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立在暗处,寻常黑衣裹身,气息沉凝如山。
可那横贯万古的帝王威仪,磅礴如深渊狱海,隔着数十步距离,便压得蒯彻呼吸滞涩。
是始皇帝,嬴政!
蒯彻心神骤震,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刺骨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周身血液近乎凝固。
咸阳漫天火光、粮价动荡风波、影密卫全城搜捕……一桩桩一幕幕涌上心头。
原来所有乱象,皆是帝王刻意布下的迷局。
从始至终,自己都深陷算计,未曾挣脱过半分。
“不可能!”
蒯彻失声嘶吼,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咸阳防卫固若金汤,你怎会悄无声息抵达此处!”
嬴政并未理会这番徒劳质问,抬步自幽暗阴影中走出。
步履从容缓慢,每一步踏落,都契合天地脉动,整座古老祭坛随之微微震颤。
皇道威压步步逼近,愈发厚重磅礴,沉甸甸笼罩四方。
蒯彻身旁数名心腹死士,只觉无形山岳当头碾压,胸腔憋闷难忍,紧握兵器的双手不受控制剧烈发抖。
极致恐惧催生亡命凶性。
“杀了他!”
蒯彻面容扭曲,嘶吼声宛若困兽,“此地乃是必死杀局,他孤身赴险,自取灭亡!动手!”
事到如今再无退路,唯有拼死一搏,方才留有一线渺茫生机。
数名死士眼中凶光暴涨,齐声怒喝,体表骤然浮现淡金色光膜。
玄妙仙道符文在光膜内流转盘旋,牢牢护住身躯,硬生生隔绝嬴政可怖威压。
“愿为上仙赴死尽忠!”
众人身形骤然激射而出,从四面八方刁钻方位合围突袭,淬毒利刃映着月色,划出一道道夺命寒光。
皆是历经厮杀的亡命悍徒,又有符箓护身,寻常千军万马也能从容冲杀。
可他们此刻面对的,是一统八荒的嬴政。
凌厉合击袭来,嬴政眼皮未曾颤动分毫。
他漠然抬掌,食指中指并拢成剑,轻轻朝着虚空一划。
没有震天轰鸣,不见璀璨灵光。
数缕细如发丝的紫金流光自指尖迸发,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从捕捉。
流光破空穿梭,无视距离阻隔,穿透坚不可摧的护身光膜,精准击中每一张符箓最隐秘的能量节点。
噗噗噗——
接连不断的碎裂闷响陡然炸开。
前冲的死士身形瞬间僵住,脸上的狰狞疯狂,尽数化作刻骨惊骇与剧痛。
护身符箓非但未能御敌,被击中节点后,内里蓄积的仙力骤然失控,狂暴力量反向席卷肉身。
凄厉惨叫划破夜空。
众人身躯遭无形巨力重创,全身经脉寸寸崩断,骨骼脆响刺耳难听。
短短瞬息便重重倒地,口中鲜血喷涌,几番抽搐后彻底没了气息。
丧命之人,并非死于嬴政攻势,而是败在自身依仗的符箓反噬之下。
弹指一挥,尽数覆灭。
蒯彻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去,面色惨白如纸。
望着地上冰冷尸体,脑海一片空白。
这般手段早已超脱凡俗武道界限。
肆意引爆仙门符箓,眼前之人,究竟是何等恐怖存在!
逃念瞬间盘踞心神,疯狂滋长。
可蒯彻心知肚明,在嬴政面前,逃亡不过痴心妄想。
唯一出路,唯有同归于尽。
决绝疯狂之色涌上眼底,蒯彻猛然转身,双手飞速结出诡异法印。
全身精气神刹那燃烧殆尽,化作一股邪异洪流,疯了一般涌向祭坛中央尚未落定的戮龙钉。
“嬴政!就算你斩杀我,也拦不住上仙宏图大业!今日便以雍州龙脉、大秦国运,一同陪葬!爆!”
他决意引爆整座邪异祭坛。
兽骨祭器尽数亮起刺目血芒,戮龙钉发出尖锐嗡鸣,足以抹平方圆数里的毁灭之力,在祭坛之内飞速凝聚。
毁灭锋芒即将迸发的刹那。
一道残影骤然掠过,速度快到超脱思维极限。
方才还在数十步开外的黑色身影,转瞬瞬移般伫立在蒯彻身前。
蒯彻来不及做出半点反应,只看见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掌轻轻屈指一弹。
锵!
清脆金铁碰撞之声响彻祭坛。
凝练至极的紫金剑气轰然劈落,精准斩断蒯彻与祭坛相连的能量纽带。
这条以自身精血构筑的通路,脆弱如同蛛丝,顷刻断裂消散。
噗——
蒯彻猛遭反噬,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躯不受控制向后倒飞,重重砸落在冰冷石地。
他与邪坛的所有联系被霸道力量彻底切断,方才燃烧的精元四散溃散,四肢百骸撕裂般剧痛,再也提不起半分修为气力。
祭坛内汹涌躁动的毁灭之力,随之迅速平息,重归死寂。
嬴政目光未曾投向倒地的蒯彻,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只扰人蚊虫。
视线缓缓落在这座布满阴邪气息的祭坛之上。
兽骨堆砌,龙钉钉魂,祭坛深处更是牵连整片雍州地脉,与大秦国运紧紧相融。
嬴政闭合双目,心神沉入玄鉴祖玉,磅礴感知铺天盖地蔓延开来。
清晰洞悉阵法根源,此坛借阴毒仙力为引,妄图侵蚀龙脉、篡改地脉根基,最终腐朽大秦国运。
心肠歹毒至极。
一念之间,更为大胆疯狂的盘算在心中成型。
敌人欲借此地玷污国运根基?
那便顺水推舟,将邪坛化作熔炼天地的熔炉。
以邪法祭器为薪火,以雍州地脉为主材,融合沉淀千年的大秦国运、人皇剑碎片锋芒,再汇入自身人道帝威真元。
化邪毒为精粹,锻凡根成帝基。
铸就万古不朽的人道皇权!
“张邯。”
嬴政淡淡出声。
“臣在此!”
阴影之中,张邯现身单膝跪地,神色肃穆恭敬。
“即刻清场,封锁百丈范围,闲杂人等一概不得靠近,贸然闯入者,格杀勿论。”
“遵命!”
张邯应声领命,身形转瞬消失,率领潜藏四周的影密卫迅速肃清场地,层层布下严密警戒。
片刻功夫,偌大古坛之内,只剩嬴政与修为尽废、奄奄一息的蒯彻。
嬴政缓步踏至祭坛中央,盘膝落座。
掌心托出一块残破青铜碎片,碎片之上,残存着不屈凛然的人皇意志,正是人皇剑残片。
剑锋划破掌心,赤红帝血浸染而出,丝丝缕缕萦绕淡淡紫金光华。
带血手掌重重按在胸口玄鉴祖玉之上。
嗡鸣巨响骤然响起。
祖玉沾染人皇血脉与剑刃气韵,骤然绽放万丈璀璨明光。
嬴政抬手,将灵光暴涨的祖玉狠狠按在戮龙钉旁。
“起!”
一声沉喝响彻四方,心神合一,强势牵引整条雍州地脉之力。
轰隆隆——
地底深处惊雷滚滚震颤。
雄浑磅礴却又混杂暴戾煞气的国运之力,被强行从地脉深处拉扯而出。
其中既有大秦数百年征战崛起的国运精华,亦裹挟着连年杀伐积攒的凶煞戾气,宛如沉睡万古的洪荒巨龙,骤然苏醒咆哮。
狂暴力量顺着祭坛脉络,尽数涌入嬴政身躯。
与此同时,阵法残留的阴毒仙力同步躁动,化作万千刺骨毒刺,狠狠刺向神魂本源。
内外两股凶险力量夹击侵蚀。
嬴政身躯剧烈震颤,体表肌肤裂开无数血痕,转瞬化作满身血污。
体内人道真元在两股力量冲撞下濒临溃散,神魂仿佛被生生撕扯碎裂。
危急关头,异变陡然降临。
国运煞气深处,一缕古老朦胧的意识缓缓苏醒。
这是雍州大地孕育的地灵,此方山河最本源的意志。
地灵本能抗拒这般强行抽取,再度掀起狂暴冲击。
可当地灵意识触碰到嬴政体内流淌的人皇血脉、祖玉底蕴,以及人皇剑不屈风骨时,古老意念猛地一顿。
同源守护山河的皇者气息,让狂暴抵触悄然消散,转而化作温润助力,缓缓融入嬴政体内。
良机转瞬即逝,嬴政牢牢抓住契机,意志凝至巅峰,神魂深处发出浩荡怒吼。
“人道独尊,仙神退让!给朕,熔炼!”
得地灵相助,人道真元瞬间暴涨,化作一轮煌煌紫金大日。
阴毒污秽的外来仙力尽数被碾碎包裹,层层提纯之后,彻底吞噬吸纳。
玄鉴祖玉光芒愈发炽盛,内里模糊的山河虚影,吸收地脉国运与熔炼之力后,轮廓飞速清晰凝实。
巍峨城池接连浮现,铁血军阵纵横罗列,大秦万里疆土,尽数映照玉中。
一道浩荡天道讯息,轰鸣着灌入嬴政脑海。
【国运加持:可自身为中枢,调动大秦疆域全境国运之力,加持自身修为,亦可赋能麾下大军!】
嬴政缓缓睁眼,眼底一缕紫金神芒一闪而逝。
周身伤痕尽数愈合平复,一身修为气势,较之先前暴涨十倍不止。
他缓缓起身,锐利目光锁定瘫倒在地的蒯彻。
此刻的蒯彻满心绝望惊恐,一身修为已然彻底作废。
威严冷冽的声音,在寂静祭坛上空悠悠回荡。
“事已至此,好好答话。”
“你背后谋划之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