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撕开蒙蒙夜色，洒落在桃源村的土地上，整座村落早已褪去清晨的静谧，处处是奔忙不息的人影，满是紧绷的备战气息。
南山要塞的西侧缺口处，尘土飞扬，吴石匠带着七十多名村民熬了一整夜，始终未曾停歇，拼尽全力赶修城墙。
石料储备早已见底，众人便拆下村里老旧房屋的墙砖凑数；现成的灰浆彻底用尽，就就地取材，以黄泥混清水和成粗泥顶替。
这般仓促堆砌的墙体，自然远比不上精工细作的糯米灰浆坚固牢靠，可此刻局势危急，能暂时挡敌、撑过这一战，就已是唯一的指望。
“快！再加把劲！”
吴石匠抬手狠狠抹掉顺着下颌滚落的汗水，粗粝的手掌沾了满手灰土，额上的青筋绷得笔直，声音带着彻夜劳作的沙哑，却透着不容懈怠的急切，“山匪午后就到，这道墙，正午之前必须立住！”
在场的村民全都埋头苦干，没人喊累，更没人抱怨半句。
昨夜那场险胜还历历在目，刀光血影、死伤的同伴，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们心里都清楚，昨夜只是开胃小战，今日即将袭来的，才是能彻底碾碎桃源村的灭顶风暴。
瞭望塔的最高处，郑雄临风而立。
他一身劲装紧绷，身姿挺拔如松，锐利的目光死死锁着西北黑虎山的方向，神色沉凝如铁。那里，是山匪最有可能奔袭而来的路线，也是今日整场战事的命脉所在。
急促的脚步声自下而上响起，一名护卫快步冲上塔楼，气息微喘：“郑统领，村长请您回议事厅议事，有紧要军务敲定。”
郑雄眉头骤然蹙起，视线依旧凝在远方，分毫未动：“此处防守关键，我走不开。”
“村长说了，赵队长、苏姑娘都已到场，是要最后敲定全盘防御部署，事关重大。”
郑雄垂眸沉吟片刻，眼底思虑翻涌。前线施工有人看守，大局部署却缺不得他。片刻后他重重颔首：“知晓了，你先回去复命，我安排好此处防务，即刻就到。”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林薇俯身立于沙盘前，指尖轻点其上，一遍遍反复推演战局。
她以细碎石子标记山匪的行进路线，用方木模拟桃源村各处的防御兵力，一次次推演、一次次推翻，心底的沉重愈发浓烈。
反复核算过后，一个冰冷的结论落在心头——若是正面硬拼死守，他们的胜算，仅仅三成。
“村长，诸位头领都到齐了。”李文轻步走进厅内，低声禀报。
林薇抬眸望去，只见郑雄、赵虎、苏婉、孙铁匠、吴石匠一行人陆续入内。
每个人眼底都压着沉甸甸的凝重，连日紧绷的心神、即将临头的大战，让所有人脸上都看不到半分松弛。
“都坐吧。”林薇抬手示意，声音平静却沉稳，压下了满室的躁动，“趁战前最后一点时间，核对各处防务。郑统领，南山要塞近况如何？”
郑雄抱拳起身，语气铿锵：“西侧石墙已修筑过半，材质简陋不算坚固，但可勉强挡敌。我已安排六十名弟兄驻守要塞，配属十五张弩机、三支强光手电，另有十桶滚石、五桶火油，随时可以御敌。”
“不够。”
林薇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带着一丝不容侥幸的严肃，“今日来袭的山匪足有两百余人，是昨夜的两倍之多。南山仅有六十守军，一旦防线被撕开缺口，毫无缓冲余地，整个桃源村都会彻底暴露在匪众刀兵之下。”
她转头看向赵虎，目光锐利：“机动部队现有多少人手？”
“常备五十人。”赵虎沉声作答，字字清晰，“昨夜战后我已动员全村青壮，紧急征调，还能再补齐三十人。”
“若是加上女子护卫队呢？”林薇继续追问。
苏婉当即起身，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女子护卫队二十人已全员整编到位。虽说众人受训时日尚短，体魄不及男丁强健，但基础弩射、近身防御皆已熟练，足以奔赴战场、驻守防线。”
林薇颔首，垂眸迅速核算兵力，笔尖在纸上快速游走：“南山六十，机动八十，女子护卫二十，盐矿护卫三十，村内留守老弱防护五十。全村可调动人手总计两百四十人。”
她停笔抬眼，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愈发沉重：“人数看似与山匪持平，可我们处处需防。盐矿重地不能无守，村内老弱妇孺不能无人庇护，兵力分散之下，处处都是薄弱点。”
“所以，此战容不得半点浪费，每一分兵力都要用到刀刃上。”
林薇豁然起身，大步走到沙盘正中，指尖落在南山山道之上，沉声开口：“我的御敌计划，以退为进，设伏歼敌。”
“王麻子昨夜折损人手、铩羽而归，心中积怨颇深，今日必然急躁冒进、大举强攻。他看得出西侧新砌的石墙是我们最大的弱点，必定会集中兵力从这里突破。”
她指尖划过沙盘上狭窄的山道与两侧陡崖，继续排布战局：“我们索性顺水推舟，故意露出这个破绽，布下口袋阵。西侧山道狭窄逼仄，两侧岩壁陡峭，是天然的伏击之地。我们伏弩手于崖上，待匪众尽数冲入山道，即刻前后合围，一举围剿。”
赵虎眼底瞬间亮起精光，紧绷的神色松动几分，沉声赞叹：“好一个瓮中捉鳖！村长这计策，太妙了！”
林薇目光沉静，有条不紊分派任务：“南山正面仅留三十人手佯装驻守，牵制敌军主力。剩余三十人尽数隐蔽于山道两侧崖壁，待时机成熟，配合伏兵夹击。”
“赵虎。”
“属下在！”赵虎立刻挺身应命。
“你带全部机动部队，隐蔽埋伏在南山后方密林。不见我的信号，按兵不动。待山匪全数进入伏击圈，即刻封死后路，合围歼敌。”
“遵命！定不辱命！”
“苏婉。”林薇看向温婉却坚韧的女子，“医疗组依旧驻扎南山后方安全地带。此战伏击规模大，敌我伤亡必然激增，你务必备足止血药材、绷带伤药，随时接应救治伤员。”
苏婉郑重点头，眼底满是郑重：“我即刻安排下去，全力做好救治准备。”
“孙铁匠。”
“在！”
“盐矿护卫队一人不得调动，死守矿区即可。你挑选三名机敏擅长探查的弟兄，分守村西、村北要道，密切监视动向。若山匪另有埋伏、暗藏后手，必须第一时间传回消息，杜绝突发险情。”
“放心村长，探查人手早已安排妥当，全程戒备，绝不疏漏。”
分派完毕，林薇缓缓环视在场所有人，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震彻整座议事厅：“此战，无退路，无后路。身后是我们的家园，是全村老小。守护桃源村，便是守护我们所有人的性命。此战，只能胜，不许败！”
“誓死保卫桃源村！”
众人轰然应声，声浪铿锵有力，冲破议事厅，驱散了连日来的惶恐压抑，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巳时末，天边日头渐高，燥热席卷山野。
南山要塞西侧的石墙终于彻底修筑完工。一人高的土墙乱石交错、泥迹斑驳，粗糙简陋，堪堪能遮挡视线，却毫无坚固可言。
吴石匠双腿一软，疲惫地瘫坐在满地尘土中，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气息虚弱：“这墙……撑不住强攻。若是山匪抬来撞木，三两下沉，必然崩塌。”
郑雄走到他身旁，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笃定沉稳，语气带着安抚：“无妨，无需它坚不可摧。只需撑住半个时辰足矣。村长的口袋阵，本就不靠硬墙御敌，靠的是攻心设伏。”
吴石匠缓缓点头，望着远处黑虎山的方向，眼底满是凝重。他深知，仓促完工的防线之下，一场生死血战，已然近在咫尺。
正午时分，静谧的村北突然传来急促杂乱的马蹄声，打破了短暂的安宁。
一名负责探查的村民快马加鞭、疾驰入村，径直冲到议事厅门前，翻身下马，气息紊乱，满脸急色：“村长！村北发现山匪踪迹！约莫三十人，正朝着盐矿方向快速逼近！”
林薇眉心骤然紧锁，心头瞬间掠过一丝了然，眼底闪过冷冽：“声东击西。”
她瞬间看透了王麻子的算计。昨夜此人便用粮仓佯攻牵制，今日故技重施，以盐矿为幌子，刻意分散他们的兵力。
“盐矿护卫战力如何？”林薇沉声问道。
孙铁匠立刻应答：“护卫队三十人全员在岗，矿区有围墙、瞭望塔加持，地势占优，抵挡三十匪众，绰绰有余。”
“不可轻敌。”林薇轻轻摇头，目光锐利如炬，“这三十人只是诱饵，是王麻子抛出来的幌子。他真正的主力、真正的目标，依旧是南山要塞。他就是想逼我们分兵驰援盐矿，削弱南山正面的防守力量。”
她看向孙铁匠，语气坚定：“传我命令，盐矿守军死守阵地，绝不主动出战。若敌军强攻，即刻点燃狼烟示警。我方绝不分兵支援，只在后方待命接应。”
孙铁匠嘴唇微抿，眼底掠过一丝担忧，终究是郑重颔首：“我即刻传令，盐矿弟兄，定能守住阵地。”
林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相信他们，也相信我们的布局。”
未时初，日头毒辣，热风卷着尘土掠过山野。
南山要塞西北的天际线上，密密麻麻的黑点缓缓浮现，黑压压一片，顺着山道步步逼近。
瞭望塔上值守的护卫瞬间绷紧神经，立刻吹响低沉悠长的牛角号。
呜呜的号角声穿透燥热的风，响彻整座桃源村，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弦——敌寇，至矣！
“来了！”
郑雄紧握腰间刀柄，指节泛白，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迎面而来的匪众，周身气场骤然凛冽。
远处的黑点愈发清晰，汇成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刀枪林立，杀气腾腾。
队伍前方三面大旗迎风狂舞，黑虎山的黑虎旗、青狼寨的青狼旗、飞鹰帮的鹰隼旗，三面匪旗齐聚，嚣张又跋扈。
为首策马而立的，正是一脸凶相的王麻子。他满脸横肉扭曲，眼底淬着阴狠戾气，端坐黑马之上，身后跟着两百五十余名全副武装的匪众，气势汹汹，碾压而来。
“郑统领，王麻子身边那两个陌生头领，是青狼寨张青、飞鹰帮李鹰。”身旁护卫眯眼细看，低声禀报，“都是周边出了名的悍匪，手下尽是亡命之徒，凶悍得很。”
郑雄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嗤笑，语气带着不屑：“不过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人多势众罢了，不堪一击。”
匪众在南山要塞前方两百步处驻足列队。
王麻子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厉声嘶吼，声音粗粝刺耳：“桃源村村长！速速出来见我！”
郑雄跨步上前立在墙头，眸光冷冽，声音清亮坦荡，直直压过对方的叫嚣：“王麻子，昨夜惨败而归，还未长记性？想见我们村长，先过我桃源村防线再说！今日带这么多人来，是专程送死？”
王麻子脸色骤然铁青，眼底戾气暴涨：“休得口舌逞强！昨夜不过是我大意轻敌！今日我三山联手，两百五十精锐！就凭你们区区一村之人，也配抵挡？弹指可踏平！”
“两百五十人？”郑雄勾唇冷笑，语气带着嘲讽，“临时拼凑的散沙，也敢自诩精锐？”
王麻子瞬间识破他的离间之意，怒声咆哮：“废话少说！今日定要踏平桃源村，鸡犬不留！”
他高高举起手中长刀，悍然下令：“弟兄们，冲！破寨之后，粮食、财物、尽数瓜分！肆意劫掠！”
震天的喊杀声骤然炸开，数百匪众高举刀兵，红着眼朝着南山要塞疯狂冲锋，气势汹汹，势如破竹。
南山正面防线，三十名护卫队员全员凝神戒备。
弩机尽数上弦，寒光凛冽；墙边滚石、火油尽数就位，所有人屏气凝神，死死盯着奔来的敌军，只待军令下达。
“放！”
郑雄一声令下，声落箭出！
密密麻麻的弩箭破空呼啸，前排冲得最快的十几名山匪瞬间中箭倒地，惨叫哀嚎声此起彼伏。
可后续的匪众早已被劫掠的欲望冲昏头脑，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猛冲，毫无半分退缩。
“滚石！”
第二道军令即刻落下。
堆叠整齐的巨石从高墙轰然滚落，顺着斜坡狠狠砸入匪群，瞬间砸得人仰马翻、血肉翻飞。
奈何敌军人数实在太多，这点阻拦，仅仅只能拖延片刻，根本挡不住汹涌的攻势。
“攻西侧！新墙薄弱，从西侧破防！”
王麻子在后方看得真切，嘶吼着下达指令。
一队精壮匪众立刻调转方向，抬着厚重撞木，直奔西侧新砌的土墙，悍然冲撞而来。
墙头之上，郑雄望着山道入口，眼底掠过一抹胸有成竹的冷意，低声吩咐身旁护卫：“放他们进来。村长的口袋阵，等的就是这批急功近利的莽夫。”
轰轰巨响接连不断，仓促堆砌的泥石墙体本就脆弱，在沉重撞木的反复冲击下，顷刻轰然坍塌，碎石黄泥四溅纷飞。
五十余名精锐山匪见状大喜，以为轻易突破防线，争先恐后顺着狭窄山道涌入，满心都是破寨劫掠的贪念。
他们沉浸在破防的狂喜中，丝毫未曾察觉，自己已然踏入了一处必死的陷阱。
山道两侧陡峭的岩壁之上，三十名弩手早已屏息埋伏多时，箭上弦、刃出鞘，静静等候最佳时机。
待最后一名匪众彻底进入狭窄山道，后路彻底封死，郑雄厉声大喝：“放箭！”
霎时间，两侧岩壁之上，弩箭如雨，密密麻麻破空倾泻！
狭窄的山道毫无躲闪空间，拥挤的匪众挤作一团，瞬间沦为活靶子。
凄厉的惨叫声、哀嚎声、怒骂声混杂在一起，山道之内血色四溅，瞬间大乱。
“中计了！快撤！立刻后撤！”一名匪首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嘶吼。
可已然晚矣。
后方山道出口骤然杀出一队精锐人马，赵虎手持长刀，一马当先，带着机动部队死死封死退路，气势如虹。
“昨夜之仇，今日清算！一个匪寇，绝不放走！”赵虎怒声大喝，长刀翻飞，收割着负隅顽抗的匪众。
口袋阵之内，围剿血战如火如荼。
而南山要塞正面的厮杀，依旧惨烈万分。
王麻子眼睁睁看着自己派出的精锐尽数陷入埋伏、死伤惨重，气得双目赤红，浑身颤抖，怒声暴喝：“该死！小小流民村落，竟敢设伏阴我！”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张青、李鹰，咬牙下令：“你二人率队强攻正面！我带人去西侧解围！今日必破此寨！”
张青与李鹰对视一眼，眼底皆是犹豫忌惮。
他们本就是受邀前来分利，并非拼死卖命，眼见对方布局缜密、战力强悍，早已心生退意。可此刻王麻子彻底红眼，气势逼人，二人不敢公然违逆，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弟兄们，全力冲锋！破寨分财！”张青咬牙挥刀，带着青狼寨匪众，朝着要塞正面猛冲。
李鹰紧随其后，飞鹰帮众人蜂拥而上，百余匪众齐聚正面，疯狂猛攻。
南山正面防线的压力瞬间暴涨数倍。
三十名护卫队员死守高墙，凭借地利拼死抵抗，可敌我人数差距悬殊，一波波悍不畏死的冲锋碾压而来，众人早已体力透支、疲于支撑，防线渐渐摇摇欲坠。
“郑统领！人手不足！快撑不住了！”一名护卫带着喘息高声急报，额上血汗交织，手臂早已酸痛发麻。
郑雄眼底凝重丛生，正欲抽调伏兵回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整齐沉稳的脚步声。
铿锵有力的脚步声踏碎战场的慌乱，二十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快步奔来。
“女子护卫队，驰援到位！”
苏婉手持长矛，立在队伍最前方，眉眼澄澈坚定，不见半分怯色。
身后二十名女子护卫个个身姿笔直，紧握弩箭长矛，虽无盔甲护体、体魄柔弱，可眼底的坚毅，丝毫不输男儿。
郑雄又惊又动容：“苏姑娘，你们怎会前来？前线凶险万分！”
“村长有言，家国危难，无人可以置身事外。”苏婉目光灼灼，望着下方厮杀的战场，语气铿锵，“我们体魄不及男丁，可弩射御敌，凭的是准头与定力，而非蛮力！保家卫国，女子亦当仁不让！”
话音落，她振臂高呼：“姐妹们，瞄准敌寇，放箭！”
二十支弩箭同时破空而出，精准落下，正面冲锋的匪众瞬间倒下一片。
女子护卫队的及时驰援，硬生生稳住了濒临崩溃的正面防线，为整场战局，抢下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
南山战场硝烟滚滚、杀声震天，桃源村南侧的山道之上，却一派截然相反的静谧。
一乘青呢软轿缓缓前行，轿身雅致，仆从随行，气势规整。轿帘低垂，青州知府派来的管家周福端坐其中，悠然自得。
十几名青衣仆从分列两侧，步履规整，护送着轿子稳步朝着桃源村行进。
一名仆从快步上前，俯身低声禀报：“管家，前方便是桃源村地界，只是前方烟尘漫天，隐约有喊杀之声，似乎……正在交战。”
周福闻言，抬手掀开轿帘一角，抬眸远眺。
只见南山方向浓烟滚滚、尘土蔽日，隐约能听见震天的厮杀与号角声，场面混乱凶险。
他眉头微微蹙起，心底满是不悦与诧异：“区区山野村落，竟如此不宁？知府大人命我前来考察盐矿、白糖产业，偏偏撞上战乱，着实晦气。”
“管家，不如我们暂且停步等候？待战事平息，再入村不迟，免得无端惹上是非。”仆从小心翼翼提议。
周福略一沉吟，随即摇头，语气带着官身的傲慢：“不可。知府大人公务繁忙，时日宝贵，岂能在此空耗？不过是些许山野土匪作乱，小小村落，翻不起什么大浪。”
他随手放下轿帘，淡然吩咐：“继续前行。入村之后，传我口令，让桃源村村长即刻前来迎见。”
仆从不敢违逆，只得应声，抬着轿子继续向前。
他们全然不知，这支突兀到访的官府队伍，早已被村南潜伏的侦查员尽收眼底，消息瞬息传回村内。
议事厅内，林薇同时接到两道急报。
第一道来自南山前线：口袋阵大获全胜，五十余名伏击匪众尽数歼灭，战果斐然。
但王麻子亲率剩余匪众全力强攻正面防线，守军伤亡渐增，防守压力达到顶峰，岌岌可危。
第二道来自村南侦查：南侧入境一队官府人马，青呢轿子、仆从十余，着装规整、气度不凡，疑似青州官府官员随行人员。
两道消息叠加，让林薇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战事最吃紧的生死关头，官府人马骤然到访，时机太过蹊跷，绝非好事。
她当机立断，目光锐利，迅速排布事务：“李文，你即刻前往村南接应。稳住来人，好生接待，态度谦和即可。就说我正处置村寨紧急防务，片刻即至。”
“切记，谨言慎行。白糖、精盐成品可适度展示，绝不泄露村内布防、人手、战力等核心底细，避免生出事端。”
李文郑重颔首，神色严肃：“我明白，定妥善周旋，不辱使命。”
“苏婉此刻仍在南山前线？”林薇沉声追问。
“是的。”李文应声，“女子护卫队全员参战，正在前线死守防线。”
林薇眸光沉沉，思绪飞速转动，瞬间下定决心。
“我去南山。”
李文脸色骤变，急忙上前阻拦：“村长！南山战火凶险，刀箭无眼，万万不可亲赴险境！”
“正因凶险，我才必须去。”
林薇打断他的劝阻，语气坚定无比，没有半分动摇。
“前线将士全员浴血死守，防线濒临崩塌。我是一村之长，此刻若避居后方、安坐厅中，何以面对拼死御敌的族人？何以稳住军心、提振士气？”
说话间，她抬手从随身空间取出两支强光手电，稳稳别在腰间，动作利落沉稳。
“官府那边，全权交由你周旋。稳住来人，拖延时间，便是大功。”
交代完毕，林薇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踏出议事厅，朝着硝烟弥漫、杀声震天的南山要塞，快步奔去。
单薄的背影迎着漫天战火，步步坚定，逆风向前，撑起了整座桃源村的生机与希望。
