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拂晓,东方一线晨光刺破云层。
贾衍并未回房歇息。
他站在墙头,一夜鏖战的煞气未散,反而与初生的朝阳融为一体,淬炼出一种更加慑人的锋芒。
他提着龙胆亮银枪,转身走下墙头。
脚步沉稳,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府中早起的仆役撞见他,无不低头躬身,匆匆避让。
那目光里,是敬,也是畏。
贾衍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府邸前院的演武场。
演武场极大,青石铺地,十八般兵器陈列在两侧的兵器架上。
往日里,这里是主支子弟们嬉闹、比试的地方。
旁支子弟,若无传唤,不得擅入。
今日,贾衍踏入其中,如入无人之境。
他走到演武场中央,站定。
银鳞软甲在晨曦下泛着冷光,手中长枪的枪缨,依旧浸染着昨夜未干的妖血,红得触目。
他没有寻对手,也没有立靶。
只是将长枪横于胸前,闭上了眼。
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涌,昨夜临阵突破所得的枪意,在四肢百骸间流转,愈发圆融自如。
有几名负责清扫的仆役停下了扫帚,远远地看着,不敢出声。
一名护卫揉了揉眼睛,低声问同伴:“衍少爷这是要做什么?”
“谁知道……昨夜守墙,怕是累坏了。”
话音未落。
贾衍动了。
他双目陡然睁开,精光一闪而过。
第一式!
腰身猛地一沉,右脚踏地,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强弓。
长枪随之旋动,不是迅猛的突刺,而是划出一道圆润而沉雄的弧线。
枪尖并未触地,带起的劲风却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地面的晨雾与尘土尽数卷起。
呼——!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嘶!”
远处的仆役和护卫齐齐后退一步,满脸骇然。
这还未完。
第一式的力道未尽,第二式已然勃发!
贾衍的身形骤然加速,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手中的龙胆亮银枪仿佛活了过来。
一杆长枪,竟舞出了千百道银色的光影。
枪影交错,盘旋而上,层层相叠。
空气被撕扯,发出尖锐的啸叫,如同龙吟。
那漫天枪影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条银色的龙形,鳞甲毕现,龙首昂扬,直冲九霄。
“天啊!”
“那……那枪影……是龙!”
“我眼花了不成?”
越来越多的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护卫、仆役、早起的主支旁支子弟,纷纷围了过来,堵在演武场的边缘。
他们看着场中那神威凛凛的银龙虚影,一个个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那股磅礴的气势,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这哪里是武技,分明是仙法!
场中,贾衍一式功成,身形却未停歇。
第三式!
半空中的银龙虚影发出一声咆哮,猛地俯冲而下,重新汇入他手中的长枪。
他双手持枪,猛地朝下一顿!
枪锋并未点地,只与地面相隔三寸。
嗡——!
一声悠长的嗡鸣响起,仿佛古钟被敲响,余音不绝。
以枪尖为中心,坚硬的青石地面上,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开来。
三式演罢。
贾衍收枪,凝立。
枪出如龙,收如山岳。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未卸的银甲与手中的长枪构成了一副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整个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三式枪法震慑住了。
那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武道的认知。
“衍……衍少爷,他……”
“昨夜,听说就是衍少爷一人一枪,守住了西墙,斩了数头高阶妖物。”
“何止!我听逃回来的护卫说,那些妖物看到衍少爷的枪,都吓得不敢上前!”
“原来传言是真的……”
人群的议论声从最开始的惊疑,逐渐变成了敬畏与崇拜。
那些同样出身旁支的子弟,此刻看着贾衍的背影,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而几名混在人群中的主支子弟,则是面色发白,眼神躲闪。
他们想起往日里对贾衍的轻视与嘲讽,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不用当差了?”
众人回头,只见贾琏摇着折扇,在一群家丁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惯有的倨傲笑容,似乎想呵斥几句,以彰显自己主支嫡子的身份。
可当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场中贾衍的身上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到了贾衍,看到了他手中的长枪,更看到了他脚下龟裂的青石地面。
贾琏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不是蠢货,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周围的议论声钻入他的耳朵。
“一人守一墙……”
“枪出如龙……”
“妖物辟易……”
这些词语像一根根针,扎进他的心里。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拨开人群,走了上去。
他必须做点什么,否则他这个嫡子的脸面往哪里搁?
“贤弟好枪法。”
贾琏走到距离贾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摇着扇子,语气装作轻描淡写。
贾衍闻声,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看了贾琏一眼。
然后,他对着贾琏,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
一个字都没说。
没有邀功,没有谦虚,甚至没有客套。
那是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无视。
贾琏准备好的一肚子讥讽、敲打的话,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在对方那碾压性的实力,以及昨夜那实打实的战功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周围那些下人、护卫、旁支子弟的目光,正聚焦在他们两人身上。
那些目光里,再也没有了往日对自己的谄媚和敬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一种比较。
贾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握着折扇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白色。
他想发作,想呵斥贾衍一个旁支子弟见了嫡子为何如此无礼。
可话到嘴边,看到贾衍那平静如水的眼神,看到他背后那杆依旧散发着煞气的长枪,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怕了。
他真的怕,贾衍会像对付那些妖物一样,一枪捅过来。
最终,所有的嫉妒、愤怒、不甘,都化为一声冷哼。
“哼!”
贾琏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快步离去,背影狼狈不堪。
直到走出演武场,绕过回廊的拐角,他才停下脚步。
他回头,怨毒地望向演武场的方向。
贾衍的身影依旧如一杆标枪,矗立在场地中央。
贾琏死死咬着嘴唇,将手中的折扇捏得咯吱作响。
他知道,贾府的天,要变了。
而演武场中,贾衍并未理会离去的贾琏。
他将龙胆亮银枪负于身后,目光扫过四周墙垣,眼神沉静,气息平稳。
昨夜妖物退得蹊跷,此事绝不算完。
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随时准备迎接下一次更猛烈的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