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晨雾如铅。
贾衍的呼吸压在冰冷的甲胄里,目光钉死在北垣之外。
来了。
不是风声。
是某种沉重的脚步,踩碎了霜冻的土地,带着一股腥臭的焦味,破开雾气。
三道庞大的黑影,比上一次遭遇的妖物高出不止一头。
它们奔行起来,利爪划过地面,竟拖拽出断续的火星。
目标明确,直扑北墙那段新砌不久、根基最浅的区域。
贾衍没有半分犹豫,左手猛地拍在墙垛内侧一块不起眼的青砖上。
“轰——咔!”
地面传来一声闷响。
冲在最前的那头黑影脚下的大地陡然翻开。
无数磨尖的铁钉从泥土中倒竖而起,密密麻麻,宛如一片钢铁荆棘林。
那妖物收势不住,一条后腿被七八根长钉贯穿,发出震耳的咆哮。
黑血喷涌而出,带着灼人的热气。
紧接着,墙基两侧的石兽口中喷出粘稠的火油,铺满了陷坑周围的地面。
另一头妖物冲势过猛,半个身子都浸在了油里。
贾衍右手一抖,龙胆亮银枪的枪尖弹出一点火星,精准地落在油泊上。
“呼——”
火墙拔地而起,将那头妖物彻底吞没。
惨叫声撕心裂肺,在寂静的黎明中格外刺耳。
火光映亮了贾衍的面庞,他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只剩最后一头了。
那妖物见同伴惨状,发出一声怒吼,竟不退反进,四肢并用,朝墙头猛扑上来。
贾衍足尖一点,身形如苍鹰般跃上墙头。
龙胆枪化作一道银龙,不与妖物硬撼,只攻其关节与眼目。
枪影如泼墨,绵密不绝。
每一次碰撞,都将妖物向上攀爬的势头打断一分。
他不出杀招。
他在等。
等他布下的天罗地网,完全收紧。
那妖物被枪法牵制,暴躁地用利爪拍击墙面,砖石碎裂飞溅。
它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团腥臭的黑气。
贾衍侧身避过,黑气撞在墙垛上,腐蚀出一个滋滋作响的坑洞。
妖物趁此空隙,后腿猛蹬,整个身躯窜起,眼看就要登上墙头。
就在此刻。
“铿锵!”
墙体内侧,一道道手臂粗的铁索绷紧,一张巨大的铁网从下往上弹出,严丝合缝地封死了墙头。
妖物一头撞在铁网上,被反弹之力震得头晕目眩。
它还没来得及反应。
墙头之上,伪装成装饰的滚石机关被触发。
磨盘大小的石块带着呼啸的风声,接二连三地砸落。
“砰!砰!砰!”
妖物被砸得皮开肉绽,哀嚎着从墙体上滑落。
贾衍的布局,还未结束。
他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埋设于地下的火道被引爆了。
“轰隆!”
炙热的气浪冲天而起,如同火山喷发。
刚刚坠地的妖物被这股力量掀飞,重重摔在十丈开外,焦黑的身体抽搐不止,口中喷出的不再是黑气,而是混着内脏碎块的黑烟。
贾衍的身影从墙头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战圈之内。
他没有看另外两头已经失去威胁的妖物。
他的目标,只有这最后一头。
枪出如龙。
没有多余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有效的一记直刺。
银亮的枪尖没入妖物的心口,从后背透出。
贾... ...衍手腕一振,一股暗劲透枪而出,彻底搅碎了它的生机。
妖物庞大的身躯僵直了片刻,随后彻底瘫软下去。
贾衍收枪。
枪身上,纤尘不染。
他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
地陷钉阵,火油阵,铁网,滚石,地下火道。
五重连环,环环相扣。
他心中默算。
此阵,尚可支撑三波同等强度的攻势。
足够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府内传来。
关云手持青龙偃月刀,带着一队银枪营的弟兄赶到。
当他看到眼前景象时,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火光未熄的焦土。
被钉在地上的妖物残骸。
烧成焦炭的巨大骨架。
以及……那个站在战场中央,甲胄上只沾了些许尘土的贾衍。
关云原本以为会是一场血战,甚至做好了搏命的准备。
可他看到的,却是一场近乎碾压的屠杀。
这不是单凭武勇能做到的。
他回想起那些突然翻开的地面,那道冲天的火墙,那张封锁一切的铁网。
原来,在他们轮班守夜的时候,这个被他们认为是“银枪公子”的人,已经将整个北垣防线,打造成了一座死亡堡垒。
关云脸上的桀骜之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羞愧,更有……折服。
他快步上前,在贾衍面前三步处停下,抱拳躬身。
这个动作,做得标准而有力。
“我原以为将军不过是仗着武魂逞一时之勇。”
关云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字字清晰。
“今日我才明白,将军的谋略,远比手中的长枪更加锋利。”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贾衍。
“若再有战事,关云请命,愿率银枪营的兄弟们,为将军冲锋陷阵!”
这不再是下属对上级的例行公事,而是一个骄傲的战士,对另一个更强者的由衷敬服。
贾衍看着他,眼神平静。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补充道:“明日起,你统带一哨人马,作为前哨组,巡防贾府外十里范围的所有野径。”
“遇有异动,不必接战,信号为先。”
关-云闻言,心头一震。
这不是一个冲锋陷阵的任务,而是一个需要细心、耐心和判断力的斥候任务。
贾衍这是将最重要的预警职责,交给了他。
这是信任。
“末将……领命!”
关云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贾衍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与关云并肩立于焦黑的土地上,望着远处渐渐散去的晨雾,以及雾中若隐若现的妖物残影。
一个眼神的交汇,彼此都明白了对方心中的战意。
这场守卫战,才刚刚开始。
贾衍将龙胆枪负于身后,甲胄叶片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没有回头。
“这里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他迈开脚步,朝着贾府的大门方向缓步走去。
背影沉稳,如同一座移动的山。
关云站起身,手握着冰冷的刀柄,目送着贾衍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的热血久久无法平息。
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同样处在震撼中的银枪营弟兄们。
“都听到了?”
“从今天起,打起十二分精神!”
“将军为我们布好了铜墙铁壁,我们就要做将军最锐利的刀尖!”
他高举起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刀锋在初升的晨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开始布置新防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