
方才借雍州地脉熔炉淬炼蜕变的紫金人道真元奔腾翻涌，这股力量融合国运煞气、大地灵韵与异种仙力，不再独属于一己修为，背负着整片大秦山河的磅礴威压。
嗡——
雄浑真元并未贸然侵入蒯彻肉身，尽数汇入胸口悬置的玄鉴祖玉。
宝玉骤然绽放璀璨紫光，宛若一台构造极致精妙的神器，瞬间将狂暴力量拆分、提纯、重塑形态。
原本足以瞬间碾碎神魂肉身的霸道力量，化作一缕无形无相、无孔不入的神魂波动。
挣脱物理桎梏，直抵意识本源。
波动顺着掌心蔓延，悄无声息渗入蒯彻识海。
蒯彻神魂骤然剧颤，灵魂深处，一道仙神所布的隐秘禁制骤然触发。
此禁制歹毒狠辣，一旦遭遇搜魂窥探，或是泄露核心机密，便会即刻引爆，将神魂彻底销毁，不留半点线索。
就在禁制即将炸裂的刹那，玄鉴祖玉衍生的神魂波动抢先覆盖全域。
它没有硬碰硬摧毁禁制，而是以更高层级的意识维度，从容绕开封锁。
恰似江河奔涌遇阻顽石，不强行冲撞，顺势分流环绕，绕过障碍依旧一往无前。
仙神禁制完好无损，却彻底沦为孤立无用的摆设。
蒯彻意识彻底失守。
双眼涣散无神，瞳孔放大，浑身筋骨仿佛被抽空，软软瘫倒在地。
尘封多年的记忆不受控制翻涌展开，一幕幕画面清晰映入嬴政感知之中。
画面飞速回溯流转。
嬴政窥见数年前的过往，彼时蒯彻仕途落魄，终日借酒消愁。一次醉酒之际，一名身披玄色道袍、面容隐于迷雾的方士悄然现身。
此人自称玄冥子，随手赠予一枚丹药，既能强健体魄，更可增幅修为，还留下几句捉摸不透的预言谶语。
见识到超凡力量的蒯彻，就此死心塌地，沦为玄冥子麾下爪牙。
画面再度跳转。
在玄冥子暗中授意下，蒯彻凭借纵横家口舌谋略，游走于六国遗民与前朝旧贵族之间，肆意散播流言，不断挑动各方势力对大秦的敌视恨意。
当初搅动整个咸阳的粮价动乱，便是他居中串联多方势力，精心谋划而成。
很快，最为关键的核心记忆浮现眼前。
阴冷漠然的声音在记忆里回荡，不带半分人情温度。
“咸阳大火只是幌子，火势越盛越好，务必将嬴政与影密卫的注意力死死牵制在皇城之内。你的真正使命，赶赴雍州，持戮龙钉斩断大秦龙脉根基。”
记忆最终定格在群山深处。
巴蜀地界，层峦叠嶂之间，一座被巨型阵法层层笼罩的隐秘矿场赫然显现。
嬴政心神身临其境，将场内景象尽收眼底。
矿道之内，无数衣衫破败、神情麻木的奴隶被漆黑符文锁链束缚手脚，艰难开采泛着灵光的银色灵矿。
但凡稍有懈怠懈怠，锁链符文便骤然亮起，电光疾驰抽打身躯，凄厉惨叫接连不断。
矿场腹地，一座座独立囚牢错落排布。
囚中之人并非普通囚徒，个个静坐不动，神态呆滞失神。
嬴政敏锐察觉，这群人灵魂特质迥异，或是意志坚韧，或是神魂纯净，皆身负特殊天赋。
囚笼石壁地面刻满繁复法阵，无形之力化作万千细丝，缓缓抽取众人本源灵魂精气，尽数汇聚到阵心那颗硕大血色晶石之中。
真相豁然明朗。
咸阳粮乱、雍州毁脉，层层算计皆是掩人耳目。
环环相扣的圈套，只为替巴蜀深山这座魔窟争取时间，蒙蔽天下视线。
外敌一边开采珍稀灵矿，一边大肆猎捕生灵魂魄！
嬴政骤然收回手掌。
蒯彻身躯重重砸落地面，双目圆睁呆滞无神，口角涎水滑落，神魂被记忆洪流搅得支离破碎，彻底沦为痴傻废人。
这般下场，比身死更为残酷。
嬴政缓缓起身，熔炼国运后略显苍白的面色已然恢复沉稳。深邃眼眸之内，翻涌着焚天灭地的滔天杀意。
玄冥子苦心布局，仙神势力暗中操盘。
视万千黎民为祭品，拿苍生社稷做棋子。
此举早已超越颠覆王朝的范畴，直指整个人道存续根基。
“张邯。”
帝王声音冷冽刺骨，仿若万年不化的寒冰。
“臣在！”
张邯身形瞬息浮现，单膝跪拜在地。
他真切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厚重杀气，纵然久经沙场杀伐，心底依旧泛起阵阵心悸。
“传朕密令。”嬴政转身，目光如利刃般锐利，“从随行卫队挑选二十名顶尖影密卫死士，甄选擅长潜行刺杀、山地野战之人。此行凶险九死一生，但凡建功归来，特许家族三代世袭侯爵。”
张邯内心巨震。
二十精锐死士出动，再加三代封侯重赏，足以看出此番任务惊天动地，危机四伏。
“臣谨遵圣旨！”他俯首重重叩首。
“另外传讯咸阳朝堂，告知百官，朕于雍州祭坛感悟天地大道，需闭关七日静心参悟。闭关期间谢绝一切探访，朝中政务交由李斯、冯去疾共同代管。胆敢擅自打扰、违逆旨意者，不论身份亲疏，一律以谋逆重罪处置。”
张邯瞳孔微微收缩，瞬间洞悉帝王心思。
借闭关之名掩人耳目，悄然脱身离去。
堂堂大秦至尊，不惜放下朝堂要务，亲身率领精锐死士，千里奔袭深入险地。
气魄惊天，行事果决凌厉。
“即刻筹备。”嬴政抬手示意，语气决绝不容更改，“一个时辰之后，全军整装出发，目标巴蜀深山魔窟。”
“诺！”
张邯领命身形一晃，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古祭坛重归一片死寂。
嬴政抬眼望向西南方向，夜幕笼罩连绵群山，目光穿透千里山川阻隔，死死锁定那座吸食魂魄的罪恶巢穴。
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残酷的弧度。
既然执意挑起祸乱，那就亲手将这一众逆徒，连同背后高高在上的所谓仙神，一同拽入无边地狱。
夜风呼啸吹拂，黑衣袍角猎猎翻飞，宛如一面即将奔赴血战的血色战旗。
三时辰后，咸阳文武百官接连收到帝王闭关旨意，朝堂之上议论纷纷。
此刻夜色深处，二十道漆黑身影借着夜幕掩护，如同矫健雄鹰，飞速翻越巍峨秦岭群山。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巴蜀与关中交界的无人密林深处，一缕淡淡的血腥混杂硫磺异味，悄然弥漫在潮湿空气之中，危险气息步步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